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罐壁那预想之中的排斥并未到来。
但是罐壁因为书生气的接触,而变烫了!
红烫红烫的......
与此同时,罐壁上滚烫的古言铭文骤然一亮。
不再疯狂灼烧,反倒生出呼应之感,嗡嗡震颤。
江上寒心中一喜,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追忆圣贤义理,胸中那缕书生气节节壮大。
一日。
两日。
三日!
随着书生气愈发浓郁,它如书卷先展开再被撕开后重新凝聚,一股一股地撞向赤红罐壁。
又一日。
两日。
三日。
......
一个月后。
罐内滚滚浩然焚风,原本狂暴炽热,此刻遇上同源的书生气,狂暴的威势缓缓收敛,热浪不再肆意肆虐,化作温煦的流风,环绕在江上寒身侧。
但赤罐的壁垒远比想象中顽固。
单凭江上寒临时利用书生剑气以及默诵心中书的法子所滋生出来的这一缕书生气,连罩在表层纹路上的那一层薄膜都没有击破,仅仅裂开几道细细的红纹,更别说牢不可破的罐身。
“远远不够啊。” 江上寒眉头紧锁。
心中诵读典籍生出的书生气,终究是无根之木,力量微薄。
想要彻底冲破这赤罐,要么得有真正大儒沉淀多年的浩然正气灌注,要么就要悟通儒门亚圣级别的大道,以心证道,凭自身的领悟叩开罐壁禁锢。
滚烫的余热依旧不断侵蚀躯体,这几个月短暂缓和的麻意又慢慢卷土重来。
江上寒擦了一把脸上滚烫的汗水。
他心里又默默把素素一家子念叨了一遍。
黑罐他用了三年,可照这样下去,这赤罐给他三十年都未必能破开。
儒道入境易,要有大成,太难了。
公羊亚圣已经算是儒道百万中挑一的天才,这还修行了几十年才到亚圣境界。
江上寒自认,在儒道上,自己远远比不过公羊亚圣。
所以这个方法虽然可行,但太久了,一定不是破局的最简单方法。
江上寒深呼吸了一口气。
开始重新思索。
黑罐靠佛光镇压邪魔,赤罐却要以心明义,以文气破道。
这一关,拼的不再是力量,而是心性与见识。
心性见识,不等于死读书。
江上寒缓缓睁开双眼。
如今汗珠还未等滴落,便会被烤化。
素素那件情趣寿衣光晕流转,死死扛住浩然焚风的侵蚀,若是没有这件异宝,江上寒的皮肉早已经被烤得焦烂。
江上寒回想方才那一缕书生气与罐壁铭文共振的瞬间。
就如同洞房花烛一般的美妙......
赤罐的禁制会接纳书生气,两者结合,前者便会逐渐破开防御。
但却并非一定要接纳熟读万卷、皓首穷经出来的浩然正气。罐壁上古言,记录的是儒道的道理,道理存于文字,可道理本身,却不只是藏于书卷。
公羊亚圣数十年苦读,坐而论道,养出一身磅礴浩然,那是读书得来的儒。
可儒道还有另外一重,是起于行,见于事,落于苍生。
江上寒这两生,没有寒窗苦读数十载,却行走过万里山河!
他见过饿殍遍野。
他见过权贵跋扈。
他见过百姓流离。
他也见过义士舍身赴死!
他的手中刀,斩过奸邪,护过弱小;
他懂医道,救过濒死,毒过匹夫;
江上寒见过文圣化骨古树,读懂那树身上镌刻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人道担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读万卷书是儒,行万里路,历万般世事,何尝不是儒?
“我不必变成大儒,我不必复刻公羊亚圣的浩然正气。”
江上寒眼中骤然亮起,脑海之中迷雾一扫而空。
只要心中所持,契合儒道根本大义,便可以引动罐上铭文共鸣,不一定非要靠诵读经文慢慢滋生文气!
方才他效仿黄木生,借书生剑气的底子,靠回忆典籍,硬生生挤出来一缕文气,那是模仿,是临摹,如同照着字帖写字,形似而神未到,所以力量微薄,是无根之木。
那便抛弃临摹。
江上寒收敛那一缕缕靠诵书生出的书生气,任由它缓缓消散。
下一刻,他不再回想圣贤的字句,不再默念经书上的篇章。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心神之中翻涌而过。
北境风雪下流离的百姓;
被权贵欺压的寒门子弟;
江湖中舍身赴义的侠客;
他握刀而立,斩除祸乱的一个个瞬间!
为生民立命,不是他在江南之时随口念出来的句子,是他实实在在做过的事。
江上寒不诵一字经文,胸中却升起一股全新的气韵!
不再是温润浅淡的微光。
这股气息,带着刀光的凛冽,带着医者的悲悯,带着历经世事磨砺出来的坦荡刚正!
他曾是刀魔,亦是神佛!
没有书卷墨香,却有人道风骨,自他血肉神魂之中生生勃发出来!
他悟了。
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浩然,是行出来的浩然。
嗡 ——!
这股气韵刚一浮现,整个赤红罐子猛地剧烈震颤。
他猜对了!
他开始加码。
他加倍努力修炼!
气韵开始越来越强......
当然,这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岁月如梭般逝去。
但是接下来的这段岁月中,江上寒没有一分懈怠!
......
......
一年后。
素素站在赤红色罐子的外面,看着其中努力的江上寒。
她非常满意。
“悠闲了这么多年,也该努努力了。”
“当你的一切即将被抽干,那无论再强硬的壁都会被击穿。”
“很期待,被你击穿的那一天。”
素素微笑着自言自语念叨了几句话。
然后迈着黑暗中耀眼的白嫩大长腿,走到赤红色的罐壁外面,蹲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所不了解的,属于长风的故事......
“咦?”
“还有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