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抬眸,望见挚友素衣温润、眉眼含笑、真心祝她的模样,她微微扬唇,轻声回应:“稚一姐姐,麻烦你替我照看好母亲。”
沈栀意抬手,轻柔细致地为她理平微垂的嫁衣广袖,指尖拂过精致华美的龙凤纹路,动作温柔又珍重。她望着萧晚,郑重说道:“你放心,伯母这边有我。”
萧晚心口一暖,连日来积压的酸涩离愁,被这一份独一无二的真心慰藉大半。
“原本以为你会从公主府出嫁,倒是没想到公主府的修缮还未完工,差点都没法来送送你了。”
萧晚心里知晓,公主府哪里是没有竣工,是爹爹和哥哥差人刻意为之。
窗外暖阳灼灼,红绸轻扬,满堂喜庆正好,衬得二人眼底的赤诚情谊愈发澄澈。沈栀意浅浅一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墨色锦盒,郑重递了上去。
“这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锦盒质地细腻,触手温凉,是被常年珍藏呵护的模样。萧晚微微抬手,轻轻接过,缓缓掀开盒盖。一枚通透温润的白玉同心结静静卧在柔软锦缎之上,玉色纯净无瑕,纹路精巧规整,边角被摩挲得格外顺滑,显而易见是被珍藏多年的好物。
“离开时没有带许多,这枚同心结玉坠是我母亲的陪嫁。”沈栀意目光温柔,字字恳切真挚,没有半分客套虚浮,“此物聊表心意,愿君岁岁安和,琴瑟永谐。”
“这般贵重之物,我怎好收下。”萧晚轻声推辞,眼底却早已盛满动容。
沈栀意闻言,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力道温柔却坚定,眉眼依旧是为她欢喜的柔和笑意,仅余一丝浅淡离愁藏在眼底,转瞬便被欣慰覆盖:“正因为贵重,才最配你。盼它护你往后余生,无灾无难,岁岁安然。”
“旁人的婚嫁贺礼,皆是体面排场。我只愿这枚玉坠替我陪着你,在千里之外的荣国,护你平安顺遂。”
她小心翼翼取出玉坠,贴身收好,将锦盒轻轻合拢,妥帖攥在掌心,轻声郑重道:“我收下了。多谢稚一姐姐。我会好好戴着它,如同你常伴我身侧。”
沈栀意见她收下礼物,心底最后一丝浅浅的离愁也尽数散去,笑意愈发明媚:“如此便好。燕城一切有我,无需挂念。”
满堂红绸摇曳,暖阳穿窗而入,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柔静好。这一场别离,没有凄楚悲戚,没有泪眼婆娑,唯有知己最赤诚的祝福,与对未来的万般期许。
“我就先走了,今日人多,一会儿我便不送你了,一路顺遂,君有归期。”
萧晚点了点头,目送着沈栀意离开的背影,眼底渐渐漫上了一些水汽,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宋芷安顿好府中的宾客,便来了揽月阁,萧晚瞧见母亲,嘴角不由地扬起笑意,只是眼底的不舍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她走到萧晚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女儿鬓边的珠钗,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叮嘱:“晚晚,路途遥远,往后在荣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必逞强,安稳顺遂便是最好。”
萧晚抬眸望着娘亲,鼻尖骤然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轻轻点头:“女儿知晓,娘亲勿念。”
她不敢多言,生怕一开口,积攒的泪水便会决堤,更怕让娘亲愈发不舍心碎。
“京都顾临侯府来了人,送了贺礼,我差人放在你的婚辇上,你得空了看看。”
萧晚愣了愣,应是顾夫人差人送来的,她离开京都前去过侯府,二公子一直陪在侯夫人身边,她的状态倒是好了许多。
临走时,她只说了一句:“萧姑娘,他这辈子不容易,往后辛苦你了,愿你们琴瑟和鸣、平安顺遂。”
倒是没想到侯夫人还会送来贺礼。
“知晓了,娘亲。”
冬雪搬来了矮凳,扶着宋芷坐下。
“晚儿,今个你就要嫁人了。”宋芷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明艳华贵的嫁衣模样,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唏嘘与柔软,“在娘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攥着衣角、跟在你兄长身后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转眼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要远嫁他乡,为人妻室了。娘有几句心里话,想好好跟你说说。”
萧晚温顺颔首,微微俯身,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语调轻柔:“娘说,女儿听着。”
“倒是没想到,你们二人兜兜转转还能走到一起,若璟王是旁人,我是万万不愿的。当初娘嫁给你爹爹的时候,你外祖和几个舅舅就不同意,嫌弃你爹爹只是个破落军,还远在燕城。”
“你外祖母走得早,我出嫁那日,无人为我铺陈婚嫁,无人对我叮嘱半句,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教过我,夫妻该如何相守,日子该如何经营。娘走了这大半辈子,自己想了些话给你说说。”
“夫妻之间相处,就一个字:诚。你们二人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但也要互相坦诚,不要事事隐瞒,偏听偏信,娘知晓,你是真心心悦他,他待你的心意,娘也看在眼里,绝非虚情假意。可人心最是易变,情爱最是易碎,可是真心瞬息万变,更何况他是一国王爷。”
“你爹爹这辈子就娘一个,没有妾室通房,但璟王不一样,他日他若想要稳固权位、登顶高位,周旋于朝堂势力之间,拉拢世家、平衡朝局,后院制衡、妻妾充盈,便是权贵最寻常的手段。”
“世人皆言,正妻该有容人之量,需大度温婉、不争不抢,不可捻酸吃醋,不可恃宠任性,更不可动辄吵闹失了体面。可你是我萧家的女儿,其他人说得都不用听,你只需要听自己的心,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她抬手,轻轻抚过萧晚鬓边精致的珠钗,眼底是母亲最滚烫的偏爱与护佑,字字铿锵,击碎所有世俗规训“往后在荣国,顺心便守,不顺便言。若他待你如初,你便真心相守、坦诚相伴;若他日情爱淡薄、人心易改,若后院纷扰、有人欺辱,你万万不可忍气吞声。”
萧晚静静听着,鼻尖酸涩发胀,眼眶悄然泛红。
她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温热的手背上,声音轻软带着哽咽,却无比笃定:“女儿记住了。”
“女儿知晓前路难测,也懂人心易变,可女儿信他,也会守好自己的本心,绝不委屈求全,绝不卑微度日。”
宋芷看着她温顺却坚定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万般不舍尽数压在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抬手拭去女儿眼角欲落未落的湿意,温柔浅笑:“如此,娘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