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围绕沈莫北的院子逐步完善，在1980年修出来一个充满现代化的院子（期间离不开刘杰的绞尽脑汁，电路都是沈莫北的父亲沈有德带着徒弟布置的，他这个老电工都被沈莫北乱七八糟的要求累的够呛）
何雨柱这边生意好的很，而沈莫北的院子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刘杰第二天就带人进了场。
他带了两个徒弟，大的叫大柱，小的叫二栓，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刘杰学了四五年手艺，瓦木两作都能上手。
三个人头天上午把偏院那几间屋子里的杂物清了个干净——旧煤球、破箱子、烂木头、碎瓦片，装了整整两板车，拉到胡同口的垃圾站倒了。
下午就开始掀偏院的屋顶。
刘杰站在房顶上，拿瓦刀把松动的瓦片一块一块起了下来，大柱和二栓在下面接着，按刘杰的吩咐分门别类码好——好的搁一堆，还能用的搁一堆，碎了的搁一堆。
刘杰干活有个规矩，拆下来的东西不急着扔，先过一遍眼，能用的绝不糟践，实在用不了的才当垃圾处理。
偏院西墙的活最费事。
那面墙上的砖掉了两层，露出来的土坯被雨水洇得发黑发软，用手一抠就往下掉渣。
刘杰拿小锤子把整面墙敲了一遍，把空鼓的地方全凿了，凿到实砖为止，然后用新砖补砌。
补砖的时候他不急着抹灰，先拿靠尺比了比垂直度，又把拉线拉了一遍，确认墙面平直了才让大柱拌灰。
“沈局，你这面墙得重砌。”刘杰从架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里面的土坯不行了，光补面没用，冬天一冻就得裂。”
沈莫北蹲在墙根底下，拿手指戳了戳露出来的土坯，确实糟朽得厉害，一戳一个坑。“那就重砌，用新砖，灰浆比例你定，结实就行。”
刘杰点了点头，从工具包里掏出烟点上，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把每一处要动的地方又看了一遍。回到正房廊子底下时，他把本子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草图。
“正房和东厢的墙皮得全铲了重抹，不然你那些暗线没地方走。”刘杰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还有，你要是想装暖气，屋里地面得往下刨一层，埋管子的槽得够深，不然管子从地下冒出来的时候跟门槛一般高，不好看。”
沈莫北想了想说：“刨就刨，地面反正要重铺，你看着弄。”
刘杰把铅笔夹在耳朵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莫北，你这些要求，我在燕京是头一回做，以前给人家修房子，装个电灯拉根明线就完事了，你这暗管、暗线、暖气、上下水，一样一样算下来，光铁管就得几十米，还有弯头、三通、阀门，这些东西市面上不好买，就算有，质量也未必行。”
“铁管的事我来想办法。”沈莫北说，“孙方林那边有门路，他现在管着城建局的物资调拨，弄些管材不算难，铸铁暖气片和铜管、电线那些东西，方林那边搞不到的，我让娄叔从香港帮我捎。”
刘杰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些：“那行，材料能跟上，活儿就能干，不过有一点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这些活我没干过，得边干边琢磨，有些地方可能得返工，耽误工夫你可别急。”
“不急。”沈莫北说，“慢慢来，把活做细。”
刘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有你这句话就行。”
材料的事，沈莫北分了三条线去办。
头一条线是香港。
娄天华知道这事之后，第三天就打了电话过来，说铜管、铸铁暖气片、电线、瓷砖这些东西香港都有，质量比内地好，价钱也不算贵，他已经让娄晓娥去订货了，走海运到天津港，大概半个月能到。
第二条线是孙方林。沈莫北周末去找了孙方林一趟，把铁管、弯头、三通、阀门这些材料的单子给了他。
孙方林看了单子，说：“这些东西城建局仓库里有，不过要办个手续，不能白拿。”
“该多少钱多少钱，我出。”沈莫北说。
“钱倒不用，你打个申请，以治安管理局的名义报个维修项目，我这边批一下就行。”孙方林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办妥。”
两人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第三条线是水泥和砖。
刘杰说这些材料好办，他常合作的建材铺子就有，质量也靠得住，他直接去拉就行。
半个月后，娄晓娥从香港订的第一批货到了天津港，沈莫北托人找了辆卡车，跑了趟天津，把货拉了回来。
铜管和暖气片装了满满一车，拆开包装一看，铜管锃亮，暖气片上的漆面均匀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瓷砖是白色方块的，边角齐整，背面有蜂窝状的纹路，比燕京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灰扑扑的马赛克砖好了不知多少。
刘杰那天也在卸货现场，看见这些材料眼睛都亮了，蹲在地上把暖气片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摩挲着表面，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好，真他娘的好，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周正的货。”
他把一块瓷砖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又拿指甲在釉面上划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东西，贴出来肯定亮堂。”
材料到齐之后，刘杰把工期重新排了一遍。
正房和东厢的墙皮全铲了，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里填的是老式的石灰砂浆，用手一抠就往下掉渣。刘杰拿小锤子把空鼓的地方全敲了一遍，边敲边摇头：“这墙皮不铲不行，光抹面没用，冬天一冻就鼓包，到时候你那些暗管全白埋。”
沈莫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弄？”
“铲到砖，重新勾缝，再抹灰。”刘杰把锤子别在腰后，拿手比划了一下，“灰要用水泥砂浆，标号不能太高，高了开裂，也不能太低，低了不结实，一比三就行。”
大柱和二栓两个人铲了三天，把正房和东厢的墙皮全铲干净了。
铲下来的灰皮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二栓拿板车拉了三趟才拉完。
铲完墙，接下来就是埋管开槽。
刘杰按沈莫北的要求，把所有电线都走暗管。
他在墙上画线，拿墨斗弹出一道道笔直的印子，然后大柱拿着錾子和锤子沿着线开槽。
錾子凿在青砖上，声音又脆又响，咚咚咚的，从早响到晚，吵得隔壁院子的老太太过来看了两回，问“你们这是拆房子还是修房子”。
刘杰赔了不是，把工时调了调，中午歇两个钟头，让邻居睡个午觉。
槽开好了，铁管一根一根往里埋。
沈莫北从孙方林那儿弄来的铁管是镀锌的，管壁厚实，切口齐整，刘杰拿管子钳一节一节地接，弯头用弯管器现场弯，三通和阀门拧得严丝合缝。
电线管走的是另一条线，从正房东墙根底下进来，沿着墙角往上走，穿过廊子底下的横梁，再分到各个屋子。
刘杰干到这儿的时候有点犯难——他做了一辈子木瓦活，对砖瓦木料了如指掌，可电线这东西他没正经干过。
沈莫北看出来了，说：“电的事我让我爸来弄。”
沈有德那天下午就来了。
他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头装着钳子、螺丝刀、绝缘胶布、电笔、万用表，还有一捆从家里库存的电线。
他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刘杰埋的线管，又蹲下来检查了几个接线盒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线管埋得还行，横平竖直的，可你这接头位置不对。”沈有德指着一处线管接头对刘杰说，“接头不能搁在墙里，将来要是接触不好，你总不能把墙拆了找它，接头得搁在接线盒里，盒盖能打开，随时能修。”
刘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老沈，您说得对，这个我没想到。”
“不怪你，你没干过这个。”沈有德把工具包搁在廊子底下，从里面掏出电笔和万用表，“莫北，你把你的想法跟我说一遍，哪屋要几个插座、哪屋要电话线、哪屋要开关，一样一样说，我一样一样给你排。”
沈莫北把正房、东厢、偏院几个屋子的用电需求说了一遍——正房明间要一个总闸，次间和东厢各要两个插座、一个开关，偏院要做厨房和厕所，厨房要三个插座，厕所要一个插座、一个开关，廊子底下要装一盏灯，院子里两棵枣树中间要装一盏路灯。
沈有德听完，把老花镜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头画了一张草图，上面标着线管的走向、接线盒的位置、开关的高度。
他画完递给沈莫北看了一眼，沈莫北点头说行，沈有德就把本子收起来，开始干活。
他先接正房的总闸。
总闸装在正房门后的墙上，铁皮盒子，里面排着几路空气开关。沈有德把进户线从线管里抽出来，剥开绝缘皮，拿砂纸打磨干净，压在接线柱上，拿螺丝刀拧紧，又拽了拽，确认不松动。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盯在手里那根电线上，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沈莫北站在旁边递工具，偶尔问一句“这个接哪”，沈有德头也不抬地答一句，简短而准确。
排到下午四点多，沈有德的徒弟小刘来了。
也就是刘杰的小儿子，小刘二十来岁，是沈有德在厂里带的最后一个徒弟，人机灵，手脚也利索。
他进门看见师父在忙，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叫了声“师父”，沈有德嗯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工具包：“把那卷黑胶布给我拿过来。”
小刘把胶布递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师父，这个接线盒的位置是不是太低了？将来要是做柜子，挡上了怎么办？”
沈有德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那个接线盒的位置，又看了看沈莫北：“莫北，你这柜子怎么摆？”
沈莫北想了想说：“柜子靠东墙，这个接线盒在西墙，不碍事。”
沈有德点了点头，继续接线。
小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师父，这院子怎么修得这么讲究，还埋暗管、装暖气，比咱们厂的家属楼都费事，我看我爸也忙的够呛。”
沈有德把最后一根线接好，拿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指针在刻度盘上稳稳地跳了一下。他把表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枣树，说了句：“你师兄稀奇古怪的点子太多了。”
刘杰也是笑道：“让你干活就干活，那么多话干什么，你师兄住的肯定要求多点。”
小周吐了吐舌头，不问了。
电的事忙了三天，沈有德每天下午来，干到天黑透才走。
刘杰白天干瓦木活，晚上回去把沈有德接好的线路又看了一遍，拿本子记下每个接线盒的位置和用途，说“以后你要修的时候，照着本子找就行”。
到第四天，电的活基本干完了。
沈有德把总闸合上，让沈莫北把每个屋的灯都开了一遍。正房的灯亮了，东厢的灯亮了，偏院的灯亮了，廊子底下的灯亮了，枣树中间那盏路灯也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沈莫北站在枣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那盏路灯，回头对沈有德说了一句：“爸，辛苦了。”
沈有德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把钳子往工具包里一搁，直起腰来，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这院子。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你这些要求太多，我干了一辈子电工，头一回见有人在家里装这么多插座。”他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拎在手里，走到院子当中，又停了下来，环顾了一圈，说了句，“不过这院子修好了，确实不错。”
沈莫北笑了一下，没接话。
沈有德拎着工具包往外走，走到月亮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正房屋里那个电话线出口，我留了两根备用线，万一以后装两部电话，不用重新拉线。”
说完就出了门，小刘跟在后面，朝沈莫北挥了挥手，快步追了上去。
电通了之后，刘杰开始弄水管。
上水好办，从胡同的市政管道上接一根铁管进来，沿着正房后墙根埋到偏院，再分到厨房和厕所。下水比上水麻烦，偏院厕所的化粪池挖在墙根底下，得从胡同里的污水管接一根粗管进来，坡度要算好，差了不行，不然粪水倒流。
刘杰拿着水平尺量了好几遍，把管沟的坡度一点一点调平，拿碎砖垫稳，再填土夯实。化粪池用砖砌，内壁抹了水泥砂浆，上面盖着预制的水泥板，留了一个检修口。
厕所的地面铺了瓷砖，刘杰先在地上抹了一层水泥砂浆找平，然后把瓷砖一块一块贴上去，用橡皮锤轻轻敲实。他贴砖的手艺好，砖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表面平得像一块整料。
贴完砖，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拿手摸了摸砖面，点了点头，对自己干的活还算满意。
厨房的灶台也是刘杰砌的。
沈莫北的要求是灶台贴白瓷砖，台面要平，边角要圆，不能有锐边。刘杰先用砖砌出台体的雏形，中间留出放锅的空位，烟道从墙里走上去，通到屋顶。
台面用水泥砂浆抹平，上面贴瓷砖，四角的砖用砂轮磨成圆弧，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硌手。
灶台旁边留了一个放煤气炉的位置，沈莫北打算以后换煤气灶，刘杰就在台面上开了一个圆孔，底下留了通风口，说“以后接煤气罐的时候，管子从这儿走就行”。
厨房和厕所的活干完之后，刘杰把偏院的屋顶重新铺了瓦。
他把原来缺瓦的地方补上，松动的瓦片掀起来重新压好，屋脊上用灰浆勾了缝，再压一层瓦片，保证不漏雨。
偏院西墙重砌的那面墙，砖缝勾得细细的，墙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照，刘杰站在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拿瓦刀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听了听声音，点了点头。
“这墙我砌了五天，比我以前砌的猪圈强多了。”他说。
大柱在旁边接茬：“师父，你给沈叔砌的墙，能跟猪圈比吗？”
刘杰瞪了他一眼，大柱赶紧缩回去继续干活。
正房和东厢的墙皮铲完之后，刘杰重新抹了灰。
他用的是水泥和白灰混合的砂浆，抹了两遍，头一遍打底，第二遍找平，抹完拿木抹子搓平，再拿铁抹子压光。墙面干透之后，颜色是淡灰色的，不刷漆不贴壁纸，就那么露着，素净而踏实。
沈莫北站在屋里看了一圈，拿手摸了摸墙面，手感细腻而平整，没有裂纹没有鼓包，心里暗暗佩服刘杰的手艺。
这比后世的各种黑科技都要强上不少，可见手上是真的有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