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家村的老槐树下就飘起了淡淡的肉香。
王猎户和李猎户抬着收拾干净的野猪架在案板上,杀猪刀磨得寒光闪闪。
点点蹲在案板边,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鼻尖时不时抽动两下。
金雕落在老槐树最粗的枝桠上,金褐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光泽。
张建国揣着分肉的花名册走过来时,村民们已经围了大半圈。
大人脸上挂着笑,孩子们围着案板跑跳打闹,嘴里嚷嚷着要吃肥肉。
“都站好队,按人头分,人人有份。”
张建国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声音清亮。
“孤寡老人和五保户多分两斤五花肉,家里有病人的额外加一斤排骨。”
王大娘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到队首,手里攥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子。
张建国赶紧上前扶住她,亲手往袋子里装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
又挑了两根最粗的排骨塞进去,还顺手放了两个猪蹄。
“大娘,回去慢炖,炖烂了再吃,补补身子。”
王大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张建国的胳膊。
“建国啊,你真是我们赵家村的活菩萨。”
“大娘,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张建国笑了笑,喊来旁边的半大孩子,让他帮王大娘把肉送回家。
轮到刘桂花的时候,张建国特意给她留了最好的一块里脊肉。
“嫂子,这肉嫩,等杨雄回来给他做肉丝面,好消化。”
刘桂花接过肉,眼圈也红了。
“大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杨雄这次……”
“别说这些,杨雄吉人自有天相,明天就能出院了。”
张建国打断她的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分肉一直忙到晌午,三百多斤的野猪分得分毫不差。
剩下的下水和骨头,张建国炖了两大锅肉汤。
全村人端着碗蹲在老槐树下,喝着热乎乎的肉汤,说说笑笑。
空气里满是肉香和烟火气,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刚放下饭碗,王木匠就攥着扳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建国!快跟我走!磨房调试好了,咱们现在就试机!”
张建国眼睛一亮,跟着王木匠往村东头的新磨房赶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男女老少都放下手里的活,呼朋引伴地往磨房跑。
连刚喝完肉汤的孩子们,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后面。
磨房是崭新的青砖瓦房,窗户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挂着红绸布。
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大家踮着脚往里望,脸上满是好奇。
王木匠带着两个徒弟钻进磨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线路和齿轮。
“都往后退点!开机了!”
王木匠喊了一声,伸手猛地合上了电闸。
“嗡——”
低沉的电机轰鸣声响起,磨盘缓缓转动起来,越转越快。
张建国端着一簸箕提前晒好的小麦,慢慢倒进进料口。
金黄色的麦粒顺着漏斗滑进去,转眼间就变成了雪白的粉末。
细如面粉的麦粉从出料口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堆成了一座小雪山。
“我的天!这也太细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有个老太太伸手接了一点面粉,放在手里搓了又搓。
“比公社磨房磨的细十倍都不止!你看,一点麸皮都没有!”
“可不是嘛,公社磨的面黑黢黢的,蒸出来的馒头都喇嗓子。”
等第一批面粉全部磨完,张建国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跟大家说一下磨房的规矩。”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村村民磨面,只收电费和机器磨损费,一斤面一分钱。”
“村里的孤寡老人、五保户,磨面全部免费。”
“多余的产能对外营业,价格比公社磨房便宜一半。”
“所有赚的钱,全部存入村集体账户,一分都不会乱花。”
“将来修桥铺路、建学校、请老师,都用这笔钱。”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建国说得对!我们都听你的!”
“有了自己的磨房,再也不用跑十几里地去公社受气了!”
当天下午,邻村的村民就赶着驴车、挑着担子赶来了。
磨房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村道上。
王木匠带着两个徒弟轮流操作机器,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许友庆和李青山主动过来帮忙,一个登记记账,一个维持秩序。
磨盘转个不停,雪白的面粉一袋袋装好,麦香飘遍了半个村子。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个邻村村民赶着驴车离开,电机才停了下来。
王木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墙角堆着的空麻袋,笑得合不拢嘴。
“建国,你算算,今天一天磨了多少面?比公社磨房三天都多!”
张建国翻了翻账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共磨了一千二百多斤,除去成本,赚了八块多钱。”
“八块多!”
王木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第一天啊!以后天天这样,咱们村很快就能富起来了!”
这时,刘桂花提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篮子里冒着热气。
“建国,王大叔,你们忙了一天了,快尝尝我蒸的馒头。”
“用咱们自己磨的面做的,刚出锅的。”
张建国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松软香甜,带着小麦最纯粹的清香,比以前的黑面馒头好吃太多。
“好吃,真好吃。等杨雄明天回来,让他第一个尝尝。”
刘桂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嗯,我明天一早就去村口接他,给他蒸一大锅。”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红月和张红梅早就做好了晚饭,桌子上摆着炖猪肉和炒青菜。
还有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冒着淡淡的热气。
点点趴在桌子底下,摇着尾巴等着吃骨头。
金雕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哥,今天磨房可太热闹了!”
张红梅一边给张建国盛饭,一边兴奋地说道。
“我去看了,那面白得跟雪一样,蒸出来的馒头又软又甜。”
“是啊,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吃掺了麸皮的黑面了。”
张红月也笑着附和道。
张建国吃了一口馒头,看着两个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等过段时间,咱们用磨房赚的钱,把村里的小学翻修一下。”
“再去县城请个好老师,让孩子们不用再走十几里地上学。”
姐妹俩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对了哥,春耕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张红月放下筷子,问道。
“化肥都分下去了,种子也准备好了。”
张建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说道。
“等春耕忙完,我打算用卖山参剩下的钱,修村西头的灌溉水渠。”
“有了水渠,咱们就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强浑身是泥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建国哥!不好了!我去县医院接杨雄,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