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不需要说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南华县的退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也没有落井下石。
在常委会上讨论南华县退出试点的时候，他说了几句话：“省管县改革，方向是对的。南华县退出，不代表改革失败了，只能说明改革需要因地制宜、分类施策。有的县适合省管，有的县不适合省管，不能搞‘一刀切’。我们要从南华县的教训中总结经验，完善政策，把试点工作做得更扎实、更细致。”
这话说得很公道，既肯定了改革的方向，又承认了试点中存在的问题。
试点工作的分化，引起了京都的注意。
国家发改委、财政部的调研组来了，在北川待了将近十天。他们跑了五个试点县，看了现场，开了座谈会，还跟退出的南华县进行了深入交流。
调研组临走前，跟胡步云、郑国涛交换了意见。
带队的是京院的一位副秘书长，说话很直。
“步云同志，国涛同志，北川的省管县改革试点，总的来说是有成效的。吴邑区、东海县的效果很明显，宣丰县的问题也暴露得很充分，南华县的退出更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我们的建议是，试点继续搞，但要总结经验、完善政策。尤其是事权下放、配套措施、动态调整这几个方面，要尽快拿出可操作的办法。”
胡步云点了点头：“领导的建议很好，我们一定认真研究、抓紧落实。”
郑国涛也表了态：“省管县改革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我们会坚定不移地推进下去。试点中出现的问题，我们会认真总结、及时解决。”
副秘书长看着两个人，笑了一下：“步云同志，国涛同志，我听说你们两位在省管县改革的问题上，之前有过不同意见。现在看来，你们已经形成了共识。这是好事。改革需要不同意见的碰撞，但更需要形成合力。希望你们继续保持这种团结协作的精神，把北川的事情办好。”
胡步云和郑国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
调研组的报告很快报到了京院领导，高隆副总批示：“北川省管县改革试点工作有探索、有成效、有问题、有教训。请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加强指导，帮助北川省总结经验、完善政策，为全国省管县改革提供借鉴。”
这个批示，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对北川省管县改革的鞭策大于肯定。
胡步云把批示复印了几份，分送给相关省领导和部门负责人，然后在省委常委会上说了一句话：“京都领导的批示，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省管县改革试点工作，只能搞好，不能搞砸。谁在这个问题上掉链子，我找谁算账。”
这话说得很重，但在座的常委们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胡步云这是在给郑国涛撑腰。省管县改革是郑国涛力推的，现在试点出了岔子，郑国涛压力很大。胡步云这个时候表态支持，等于是在帮他分担压力。
郑国涛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五味杂陈。
散会之后，他主动走到胡步云身边，说了一句：“步云书记，谢谢。”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
“国涛省长，南华县退出的教训，要好好总结。”胡步云说，“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是要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以后怎么避免。”
郑国涛点了点头：“我已经让省政府研究室牵头，搞一个专题调研。等调研报告出来了，先送您审阅。”
“好。”胡步云顿了顿，“宣丰县那边，方敏同志的压力也很大。你找个机会去一趟，给她鼓鼓劲。改革到了攻坚期，干部的情绪要稳住。”
郑国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步云书记考虑得周全，我下周就去。”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握了握手，各自上了车。
郑国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心里想着胡步云刚才说的话。
“改革到了攻坚期”，这句话说得很准。省管县改革也好，“四个北川”建设也好，都到了攻坚期。攻坚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的容易改的都改了，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意味着改革进入深水区，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意味着干部的情绪容易波动，需要更多的关心和鼓励。
胡步云让他去宣丰县给方敏鼓劲，既是对方敏的关心，也是对他的信任。
这个事交给他去办，比胡步云自己去办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