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爷派出去的人,闹了一晚,也没有找到他三爸郭幺儿。
手下人回来汇报,说郭幺儿在抬上山医院里,突然失踪了。
郭幺儿的儿子,郭六太子爷,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梦见他爹来与他告别。
他来说与郭老爷听,听他堂哥说,他爹人是先到过抬上山医院,那…只怕是已经没了…
在那里找不到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变成了尸。
郭老爷再派人去寻尸,尸也没有寻到。
郭老爷大怒,再从重处理抬上山医院的一批医护人员。
郭幺儿失踪,这对于郭家,那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也可以说,相当于整个郭家,一下子塌下了半边天。
郭幺儿可不只融科创投这么一个破公司,不只这一点点产业。
融科创投,这仅仅是他的一个平台,洗钱洗货的平台。
单只说对毛子的贸易,大宗商品的采购,就可以用上“富可敌国”这个词语。
郭幺儿的大儿子,还在美国拍剧呢,闻讯,赶紧赶回国来。
这天,是张三爷九十三岁寿辰。
俗话讲:人活九十四,阎王不抓自己去。
这九十三岁,就显得特别,有些情绪复杂的隆重。
高建英准备了寿礼,过来给她师傅拜寿。
那郭家的人,自然也是有来祝寿的。
不仅,郭家的话事人郭二爷来了,还有郭幺儿的大儿子,刚从美国回来,那也是要来拜寿的,毕竟都是属于晚辈。
张三爷的二儿子,张二爷,京都圈里称他为“张二太岁”,是他们家的话事人,这天特别告了假,回他爹这边,张罗各种,招待来拜寿的客人。
早些年,这张三爷,总共是带了五个嫡系徒弟,而高建英,算是他的关门弟子。
其它的门徒,那肯定是众多,算不得是什么嫡传。
这五个徒弟,当然也是受了安排,他才带的。
高建英的大师兄,已经死了,要是没死,那也是八十岁的人了。
当年,高建英与这位大师兄走得比较近,因为大她十七八岁,而高建英当时毕竟年龄太小,十四五岁就出道了,出道之后,要这年长的大师兄带着。
高建英的二师兄,那现在还在监子里蹲着。
一个师姐和三师兄,这次也和高建英一样,过来拜寿。
高建英的这位师姐,已经平安着陆,退下来三年多了。
她三师兄,据说风头正炙,在江南省指点江山,名字后面,已经加候补好几年了。
物非人是,在彬彬有礼中,各自见了,有感慨也是不能发。
高建英挤到她师姐与三师兄一桌,这是茶话会,可以聊一聊,无非是嘘寒问暖,问一问身体状况,讲一讲后人去向。
高建英却突然提起她大师兄来,说大师兄若是在世,这京都里的大会厅,那也有他一把座椅。
三师兄就说,大师兄都过世快有四十年了吧,师姐则讲,应该是四十多年…大师兄死的时候,已经改名叫周学农,连姓都改了,所以,当时她都不知道。
仿佛回忆到自己十几岁时,高建英的眼前,又呈现出那个狂热的年代,大师兄当时名叫王又红,在运动中干劲十足,手法也十分老练,让十几岁的高建英极其崇拜。
后来,到了七〇年代,大师兄改名为王平均,去西南部某地委行署做专员,带了高建英过去,那段时间里,高建英唯这位大师兄命是从。
但是,高建英没有嫁给她这位大师兄。
一是因为大师兄有老婆,二是他们内部有严格的纪律,相互之间不许谈情说爱。
高建英的青春,就是都放在了王平均的身上。
她没有谈过恋爱,就是后来,她嫁给了屠易枫,那也是他们组织内部给她安排的。
高建英离开那个地委行署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大师兄了。
一个她爱了一辈子都不能爱的人,但她一直认为,大师兄是姓王,即使是现在,她也不知道,那其实是楼家的私生子。
郭二爷来拜寿,张二公子…张二太岁热情的迎入,将其迎到里间。
郭二爷虽然年龄大了许多,却与张二太岁算是同辈,张三爷与郭二爷他爹,已故的郭老太爷,那是同一辈老革命。
这表面上的亲近,在他们这个二代上,还是要做足,不仅是脸面上的事,同时也是做给后一代人看的,供后一代人他们学习,如何在笑里藏刀。
突然就提到了郭幺儿,这郭幺儿的大儿子,郭五太子爷,突然就带着哭腔,讲他爹莫名其妙的,在中南失踪,说了不要去偏要去,中南这段时期有多特殊…
张三爷九十三岁了,依旧含着一根雪茄,坐在太师椅上面,说:“贤世侄、贤世孙,这个事情也不要太躁,说不定他压根儿,就没在中南呢?!
哦,好像我那英妹子也过来了,二娃,你去把英妹子给我叫进来,我来问一问她,看她知道郭世侄的音信不…”
那张二太岁就出来,在人堆里找到了高建英,说他爹想见一见她,有几句话要聊。
高建英听见师傅专门召见,内心里很激动,但她仍稳了稳,十分镇定的跟在张二太岁的后面,进入了里间。
走进去后,高建英在太师椅前,突然就跪下了,拜了三拜,流下眼泪水来。
“起来!起来!英妹子,你也是六十岁有多了吧,还拜什么拜?这也不是外场景。”张三爷说。
高建英只不作声,继续流眼泪。
旁边的花梨木茶几前,坐着郭氏伯侄二人。
张三爷就接着说:“这是你郭二哥,你不认得了?”
高建英本来就没怎么见过郭家那三兄弟,而这个郭二爷,她那就更加,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面的,又怎么会认识?
郭二爷说:“英妹不认得我,原也是该的,但是,英妹不可能不认得我三弟,早几个月之前,我可是听说了,你来京都,发疯般的找我三弟,这位是他的大少爷…”
郭二爷指了指一旁的侄儿。
郭幺儿的大儿子,坐着没动,也没有吭声。
高建英这才拿眼睛看这郭氏伯侄二人。
张二太岁给高建英拿了张纸巾,高建英擦了擦眼睛,张二太岁让她坐下来。
高建英说:“张二哥哥,我几次来京都,也就是开会,我们下面的,时间上总是紧张,来去两匆匆,本应该多来拜一拜师傅,哪得自由?
上一回,也是赶巧了,正遇上楼家大殡,因为楼永国突然问及郭三哥,我就去找了他两天,也没找着。
要是当时知道,郭二哥就在这京都话事,我就腆着脸来拜访了。
郭二哥,也不是妹子怠慢,实在是素昧平生,不相识啊,怎敢唐突?”
张三爷说:“英妹子,你是我看着你长大的,这一眨眼,也是快退的人了,什么事情,也得多想想后面不是,你在那下面,又能呆出什么好来?
今年明年,赶紧到这京里面来,稳一稳,早一点退了,才妥当不是?”
高建英说:“回师傅的话,小英身份证上,是五十六,按理,说退也是该退了,这京都里人济济的,我又如何有缝隙安呢?”
张三爷说:“现今你郭二哥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我听你郭二哥讲,你那郭三哥,前些天去你那边了,你可知道音讯?”
高建英一听问这话,心里面一紧。她看了郭二爷伯侄二人一眼,对张三爷说:
“师傅,郭三哥去了我那边,原也是应该精心照管着,尽地主之谊。
但是,郭三哥每次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也不联系我,每次都是他去了之后,才有人来告诉我,等我知道了,去请他,他往往就是又回去了。
所以,郭二哥,郭三哥这次去我那边,那我就真的还不晓得这个信,我来这边,前面因为要开会,来了有好几天了。
如今,郭大哥的儿…三公子在那边,他办事细致,郭三哥不去找他安排行程?”
高建英把话推到了郭老爷身上。
郭二爷说:“英妹,三儿孟浪得很,哪会办什么事?正是他来讲,你郭三哥,在那边什么医院里失踪了,你几时回去?回去后,帮二哥好好找一找。”
高建英说:“郭二哥请放心,这个不需吩咐,英子应该的。”
那郭二爷,领着侄子,说了句客套话,与张三爷告辞,出去了。
张三爷见高建英坐着没动,就说:“英妹子,你多少年没来过了?这回是有什么事?”
高建英看了看一旁的张二太岁,不敢答话。
因为,她听人家讲过,这张二太岁,与张紫霞等人,近年来往频繁。
“有什么事就说,这才是你二哥!什么郭二哥?他家又给了啥给你呢?”张三爷说。
“哦?师傅,你可还记得我大师兄,我师兄王又红,要是今日他来了,那该有多热闹?”
张三爷一听她这话,立即就板起了脸,好一会儿才说:“不要提那个死人!”
显然,张三爷有些生气。
高建英却继续说:“当年的事情,按说,也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讲起来伤感。
不过,近年,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现一个人,他长得像极了那个什么军医…丁敏真…对…就是叫做丁敏真…连讲话行事,那性格简直就是像极了…一模一样,胆大妄为…”
“什么人?丁什么?军医?”张三爷可能是真的不记得了?
但高建英不可能不记得,弄死丁敏真之后,她就离开了那个行署。
“就是大师兄他老婆的那个什么表哥,当时,可是师傅你一再交待好了大师兄的…”高建英继续说。
“不要说了!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张三爷发起脾气来了,“尽扯这些死人的事,我又怎么能健康长寿?”
高建英至今都不知道,她那大师兄,其实,正是死在她师傅的手里,她那二师兄,现在还收监着呢!
高建英当年也一直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个丁敏真,看以八杆子打不到,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只是,高建英从来不愿意去想,也从不问为什么,她只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