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从虚空中涌出,紫雷在云层中翻涌。
雷劫,第八道天雷,一直在等他。
从东北追到皇城,又从皇城追到进洗神江,这雷劫的耐心比任何人都执着。
趁着雷劫蓄势,楚天辰的魔躯在洗神江中反复经受捶打,一刻不停地淬炼着。
他的魔躯立于洗神江中,任凭龙血凤火反复锤炼,一寸寸变得更加坚韧。
漫天紫雷滚滚翻涌而来,紫电交织成万千雷蛇。
紧接着,雷光撕裂空间,轰然劈下,不偏不倚,正中楚天辰的魔躯。
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硬接。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鳞甲焦黑了几片,冒出一股青烟,但他没有倒下。
金仙境的魔躯,加上龙凤洗神江的淬炼,这道雷,他扛住了。
雷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与龙血凤火碰撞在一起,三股力量在体内撕咬、融合、重组。
忽然,空间裂了。
不是被雷劈裂的,是洗神江的能量乱流被天雷引爆,三股力量叠加在一起,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天地。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抓住楚天辰,往裂缝里拽。
楚天辰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拖进了那片漆黑之中。
石台上,寒焱冰焰猛地腾冲而去。
它感受到了楚天辰的危险,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力。
它拼命地飞,冰蓝色的火苗拖出一道流光,追着楚天辰的身影,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
那是南宫梦的担心,是她的不顾一切。
她忘了它只是一只灵宠。
空间裂缝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虚空和偶尔闪过的时间乱流。
楚天辰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魔化的鳞甲上还残留着雷劫的电弧。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这方裂缝里的景象,不是空的。
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骨骸,半透明的,像被时光冲刷过的冰雕,一碰就散。
有龙的,有凤的,还有他认不出来的。
它们漂浮在虚空中,保持着死去那一刻的姿态,有的向前扑,有的向上飞,有的回头望着身后。
那方向是一致的,裂缝的另一端,那里有光,有风,有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楚天辰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
龙凤两族选择从这里杀出去,因为这里,是通往新世界的地方。
不是破开这方世界的壁障,而是找到了壁障上最薄弱的一环。
洗神江的能量乱流,不是天然的,是那场大战留下的。
他们用命在这里撞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撞开之后,没有人能活着走进去。
裂缝尽头,光越来越亮。
楚天辰的身体开始加速,被那股吸力推向出口。
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眼角瞥见一道冰蓝色的光从身后追上来,寒焱冰焰。
它没有掉队,它跟上了。
但那道光在接近出口时,忽然被另一股力量缠住了。
虚空中,一只玄鸟的残影从岁月深处浮现,通体漆黑,羽翼如虹。
那不是活物,是被困在这道裂缝中不知多少万年的一抹执念,一缕残魂。
寒焱冰焰撞上了那只玄鸟。
没有爆炸,没有光闪,两者无声无息地融合。玄鸟的残影在融合的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随着寒焱冰焰一起,没入裂缝尽头的光明之中。
新世界。
或者说,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世界。
楚天辰识海深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新剧情,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叮!请问宿主是否升级系统?」
楚天辰还没来得及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第九道雷劫已经劈了下来。
那道雷光不是从头顶来的,是从裂缝外面。
准确的说,是从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劈出来的。
紫金色的雷光贯穿虚空,像一柄从天外飞来的长矛,精准地扎在楚天辰身上。
雷力在体内炸开,将他从裂缝中拽了出来,往后退,往原来的方向退,往龙凤洗神江的方向退。
最终,他被第九道雷劫拉了回来。
魔躯重重地砸在洗神江的中心区域,鳞甲焦黑,浑身冒烟,但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从模糊中挣扎着清醒,第一个念头不是“疼”,而是“寒焱冰焰呢?”
神识探出,感应断了。
什么都感应不到。
那条和他、和南宫梦连在一起的线,彻底断了。
魔躯上方,气运玲珑塔自己冒了出来。
塔身嗡鸣着旋转,第七层的淡淡紫光中,多了一道盘旋的冰蓝色的焰纹。
那道焰纹绕着塔身缓缓飞旋,像一条小鱼,又像一只飞鸟,像极了寒焱冰焰的模样。
不是活物,是印记。
是它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抹痕迹。
楚天辰伸出手,指尖触上那道冰蓝色的光。
光透过指缝,凉凉的,和他第一次见到寒焱冰焰时一模一样。
“你到底去了哪?”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
龙血还在翻涌,凤火还在咆哮,第九道雷劫的余波还在虚空中噼啪作响。
魔化的楚天辰,浑身焦黑,皮肤龟裂。
他没有心思去看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洗神江还能不能继续淬炼。
他静气凝神,闭上眼睛,把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系统。寒焱冰焰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给了他答复。
「寒焱冰焰已与玄鸟残魂融合,随空间裂缝落入新世界。宿主当前无法召回。」
楚天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它现在算活着还是死了?”
「介于两者之间。」
“什么叫介于两者之间?”
「你之气运,灵焰之气运,亦是商之气运。」
“南宫梦那边呢?”
「宿主与南宫梦的神魂联系皆已消失。」
「叮!请问宿主是否升级系统?」
就在这时,他又感应到了另一缕神魂联系,是肉肉的。
原来,南宫梦也察觉到了楚天辰这边的凶险,情急之下联系了肉肉,想打探他此刻的境况。
楚天辰告知了自己无碍,便匆匆断了联系。
「叮!请问宿主是否升级系统?」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楚天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早就做好不升级的准备。
但此时的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升级之后,是不是和寒焱冰焰去的那个世界有关?”
系统停了几息,这问题显然超纲了。
过了几息,系统最终还是给了明确的答复:「是。」
楚天辰没有再问。
他站在洗神江中,任由龙血凤火洗涤全身。
“我想想。”
他说完,便主动断了联系。
他现在不想被任何东西驱使着往前走。
哪怕是系统。
可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推,是自己一脚踩进去的。
这一次,他似乎又玩脱了。
……
……
极北之地,丰都殿后院。
黑暗中,一株虬结的老柳树,树身粗壮,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干却空空荡荡,没有一片绿叶,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枯枝伸向虚空。
它是活的,树干的纹理间,隐隐有幽光流转,像是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涌动。
空心柳树。
杨眉道人的本体。
树干忽然震颤了一下,枯枝哗哗作响,像老人在寒风中咳嗽。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间黑房间的墙壁簌簌落灰。
“咳……咳咳……”
不是咳嗽,是他在笑。
他高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小子回来了。
那道紫雷劈开空间裂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
他看见楚天辰被吸进去,看见他在虚空中翻滚,看见他快要被另一头的世界吞没。
他犹豫了一瞬,救,还是不救?
救,他这点残存的气力怕是又要耗去大半。
不救,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棋子,就这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