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渊中,岁月如流水,转瞬便又是三年。
经过了这三年,江上寒的气韵已经无比强大。
强大到已经发生了质变!
突然间!
罐壁密密麻麻的儒家古言全部大放赤红光华!
罐内原本流转的浩然焚风,不再是烘烤灼烧的烈火,而是化作万千道流转的赤色光丝,环绕江上寒周身盘旋飞舞。
江上寒站起身来,情趣寿衣的衣摆在流转的赤色光风之中浮动。
他没有催发蛮力去撞击罐壁,只是将这股由自身阅历、自身抉择、自身坚守所凝成的风骨气韵,缓缓向外铺展。
罐壁上的古言,一行行,一字字,相继亮起,又相继黯淡。
江上寒终于读懂了这些字。
于是他的气韵又瞬间暴涨了一倍!
也是在这一瞬间,有几处铭文剧烈闪烁,似乎要爆发出毁灭般的热浪,似乎要否定江上寒这离经叛道的方式 —— 你不曾苦读圣贤书,凭什么引我儒道禁制共鸣?
江上寒不慌不忙,心神坦荡,将自己一路走来所见所行,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我学过汉语拼音,你学过吗?”
“我扶过老奶奶过马路,你扶过吗?”
“我斩杀过情乱众生的老剑圣,你斩过吗?”
“我未坐书斋,可我行世间之大成儒道。”
“不行吗?”
“你想教育我?你能教明白吗?”
轰隆!
一声闷响!
赤红罐壁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厚壁,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赤红的光自裂缝向外泄出。
可仅仅一道裂缝还远远不够。
这行出来的风骨,力道足够,却不够圆融圆满。
江上寒能撬动禁制,却依旧不能将整座赤罐彻底瓦解。
黑罐,是对抗外在的幽煞邪魔,只要佛光足够强,便可一路碾压消融。
赤罐,却是罐子反过来在审判你这个人。
它在拷问你的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大儒论迹也论心。
你每一寸破绽,每一处私心,都会化作罐内的热浪折磨你。
心不到,就算力量再强,也只能砸开几道裂口,休想脱身。
江上寒擦了一把汗。
这是炽热的烤场,这也是考场。
他收起杂念,双目澄澈。
“来!”
“我问心无愧!”
江上寒不再藏心,任由罐壁铭文的审视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将心中所有执念、私心、坚守,尽数摊开,直面这满罐的儒道审判。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方才那道大口,向着赤罐四面八方飞快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强大的赤红色力量,从一道道裂缝中漫出,他们尽数朝着江上寒的身躯涌来。
那不是伤人的焚风,是赤罐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儒道之韵,是无数圣贤古言所化的浩然本源。
滚烫却不灼人。
厚重如山峦,浩荡如江河。
一层层裹住江上寒的四肢百骸。
素素那件情趣寿衣再次发挥出了效果。
衣服表面流光阵阵,竭力替江上寒过滤掉了其中最为狂暴的冲击!
江上寒只觉浑身气脉都在嗡鸣作响,三年来日夜打磨出来的行世风骨,正在和这股外来的儒道本源激烈交融碰撞。
罐壁之上,那些古言铭文忽明忽暗,依旧在不停审判。
有些字句为之折服,光华温润,顺着裂纹剥落消散;
还有部分顽固的铭文,依旧死死执拗于旧理,不肯全然认可江上寒这套不走寻常路的道。
咔嚓 —— 咔嚓 ——
裂纹越扩越广,赤红的罐身到处都是蛛网裂痕,可罐体依旧死死箍闭,如同一个不肯认输的考官,明明已经被考生答得大半题目,却依旧攥住最后几分不肯放行。
江上寒周身的气韵还在升腾,行出来的浩然风骨与罐内本源不断糅合,他的修为境界节节攀升,神魂被儒道之韵一遍遍洗练,可罐壁最后的桎梏,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按照江上寒的推论,他现在出去最少也是个二品初境的大儒了。
但是......
“还不够。”
江上寒低声自语。
论迹,他问心无愧。
可论心,他并非无瑕之人。
世间哪有无暇之人?
他心底藏着对素素的怨念,藏着对故人的牵挂,藏着刀者与生俱来的杀伐戾气,还有无数红尘俗世的执念。
对兄弟,他偷过白唐的香焰。
对朋友,他偷看过红缨洗澡。
对女子,他前不久还对人家冷夫人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当然,这些算不上大恶。
却也是罐壁残存铭文死死揪住的破绽。
有了这些破绽,江上寒就难以成为像公羊亚圣那般有风骨的亚圣。
热浪顺着这些心底的缝隙,钻了进来。
骨缝间熟悉的麻热再度席卷全身,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一落地便化作白汽。
但是奇怪的是,也只有这些症状了。
江上寒明白了。
赤罐的审判,不要求人变成毫无七情六欲的圣人,却要你敢直面自己全部的本心,不遮掩,不欺瞒。
江上寒闭上双眼,不再试图用气韵强行去撕裂罐壁。
他任由那些残存的铭文窥探自己全部心念。
怨恨便是怨恨,牵挂便是牵挂,杀伐便是杀伐,悲悯便是悲悯。
他不抹去私心,不伪装成无欲无求的圣贤模样。
“我有心,有心就会有私心。”
“可我行所当行,守所当守。”
“儒门,教的从不是把人磨成一块没有瑕疵的顽石。”
话音落下,江上寒胸中那股浩然,不再一味刚猛凌厉,开始生出几分圆融。
容纳下凡人七情,容纳下世间百态。
刚而不脆,正而不苛。
就这样,又过了不到一日。
只听“嗡 ————!”的一声。
整座赤红巨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所有残存的顽固铭文剧烈震颤!
一道道古言接二连三寸寸崩碎!
万千赤色光丝骤然炸开,不再盘旋环绕,化作漫天流火。
巨大的罐身再也撑不住,遍布全身的蛛网裂纹瞬间贯通每一处角落。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赤红罐子轰然崩解!
漫天赤红碎片四散飞射。
江上寒自破碎的罐骸之中缓步踏出。
经过三年儒道本源的浸润,他身上那股风骨气韵已然脱胎换骨。
出来之后,不出所料的,江上寒果然再一次看见了素素。
她好像这几年没有动过一样,就那样翘着二郎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嗨~”素素举手,轻轻前后摇动手指,微笑着跟江上寒打了一下招呼。
江上寒这次表现得不卑不亢。
“我终于明白了,你想练我是吧?”
素素挑眉:“嗯哼?”
江上寒负手:“黑罐炼佛光,破邪祟;赤罐炼本心,明儒义。两重试炼,尽数告破。妖女,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
素素噗嗤一笑:“瞧把你给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