龚澈推门进来，给他续上水。
“书记，还有一件事。郑省长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想约您今晚吃个饭，就在小食堂，简单点。”
胡步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你跟他说，我七点到。”
晚上七点，胡步云准时出现在小食堂的包间里。
郑国涛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几个小菜。见胡步云进来，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步云书记，坐。”
胡步云坐下，龚澈给他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两个人闷头喝了几口茶，谁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郑国涛先开口。
“步云书记，今天这个饭，不是工作餐，是我个人想跟你聊聊。”
胡步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说。”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步云书记，省管县改革的事，我想了很多。当初你反对省管县，我一直以为你是怕我抢了风头、立了标杆。现在我才明白，您不是怕我抢风头，是怕我扛不住。”
胡步云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有时候太急了。省管县改革，想法是好的，但推进太快，下面的同志跟不上，容易出问题。宣丰县的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如果当初我听你的，步子迈得小一点、稳一点，先选一两个基础好的县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也许就不会出这么多问题。”
郑国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有些涩。
“步云书记，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省管县改革是我力推的，现在出了问题，我难辞其咎。有人已经在背后议论了，说郑国涛只会纸上谈兵，不懂基层实际；说郑国涛太激进，把北川搞得一团糟；还有人说郑国涛是来镀金的，搞砸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让北川自己收拾。”
他苦笑了一下：“这些话，我都听到了。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我更难受的是，省管县改革如果真的搞砸了，对不起北川的老百姓。”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国涛省长，你这些话，我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他顿了顿，看着郑国涛。
“北川这个地方，情况复杂，有些事不是光靠专业能力和满腔抱负就能解决的。得有耐心，得有韧劲，得有人情世故。”
郑国涛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是，”胡步云话锋一转，“你扛住了。宣丰县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你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主动在常委会上作了检讨。这一点，我佩服你。”
郑国涛愣了一下，没想到胡步云会这么说。
“国涛省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省管县改革，我支持你。吴邑区、东海县的效果摆在那里，谁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宣丰县的问题，不是省管县改革本身的问题，是干部队伍的问题。干部队伍整顿好了，宣丰县照样能搞好。”
郑国涛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步云书记，谢谢。”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工作。”胡步云摆了摆手，“但是有一条，我得提醒你。省管县改革，不能只改财政，不改事权。配套政策要跟上，干部队伍要整顿，省、市、县三级的职责分工要明确。这些事，你要亲自抓、亲自督，不能当甩手掌柜。”
郑国涛点了点头：“步云书记放心，我会盯紧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省管县改革的下一步怎么走，宣丰县的整顿怎么搞，配套政策怎么出台，事权下放怎么推进。聊到最后，茶都凉了。
胡步云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国涛省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险都敢冒。省管县改革，你扛住了，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你不能每次都指望有人替你兜底。”
郑国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步云书记，你这是在批评我？”
“不是批评，是提醒。”胡步云穿上外套，“你是省长，是北川的父母官。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几千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不能只想着改革、只想着创新，还要想想改革失败了怎么办、创新搞砸了怎么办。得有预案，得有后手，得有退路。”
郑国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包间，在走廊里握了握手。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国涛省长，宣丰县那边，海潮同志正在整顿。你抽个时间去一趟，给方敏鼓鼓劲。她压力很大，需要省里的支持。”
郑国涛点了点头：“我下周就去。”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