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科长三人，黄三搓着手在村口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县里的长期供货单就这么敲定了，连预付款都有准信，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张建国倒是神色平静，转身往村里走，顺路叮嘱黄三把消息传下去，让大伙该干啥干啥，别因喜事松了生产的劲。
消息顺着风势在赵家村蔓延开，没到晌午就传遍了全村的角角落落。
磨坊的师傅们手下的石磨转得更稳了，扫盲班的村民歇课时也凑在一处议论。
人人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盼头，谁都清楚，搭上县里粮油站这条线，村子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第二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土路上就出现了挑着粮担的外村人影。
打头的是邻村李家坳的老农户，扛着半袋刚晒干的新麦，一开口就问赵家村磨坊收不收粮。
他是听走亲戚的同乡说的，知道这儿是县里粮油站的定点供货点，标准严、结账快，比跑二十里地去乡粮站省心多了。
守村口的村民不敢擅自做主，连忙一路小跑着去喊黄三。
黄三趿着布鞋赶过来，一问才知道，消息顺着乡道连夜传了出去，周边村子的种粮户早都动了心思。
他领着人往磨坊走，心里头暗自嘀咕，建国这步棋走得是真远，连粮源的后路都早早铺好了。
到了磨坊一过秤验粮，麦粒饱满干爽，杂质率远低于标准线。
张建国当场吩咐会计按市价一分不少结了现钱，连零头都给凑了整。
老农户捏着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两遍，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往常去乡粮站卖粮，排大半天队不说，还总被挑毛病压级压价，哪有这般干脆爽快。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的人就跟着涌了上来。
不到半日功夫，村口的土路就热闹起来，挑担的、推独轮车的、赶驴车的，全是周边各村来卖粮的农户。
有人奔着现钱结算来，有人冲着赵家村磨坊的好名声，也有人专程想看看传说中的改良石磨到底是什么模样。
黄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排人按次序验粮过秤，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他前几天还愁备用车间产能上去了，粮源跟不上要空转。
这下倒好，送粮的人主动堵上门来，反倒要担心粮囤不够用。
他抽空拽住张建国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建国，照这势头，咱们根本不愁没粮磨啊。”
张建国站在磨坊院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人流，神色依旧沉稳。
散户送粮只是零星补充，数量不稳、品质参差，撑不起长期稳定的供货体量。
真正要把粮源牢牢攥在手里，还得跟各村搭起长期合作的固定架子。
正说着话，远处土路尽头又来了几个人，打头的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走路步子很稳，看着像是村干部模样。
走近了才认出，是隔壁村的孙支书，身后还跟着两个村委的干事。
孙支书一把握住张建国的手，语气热络得很。
“建国兄弟，我们今天专程过来取经啊。”
“不光想跟你们谈长期供粮的事，还想学学你们那‘产业带扫盲’的新鲜法子。”
一行人进了磨坊院子，孙支书围着三盘改良石磨转了两圈，又翻看了验粮标准的台账和生产记录，连连点头赞叹。
他们村也有个老旧的小磨坊，设备老、效率低，出粉率还上不去，村民卖粮总要跑老远的路。
要是能搭上赵家村的路子，统一收粮统一结算，村民省了事，村里也能跟着沾光。
张建国也不藏私，当场把自己琢磨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打算搞联村收粮模式，周边各村都可以设一个代收点，统一按赵家村的品质标准收粮。
收购价格跟市价持平，绝不压级压价，而且当日结算，绝不打半张白条。
除此之外，凡是合作村的农户，农忙收麦时还能免费享受赵家村农机队的翻晒、清杂服务。
这话一出，孙支书眼睛都亮了。
价格公道、现钱现货，还附赠农机服务，这条件放到全乡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当场就拍了板，回去就张罗村里统计各家粮源，明天一早就送第一批粮过来。
孙支书一行人刚走没多久，又有两个村的支书陆续登门。
消息在各村干部圈子里传得更快，大家都是算账的好手，都能算清这笔账。
跟着赵家村干，稳赚不亏，还能给村里谋实惠，没人会拒绝。
宋莹闻讯也抱着一摞崭新的识字卡过来，给几位村支书现场演示粮油识字的用法。
卡片正面印着字词和拼音，背面写着对应的品质标准和安全规矩，全是大白话，好懂又实用。
干活的时候认标识，学字的时候懂规矩，一点不耽误生产，最适合村里的扫盲班。
几位村支书翻着卡片，越看越觉得新鲜实用。
乡下扫盲最难的就是学的东西用不上，大伙没积极性，学了也忘得快。
这套识字卡全贴着生产走，认的就是平时天天打交道的粮油名词，学完当天就能用上。
好几个人当场就定了几十份，说回去就照着这个模式开班。
短短两天时间，前后有七个村的支书找上门，正式签下了长期供粮协议。
从最开始的散户零星送粮，到七个村定点批量供货，一张覆盖大半个乡的稳定粮源网络，悄无声息就搭了起来。
每天天不亮，各村的送粮车队就往赵家村赶，仓房里的粮囤填得满满当当，备用车间随时都能满负荷运转。
黄三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粮食储备，走路都带着风。
原先他还担心产能上去了没粮可磨，现在反倒张罗着要再腾两间旧仓房当临时粮库。
他跟张建国提议，把村头闲置的老队屋收拾出来，免得粮食堆在外头受潮受淋。
张建国点头应下，顺势又提了新的要求。
所有收上来的粮食，必须按村、按批次登记造册，每一批都要留样备查。
品质标准半分都不能松，哪怕是合作村送的粮，不合格也一律原样退回。
县里的订单是发展的机会，更是村子的金字招牌，牌子砸了，再想立起来就难了。
宋莹那边也收获不小。
七个合作村全都订了全套的粮油识字卡，还纷纷邀请她抽空去各村的扫盲班讲课指导。
“产业带扫盲”的名头，先一步在周边村落传开了。
不少乡民都议论，赵家村不光能领着大伙赚钱，还能领着大伙学文化，实在是难得。
这天傍晚，最后一拨送粮的农户赶着驴车走远，磨坊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张建国站在仓房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指尖轻轻敲了敲粗糙的麻袋面。
粮源稳了，产能足了，跟县里的合作也就彻底扎了根。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