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几步冲到刘强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刘强浑身是泥,裤腿上还沾着不少草屑,脸上满是惊慌和自责,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
“我今早八点就往县医院赶,紧赶慢赶到那儿都快十点了,病房里空的!护士说杨雄七点就自己办了出院,结清了所有费用,谁也没等,自己走了!”
刘桂花正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粥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白粥洒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腿一软就要往下倒,张红梅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张红月赶紧拿来抹布收拾地上的碎片,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全村的眼睛都看着他。
“都别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众人的情绪,“杨雄不是莽撞的人,肯定不会出事。”
他迅速开始安排,条理清晰:
“赵凯,你带两个人守好磨房,今天邻村还有十几户约好了来磨面,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机器注意盯着,别超负荷运转。”
“刘强,你跟我走,再叫上三个人,我们五个去县城找杨雄。”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听到消息的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都要跟着一起去县城找人。
“建国,我也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我骑我家的自行车,跑得快!”
张建国摆了摆手,拦住了大家:“不用这么多人。我们五个年轻力壮的去就行,大家该忙啥忙啥,有消息我马上让人回来报信。”
这时,村口王大爷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挤了进来,车把上还缠着崭新的黑胶布。
“建国,骑我的车去!”王大爷把车往张建国手里塞。
“这车我昨天刚擦过,链条上了新油,刹车也灵,比你那辆旧的快多了。山路颠,慢点骑,注意安全。”
赵凯也马上表示,张建国的车前两天刚送到镇上去保养,自己马上去取,到时候直接去接张建国他们回来。
刘桂花抹了抹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跑。没过几分钟,她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袋子出来,袋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冒着淡淡的热气。
“建国哥,这里面是刚蒸的馒头,还有六个咸鸡蛋,两瓶凉白开,你们路上吃。”
她把袋子塞到张建国手里,手指冰凉,“要是找到杨雄,让他千万别乱跑,我在家等着他。”
张建国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嫂子,我们一定把杨雄平平安安带回来。”
点点早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直围着张建国的脚边转,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看到张建国要走,它一口叼住他的裤腿,死活不肯松口。
“点点,乖。”张建国蹲下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你在家守着,看好磨房和两个妹妹,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最大的骨头。”
点点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才不情愿地松开嘴,蹲在院门口,尾巴耷拉着,眼巴巴地看着一行人走远。
金雕也从树上飞了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才落回树枝。
刘强一路都低着头,闷声不响,拳头攥得紧紧的。
“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出发就好了。”他自责地说,“我要是六点就走,七点就能到医院,就能拦住他了。”
“不怪你。”张建国蹬着自行车,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杨雄打定主意要走,谁也拦不住。他就是那个性子,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一个半时辰后,五个人终于赶到了县医院。
白色的围墙,刷着蓝漆的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他们快步冲到住院部二楼,找到杨雄住的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是刘桂花上次给杨雄送饭带来的。
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放着半盒没吃完的消炎药。
张建国找到负责杨雄的护士,护士翻了翻登记本,点了点头:
“对,那个胳膊受伤的病人,今天早上七点整就来办出院了。是他自己签的字,医药费也结清了,我问他要不要等家人来接,他说不用,自己能走。”
几个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拿着扫帚的保洁阿姨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找那个缠绷带的小伙子吧?”阿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知道他,他临走前在护士站的桌子上写纸条呢,说要留给一个叫建国的人。”
“结果突然刮了一阵穿堂风,把纸条吹到窗外去了。我赶紧追出去,只捡回半张,剩下的被风吹到沟里,找不着了。”
阿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白纸,递了过来。
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被风吹过,边缘有些破损,只能看清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南山…山货…谢大家…”
张建国接过纸条,手指微微用力,把那张薄纸攥在手里。他瞬间就明白了杨雄的心思。
“他去南山了,这次花了这么多钱,他肯定想自己去赚回来。”
张建国抬起头,语气肯定,“南山离县城不远,翻过两座小山就到,山里有柴胡、山枣、黄芩,供销社都收。他肯定是想采点山货卖钱,答谢大家。”
刘强急得直跺脚:“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进山采药!万一再摔着碰着怎么办!”
“别慌。”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山不大,就那几片山坳,我们分头找,肯定能找到他。”
他转头对刘强说:“你先骑车回村报个信,告诉大家我们找到杨雄的去向了,让刘桂花别担心,我们找到人马上就回来。”
刘强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
剩下的四个人把自行车寄存在医院门口的车棚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往南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