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半月的阴雨把雾隐镇泡得发朽,青石板路缝里钻出暗绿的苔藓,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山间草木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暮色四合时,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停在镇口破庙前,车斗里堆着半筐翠绿的叶子,边缘带些波状齿,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冲鼻的异香,像是草药混着腐叶的味道——正是臭梧桐。
“师父,这破地方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咱非得在这儿落脚?”板车旁,林婉儿收了短剑,指尖还沾着点臭梧桐汁的淡绿痕迹,她皱着眉踢开脚边的烂泥,“再说这雨下得邪乎,我总觉得阴气重得慌,黑玄都炸毛了。”
被称作师父的李承道斜倚在板车上,一身灰布道袍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的胡茬上。他瞥了眼脚边的黑狗,那狗果然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死死盯着那筐臭梧桐,想躲又不敢挪步。“慌什么?”李承道抹了把嘴,掂了掂手里的臭梧桐叶,“这臭叶子喜湿,越下雨长得越旺,正好采来备用。再说咱游方行医,哪回不是哪儿邪乎往哪儿去?”
“可师父,咱是来采药的,不是来捉鬼的!”二徒弟赵阳推了推鼻梁上的旧木框眼镜,手里的药性笔记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他赶紧用袖子擦干,嘴里念念有词,“臭梧桐性凉归肝,祛湿平肝是强项,外用还能止痒,可没说能驱邪啊!而且这玩意儿不宜久煎,降压成分遇热就散,咱带这么多,万一用不上……”
“闭嘴!”林婉儿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师父说能驱邪就能驱邪,你那笔记本上记的能当符用?”
赵阳还想辩解,黑玄突然对着镇子里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是敲锣。这狗通灵,按师徒三人的默契,一声是警讯,此刻连续的吠叫,显然是察觉到了凶险。李承道脸色一正,酒意醒了大半,他抓起几片臭梧桐叶塞给林婉儿:“短剑蘸点汁,这叶子含阴燥之气,普通阴邪近不了身。赵阳,看好筐子,别让雨把叶子泡烂了——这玩意儿采一次要爬三座山,费鞋!”
话音刚落,镇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村民举着灯笼,脸色惨白地冲过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是雾隐镇的镇长。“道长!鬼医!求你们救救镇子!”镇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灯笼里的火光摇曳,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沟壑分明,“这半个月,镇上已经死了五个人了!个个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身上还爬着像蚕一样的纹路!”
李承道眯了眯眼,踢了踢身边的黑玄,黑狗立刻止住吠叫,却还是对着镇子的方向龇牙咧嘴。“死状凄惨?”他蹲下身,用臭梧桐叶戳了戳镇长的裤腿,“带我们去看看尸体,要是普通命案,咱可不插手——驱邪可以,但臭梧桐不能白用,得给药材损耗费。”
镇长连忙点头:“给!都给!只要能抓住凶手,多少钱都行!”
跟着镇长往镇里走,雨丝越来越密,打在灯笼上噼啪作响。街道两旁的屋子都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很快又被压抑的咳嗽声盖过。赵阳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突然拽了拽林婉儿的袖子:“姐,你看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是完整的,没有波状齿,跟咱的臭梧桐不一样。”
林婉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路边的梧桐树叶脉平整,跟筐里的臭梧桐截然不同。“管它一样不一样,先看尸体再说。”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这镇子的草木看着正常,可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尸体停在镇西的义庄里,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混着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呛得赵阳直咳嗽。义庄里摆着五具棺材,都没盖盖子,尸体身上盖着白布,掀开第一具的白布,林婉儿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死者是个年轻汉子,面色青紫,双眼圆睁,七窍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最吓人的是他的胳膊,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纹路,像是有无数条蚕在皮下蠕动过,纹路的末端,还粘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正是路边那种普通的梧桐叶,不是臭梧桐。
赵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枯叶,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突然喊道:“师父!这叶子是后放上去的!而且死者身上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用毒草汁液画上去的!真正的死因,是被吸干了血液!”
“哦?”李承道凑过来,用臭梧桐叶挑开死者的衣领,果然见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血蚕教的手法。”他低声道,“百年前,这邪教就用活人血养蚕,靠毒血害人,后来被我师父用臭梧桐和符咒封印了,怎么会重现?”
林婉儿握紧了手里的短剑:“难道是封印松动了?”
就在这时,义庄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道长,镇长说您来了,我特意送点药材过来。”来人正是镇上药铺的王掌柜,他打开药箱,里面摆着各种草药,“这些都是祛湿的良药,雾隐镇潮湿,想必道长能用得上。”
赵阳好奇地凑过去看,突然脸色一变,指着药箱里的一味草药道:“王掌柜,你这药材有问题!这是断肠草,热性毒草,怎么能跟其他祛湿药混在一起?而且你这筐里的梧桐叶,没有波状齿,是假的臭梧桐!”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小先生说笑了,我这药铺的药材都是正经渠道进的,怎么会有断肠草?可能是小先生认错了。”他伸手想去拿那味草药,林婉儿突然上前一步,短剑抵住他的手腕,剑身上的臭梧桐汁蹭到了他的皮肤,王掌柜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认错?”林婉儿冷笑,“我师父教过,断肠草的茎秆有细毛,叶片呈卵状长圆形,你这药箱里的,分明就是!还有,臭梧桐性凉,断肠草性热,两者相克,你故意混在一起,是想害人还是想干嘛?”
王掌柜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李承道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婉儿,别吓坏了王掌柜,或许真是误会。”他转头看向王掌柜,眼神却带着锐利的审视,“不过王掌柜,你这药铺里,有没有真正的臭梧桐?”
王掌柜连忙点头:“有!有!我这就回去取!”说完挣脱林婉儿的剑锋,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阳不解地问:“师父,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放他走?”
李承道捡起一片死者身上的干枯梧桐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扔给黑玄。黑狗凑过去嗅了嗅,立刻夹着尾巴后退,对着叶子狂吠三声——三声,是指凶的信号。“他跑不了。”李承道眼神沉沉,“这叶子上有血蚕卵的气息,他既然能拿出假的臭梧桐,肯定跟血蚕教脱不了干系。放他走,是为了引蛇出洞。”
雨还在下,义庄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黑玄对着王掌柜离去的方向,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吠叫,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赵阳掏出笔记本,借着灯笼的光写下:“雾隐镇疑案,死者被吸干血液,身上有假臭梧桐叶,王掌柜形迹可疑,血蚕教复苏?臭梧桐需慎用,不宜久煎,时刻计时一刻钟!”
林婉儿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记笔记,一会儿真遇到血蚕,看你能不能用笔记本打跑它们。”
李承道没理会两人的拌嘴,他走到义庄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雨幕中,镇子里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像是一个个蛰伏的怪物。他握紧了手里的臭梧桐叶,喃喃道:“百年封印,终究还是破了。这雾隐镇,怕是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雨势渐缓,天边泛起一抹诡异的鱼肚白,带着潮湿的寒气。李承道让镇长派人看守义庄尸体,自己则带着林婉儿、赵阳和黑玄往镇外山神庙去——按黑玄昨晚的失踪吠叫,那里必然藏着线索。
“师父,王掌柜昨晚说回去取臭梧桐,到现在都没露面,肯定是跑了!”赵阳抱着装满臭梧桐叶的竹筐,一边走一边嘀咕,手里的药性笔记本被他塞进怀里捂得严实,“我就说该把他扣下来,你偏要放虎归山,现在好了,线索断了!”
林婉儿擦拭着短剑上的臭梧桐汁,闻言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药铺还在镇上,跑得了人跑不了根。再说,黑玄已经锁定方向了,还怕找不到他的老巢?”她瞥了眼身边的黑狗,黑玄正低着头,鼻子贴在地面嗅闻,偶尔抬起头对着山神庙的方向吠叫两声——按规矩,两声是失踪,说明凶邪气息就藏在那座庙里。
李承道叼着片臭梧桐叶,嚼得滋滋作响,脸上满是玩味:“跑?他跑不了。血蚕教要靠阴湿环境复苏,山神庙背阴面水,正是绝佳的藏身处。他现在去,要么是加固封印,要么是给教主喂食,咱们正好一网打尽。”他吐掉嘴里的残叶,拍了拍赵阳的肩膀,“记住,一会儿见了庙门,先撒三把干臭梧桐叶,这叶子的阴燥气能驱散低级怨灵,别让小鬼把你这书呆子吓哭了。”
赵阳脸一红,刚想反驳,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半截断裂的木牌,上面刻着“血蚕”二字,字迹发黑,像是被血水泡过。黑玄对着木牌狂吠一声,猛地后退两步,对着赵阳龇牙咧嘴——这木牌上的邪气太重,连通灵的黑狗都忌惮三分。
“小心点。”林婉儿立刻握紧短剑,将赵阳护在身后,“这木牌上有血蚕卵的气息,别碰。”她用短剑挑起木牌,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只见木牌落地的瞬间,草丛里突然窜出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密密麻麻地爬向木牌,转眼就将木牌啃食殆尽。
赵阳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竹筐:“这是什么虫子?也太吓人了!”
“是血蚕的幼虫,靠吸食邪气生长。”李承道神色凝重,从筐里抓出一把干臭梧桐叶,往草丛里一撒,“这虫子怕臭梧桐的燥气,碰着就死。”果然,那些黑色小虫一碰到臭梧桐叶,立刻蜷缩成一团,很快就化为黑水,渗进了泥土里。
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墙体斑驳,庙门虚掩着,上面挂着的匾额已经腐朽不堪,只剩下“山神庙”三个字的轮廓。刚靠近庙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混着臭梧桐的异香,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刺鼻气味。黑玄对着庙门狂吠三声,猛地后退——三声是指凶,说明庙里面藏着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准备动手。”李承道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递给林婉儿和赵阳,“符纸浸过臭梧桐汁,贴在身上能屏蔽阴邪感知。赵阳,你去点燃干臭梧桐叶,用烟把庙里的阴气冲散;婉儿,你跟我进去,见了血蚕幼虫就用短剑砍,记住,剑刃要始终蘸着鲜臭梧桐汁,这是它们的克星。”
赵阳点点头,从筐里拿出干臭梧桐叶,掏出火折子点燃。干燥的叶片遇火即燃,冒出淡绿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呛人的药味,却真的驱散了周围的腥臭味。黑玄躲在赵阳身后,一边打喷嚏一边对着烟雾龇牙,显然对这“中药味攻击”极其抗拒,却又不敢离开——它得保护这个胆小的二徒弟。
推开门,庙里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正殿中央的石碑已经断裂,上面刻着的“臭叶镇阴,燥破湿邪”八个字被人用利器划花,石碑底下的泥土发黑,像是被血水泡过。墙角堆着一堆干枯的梧桐叶,正是路边那种没有波状齿的假臭梧桐,叶片上爬满了黑色的血蚕幼虫,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果然是这里。”林婉儿握紧短剑,蘸了蘸身边竹筐里的鲜臭梧桐汁,一剑砍向墙角的幼虫,剑刃划过之处,幼虫纷纷化为黑水,“这石碑是百年前师祖封印血蚕教主的地方,现在被人破坏了,封印肯定松动了。”
赵阳举着燃烧的臭梧桐叶,小心翼翼地跟着李承道往前走,突然指着石碑底座喊道:“师父!你看这里有个暗格!”只见石碑断裂的底座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刻着血蚕教的标志。
李承道刚想伸手去拿,黑玄突然对着庙门狂吠起来,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王掌柜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堵在了庙门口。“道长,你们果然在这里!”王掌柜脸上没了往日的和善,眼神阴鸷地盯着三人,“我就知道,是你们破坏了镇物,释放了凶灵!”
村民们举着灯笼,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纷纷喊道:“杀了他们!是他们害死了镇上的人!”
赵阳急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不是我们!是王掌柜撒谎!他用假臭梧桐叶伪装,还在药箱里藏了断肠草,真正的凶手是他!”
“胡说!”王掌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筐,里面装着的正是师徒三人客栈房间里的臭梧桐,“大家看!这筐臭梧桐是我在他们房间里找到的,死者身边的梧桐叶,跟这筐里的一模一样!他们就是血蚕教的余孽,故意来镇上害人的!”
村民们一看,果然见筐里的臭梧桐叶边缘带波状齿,和死者身边的“梧桐叶”有些相似,顿时更加愤怒,纷纷举着棍棒冲了过来。
“蠢货!”林婉儿脸色一沉,握紧短剑就要动手,却被李承道拦住了。
“别急。”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赵阳,“赵阳,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的臭梧桐。”
赵阳立刻反应过来,从筐里拿出两片鲜臭梧桐叶,又从王掌柜的筐里拿出一片,对着村民们喊道:“大家看!这两片叶子不一样!我们的臭梧桐有波状齿,叶脉清晰,而且性凉祛湿;王掌柜的这片,虽然看着像,但叶脉模糊,而且是普通梧桐叶泡了毒汁!最关键的是,真的臭梧桐不宜久煎,一刻钟就能出药香,假的煮再久也没用!”
说着,赵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锅,装上水,放进一片真的臭梧桐叶,点燃火折子开始计时:“大家看好了!现在开始计时,一刻钟后,我让大家闻闻真正的药香!”
王掌柜脸色一变,连忙喊道:“别听他胡说!这都是妖术!大家快动手,杀了他们!”
可村民们已经被赵阳的话吸引,纷纷停下脚步,盯着小铜锅看。黑玄对着王掌柜狂吠三声,再次发出指凶信号,只是村民们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没有察觉。
一刻钟很快就到,赵阳立刻关火,掀开锅盖,一股清新的药香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异香,虽然有些冲鼻,却让人精神一振。“大家闻!这就是真臭梧桐的药香!”赵阳又拿起王掌柜筐里的叶子,放进锅里煮了半小时,掀开锅盖时,里面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根本没有药香。
“看到了吗?”赵阳指着锅,“王掌柜的是假的!真的臭梧桐一刻钟就出药香,假的煮再久也没用!而且死者身边的是普通梧桐叶,根本不是我们的臭梧桐!”
村民们顿时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王掌柜脸色惨白,还想狡辩,黑玄突然猛地冲了过去,对着他的裤腿咬了一口,撕开的布料下,露出了一片青黑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和死者身上一样的蚕纹。
“啊!”王掌柜惨叫一声,捂着腿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
“真相大白了。”李承道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黄符,“王掌柜,你就是血蚕教的余孽,为了复活教主,不惜杀害无辜百姓,还想嫁祸给我们。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林婉儿立刻握紧短剑,蘸满鲜臭梧桐汁,对着王掌柜冲了过去。王掌柜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爬出无数只血蚕幼虫,朝着众人涌了过来。
“不好!”赵阳连忙抓起干臭梧桐叶点燃,淡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血蚕幼虫一碰到烟雾,立刻蜷缩成一团。
黑玄对着幼虫狂吠,却不敢靠近,只能绕着圈子,用吠叫提醒众人避开。
庙里面,火光摇曳,烟雾弥漫,真与假的较量,邪与正的对决,在这方寸之间,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断裂的石碑下,那个黑色的盒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血蚕幼虫从黑色盒子里汹涌而出,像一股蠕动的黑潮,朝着庙内众人席卷而来。它们身体泛着青黑光泽,口器咬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所过之处,石板地面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凹痕——这是血蚕吸食阴气后,体内毒素外化的征兆。
“都往后退!”李承道大喊一声,抓起筐里的干臭梧桐叶往火里扔,淡绿色的烟雾瞬间暴涨,形成一道屏障。血蚕幼虫冲到烟雾前,像是撞在无形的墙上,纷纷蜷缩成球,很快化为腥臭的黑水。但这屏障撑不了多久,更多的幼虫从盒子里涌出,甚至开始顺着墙壁攀爬,绕开烟雾的范围。
林婉儿挥剑斩断爬向村民的幼虫,短剑上的臭梧桐汁让剑锋泛着淡绿寒光,每一次劈砍都能带出一串黑水。“师父,这虫子太多了!鲜叶汁不够用了!”她一边格挡一边喊道,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滑落,“村民们都吓傻了,再不想办法,咱们都得被当成蚕饲料!”
赵阳抱着竹筐躲在石碑后,一边往林婉儿手里递鲜臭梧桐叶,一边念念有词地记录:“血蚕幼虫惧臭梧桐燥气,鲜叶汁杀伤力更强,但消耗过快……需加大燃烧干叶的剂量,延长烟雾滞留时间!”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一把干叶塞进自己的布袍口袋,“而且这虫子怕寒,要是能制造低温环境……”
“别瞎琢磨了!”李承道一脚踹开爬到脚边的幼虫,从怀里掏出《草木镇邪录》,快速翻到某一页,“这庙底下有个封印阵,石碑是阵眼,王掌柜破坏了阵眼,现在只能用臭梧桐的阴燥气暂时压制!赵阳,把所有干叶都点燃,撒在石碑四周;婉儿,护住村民往庙外撤,我来稳住阵眼!”
王掌柜捂着流血的裤腿,看着混乱的场面,突然狂笑起来:“没用的!教主已经吸够了五个人的精血,封印撑不了半个时辰!你们都得死,都得成为教主复苏的祭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令牌,猛地捏碎,令牌化作一道血雾,融入到幼虫潮中。
原本畏惧烟雾的幼虫突然变得狂暴,它们互相吞噬,体型瞬间变大了一倍,口器里流出暗红色的毒液,连臭梧桐烟雾都无法完全阻挡。黑玄对着血雾狂吠,浑身毛发倒竖,却依旧强忍着臭梧桐的气味,冲到赵阳身边,用身体护住他的竹筐——那里面装着最后的鲜叶。
“不好!这是血蚕教的血祭令,能强化幼虫毒性!”李承道脸色大变,抓起几片鲜臭梧桐叶捣烂,混合着自己的血,往石碑断裂处抹去,“赵阳,快煮鲜叶汁!久煎析出寒性结晶,或许能克制毒性!”
赵阳一愣,下意识反驳:“师父!臭梧桐不宜久煎,降压成分会散!”但看到幼虫已经突破烟雾,咬向一名村民的脚踝,他立刻反应过来,抓起小铜锅装满水,扔进大把鲜叶,点燃火折子疯狂加热,“拼了!副作用总比被吃掉强!”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疯癫的叫喊声:“血蚕爬出来了!义庄!真正的教主在义庄!”只见陈老秀才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泥污,手里挥舞着一张破烂的黄纸,“他骗你们!山神庙只是幌子,义庄底下才是封印的核心!”
王掌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这个叛徒!敢坏教主的大事!”他抬手一挥,几只强化后的幼虫朝着陈老秀才飞射而去。林婉儿眼疾手快,短剑一挥,将幼虫斩成两段,黑水溅到地上,腐蚀出点点黑斑。
“老秀才,你怎么知道?”李承道一边用鲜叶汁加固石碑,一边问道。
陈老秀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我……我有阴阳眼,能看到脏东西……半个月前,我看到王掌柜偷偷进了义庄,和一个黑影说话……那黑影说,要在山神庙设局,引开能克制血蚕的人,好趁机破印……”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这是我从义庄偷出来的,上面写着封印的真正位置!”
赵阳趁机将煮了近一个时辰的臭梧桐汁倒进铜盆,里面果然析出了白色的寒性结晶。他抓起结晶往狂暴的幼虫身上撒,结晶遇虫即化,化作一股寒气,幼虫接触到寒气后,动作瞬间变慢,毒性也似乎减弱了不少。“有用!师父,寒性结晶能克制血祭强化!”
王掌柜见陈老秀才泄露了真相,眼神变得狠厉,他突然冲向石碑,想要彻底摧毁阵眼。“既然瞒不住,那就一起死!”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皮肤裂开,里面爬满了细小的血蚕,“我早就和教主签订了血契,成为了血蚕宿主,你们杀不死我!”
李承道冷笑一声,将最后一把鲜臭梧桐叶塞进石碑缝隙:“宿主又如何?血蚕惧燥畏寒,你这副身体,刚好是绝佳的容器!”他掏出一张黄符,蘸满赵阳煮好的寒性结晶汁,猛地贴在王掌柜的额头上,“婉儿,动手!”
林婉儿心领神会,短剑蘸满鲜臭梧桐汁,对着王掌柜胸口的血蚕印狠狠刺去。“噗嗤”一声,短剑穿透了王掌柜的胸膛,一股腥臭的黑水喷涌而出,里面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血蚕。黑玄趁机冲上前,对着黑水狂吠,寒气从它口中呼出——这通灵犬竟也能借助臭梧桐的寒性,暂时觉醒了控寒能力。
王掌柜惨叫一声,身体开始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里面的血蚕失去宿主,很快就被臭梧桐的烟雾和寒气彻底消灭。庙内的幼虫潮见宿主死亡,也开始溃散,被众人合力清除干净。
陈老秀才看着消散的幼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完了……教主快破印了……义庄底下,他已经吸了守墓人的血,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彻底出来了……”
李承道走到他身边,捡起那张黄纸,上面果然画着义庄的布局,封印核心就在义庄后院的地窖里。“多谢你,老秀才。”他拍了拍陈老秀才的肩膀,“要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陈老秀才突然脸色发紫,七窍流出暗红色的血液,他指着义庄的方向,艰难地说道:“他……他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快……去义庄……阻止他……”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黑玄对着陈老秀才的尸体狂吠三声,又对着义庄的方向叫了两声——三声指凶,两声示踪,说明陈老秀才的死,正是血蚕教主所为,而义庄,就是最后的决战之地。
赵阳收拾好剩下的臭梧桐寒性结晶,看着陈老秀才的尸体,脸上满是凝重:“师父,老秀才被灭口了,教主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新增了一行字:“臭梧桐久煎析出寒性结晶,可克制血蚕毒性,副作用未知,但保命优先。”
林婉儿擦干短剑上的黑水,眼神坚定:“管他有多强,有这臭梧桐在,我们就有胜算。”她瞥了眼身边的黑玄,那狗正舔着爪子上的寒性结晶,一脸嫌弃又有点享受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连狗都能借这臭叶子的力,教主也没什么可怕的。”
李承道将《草木镇邪录》揣进怀里,抓起一筐剩余的臭梧桐叶:“走吧,去义庄。这臭叶子还能撑一阵,能不能彻底封印教主,就看这最后一搏了。”他看了眼天边,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像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众人顺着山路往下走,黑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对着路边的草丛狂吠,驱散隐藏的残余幼虫。赵阳一边走一边给林婉儿递寒性结晶:“姐,你多带点,这玩意儿克制毒性,一会儿打架能用得上。”
林婉儿接过结晶,塞进腰间的布袋里:“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书呆子白白浪费这么多臭梧桐的——毕竟这玩意儿采一次要爬三座山,费鞋!”
李承道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婉儿懂我!等解决了教主,让镇长给咱报销十双鞋钱,再弄两坛好酒,好好庆祝一下!”
笑声在阴沉的山林里回荡,却丝毫驱散不了即将到来的恐怖阴影。义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阴气混杂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让人不寒而栗。黑玄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义庄狂吠三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真正的终极对决,即将开始。
义庄的木门在脚下发出吱呀怪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哀嚎。刚踏入院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阴湿的霉味,比山神庙的气息浓烈数倍。黑玄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每走一步都对着地面狂嗅,偶尔对着后院方向吠叫两声——示踪信号明确,封印核心就在后院地窖。
“大家小心,教主可能已经感知到我们了。”李承道压低声音,从筐里抓出一把干臭梧桐叶,撒在院子四周,“这叶子点燃的烟雾能暂时屏蔽阴气,别被他偷袭。”他转头看向赵阳,“寒性结晶还有多少?一会儿全靠它克制教主的阴湿毒血。”
赵阳掂了掂手里的铜盆,里面的白色结晶还剩小半盆,他连忙点头:“够支撑一次猛攻!我按比例混合了鲜叶汁,寒性更强,就是……”他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脸色有点尴尬,“喝了鲜叶汁后,总有点想上茅房,这副作用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婉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一会儿打起来,你直接就地解决——正好用你的‘寒性粪便’破他的毒雾,师父之前不都说了吗?”
“那多不雅观!”赵阳急得脸通红,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黑玄突然对着后院狂吠三声,紧接着,后院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蠕动。李承道脸色一沉,挥手示意众人蹲下:“来了。”他掏出黄符,蘸满寒性结晶汁,“婉儿,你跟我正面牵制;赵阳,守住地窖入口,用干叶烟雾挡住幼虫;黑玄,听我指令,伺机攻击教主弱点。”后院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股黑色的阴雾涌了出来,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影周围缠绕着无数粗壮的血蚕,那些血蚕比山神庙的幼虫大了十倍不止,身体泛着暗红光泽,口器里滴着腥臭的毒液。
“李承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阴雾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说话,“百年前,你师父用臭梧桐封印我;百年后,你带着这臭叶子来送死,真是天大的讽刺。”
血蚕教主从阴雾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体一半是人形,一半覆盖着厚厚的蚕茧,蚕茧上布满了蠕动的细小血蚕,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血口,里面不断涌出阴雾和幼虫。“这百年里,我吸食了无数活人的精血,你的臭梧桐,再也伤不了我!”
林婉儿握紧短剑,蘸满寒性结晶汁,猛地冲了过去:“试试就知道!”短剑划过一道寒光,对着教主的蚕茧劈去,“噗嗤”一声,短剑刺入蚕茧,白色的结晶瞬间融化,寒气顺着蚕茧蔓延,教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有点意思。”教主冷笑一声,挥手甩出几只粗壮的血蚕,血蚕带着阴雾袭来,速度快如闪电。李承道早有准备,点燃手里的干臭梧桐叶,烟雾瞬间暴涨,血蚕撞在烟雾上,立刻发出“滋滋”声,身体开始融化。
“赵阳,动手!”李承道大喊一声,将手里的黄符扔向教主,黄符带着烟雾,精准地贴在教主的血口上。赵阳立刻将铜盆里的寒性结晶全部撒了出去,白色的结晶在空中化作一道寒雾,笼罩住教主的全身。
教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上的蚕茧开始结冰,那些细小的血蚕纷纷掉落,化为黑水。“不可能!这臭梧桐的寒性怎么会这么强?”他的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寒雾的束缚,阴雾从血口喷涌而出,想要驱散烟雾。
“因为我用了久煎的方法,析出了纯寒性结晶!”赵阳大喊道,手里的干臭梧桐叶越烧越旺,“臭梧桐不宜久煎是针对药理,对付你这种阴邪,久煎的副作用反而成了杀招!”
教主的阴雾与臭梧桐烟雾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声,两种气息相互抵消,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别得意太早!”教主突然发力,蚕茧破裂,露出里面青黑色的身体,身体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我吸收了这么多精血,你的寒晶撑不了多久!”
他猛地冲向李承道,血口张开,喷出一股浓烈的血蚕毒雾,毒雾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李承道早有准备,拉着赵阳往后退,同时点燃一把干臭梧桐叶,扔向毒雾。
“赵阳,按计划来!”李承道大喊一声。
赵阳立刻反应过来,虽然脸上满是抗拒,但还是立刻解开裤腰带,对着毒雾的方向蹲了下去。“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喊道,“这可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次!”
一股寒性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毒雾相遇的瞬间,毒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无踪。教主愣住了,黑洞洞的血口张了张,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这种方法。“卑鄙!”
“药材无贵贱,能杀人的就是好药;手段无高低,能赢的就是好招!”李承道冷笑一声,抓起几片鲜臭梧桐叶,捣烂后塞进一个布包里,“婉儿,机会来了!”
林婉儿心领神会,短剑蘸满鲜叶汁,猛地冲向教主,吸引他的注意力。教主果然被激怒,挥手甩出无数血蚕,想要缠住林婉儿。黑玄突然冲了过去,忍着臭梧桐的气味,对着教主的蚕茧咬了一口,撕开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李承道将布包扔向缺口,布包里的鲜叶汁和寒性结晶瞬间爆发,寒气顺着缺口涌入教主体内。教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开始结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蚕纷纷脱落,化为黑水。
赵阳见状,立刻点燃所有剩余的干臭梧桐叶,烟雾将教主彻底笼罩。“师父,现在怎么办?他被冻住了,但阴气息还在!”
李承道从怀里掏出《草木镇邪录》,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封印阵,阵眼需要用臭梧桐的根、茎、叶、花四种部位混合道家符水。“赵阳,你去地窖里找臭梧桐的根!百年前,我师父在这里种了一株臭梧桐,根须深入封印核心,只有用它的根,才能彻底封印教主!”
赵阳点点头,抓起一盏灯笼,就要往地窖跑。黑玄立刻跟了上去,用身体护住他的后背。
“想封印我?没那么容易!”教主突然爆发,结冰的身体裂开,无数血蚕从裂缝中涌出,朝着赵阳冲去。林婉儿挥剑挡住血蚕,短剑上的鲜叶汁不断消耗,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赵阳,快点!我撑不了多久!”
赵阳冲进地窖,地窖里阴暗潮湿,地面上长满了苔藓,正中央有一株枯萎的臭梧桐,根须裸露在地面上,泛着淡绿光泽。“找到了!”他立刻掏出铲子,开始挖掘根须,嘴里还念念有词,“臭梧桐根性凉,祛湿效果比叶子更强,用来封印再合适不过……就是挖起来太费劲儿了!”
地窖外,战斗越来越激烈。李承道的黄符已经用完,只能靠鲜臭梧桐叶勉强支撑,他的手臂被血蚕的毒液溅到,已经开始发黑。林婉儿的短剑也出现了缺口,身上的衣服被毒液腐蚀得破烂不堪。
“赵阳,好了没有?”林婉儿大喊一声,一剑斩断冲过来的血蚕,自己的肩膀却被另一只血蚕咬中,疼得她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赵阳抱着一大捆臭梧桐根从地窖里冲了出来:“来了!根须足够了!”他将根须扔给李承道,“师父,快封印!我这还有最后一点寒性结晶,能帮你争取时间!”
李承道接过根须,立刻用短剑将根须、茎、叶、花切碎,混合着寒性结晶汁和自己的血,快速绘制封印阵。“婉儿,再撑十息!”
林婉儿咬紧牙关,抓起一把鲜臭梧桐叶,猛地冲向教主,将叶子塞进他的血口。教主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扭动,阴雾暴涨,却被臭梧桐的阴燥气和寒性结晶死死压制。
黑玄对着教主狂吠,突然冲了过去,用身体撞向教主的血口,将其暂时堵住。“黑玄!”林婉儿大喊一声,眼眶都红了。
李承道趁机完成封印阵,大喊一声:“血蚕归位,臭叶镇邪!”封印阵发出一道淡绿色的光芒,将教主笼罩其中。教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为无数细小的血蚕,被封印阵吸入地下。
阴雾渐渐消散,血蚕幼虫也纷纷化为黑水。黑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腥臭的毒液,却摇着尾巴走到赵阳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看着李承道,虚弱地问道:“师父,结束了吗?”
李承道点点头,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手里的臭梧桐根已经失去了光泽。“暂时结束了,但封印还需要加固。”他看了眼赵阳,“你小子立大功了,这寒性结晶和臭梧桐根,真是点睛之笔。”
赵阳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得意:“那是!我的药性笔记可不是白记的!就是……”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副作用还没消,我得先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林婉儿看着他急匆匆跑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驱散了残留的恐怖气息。黑玄对着赵阳的背影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为他喝彩。
夕阳透过义庄的窗户照进来,洒在满地的臭梧桐叶和结晶上,泛着淡绿色的光芒。李承道捡起一片臭梧桐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臭叶子,果然能祛湿,更能驱邪——前提是找对‘病灶’。”
只是他没注意到,《草木镇邪录》掉在地上,其中一页被风吹开,上面记载着“臭梧桐+血蚕卵=不死药”的禁术,页面的角落,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血蚕教标志,与王掌柜身上的标志一模一样。而在义庄的地窖深处,那株枯萎的臭梧桐根须下,有一只细小的血蚕,正缓缓睁开眼睛。
义庄的夕阳终究抵不过山间的阴翳,淡金色的光落在满地臭梧桐残叶上,混着血蚕化的黑水,凝出一层诡异的绿霜。黑玄耷拉着耳朵舔舐肩膀的伤口,喉间低呜,鼻尖却始终对着地窖的方向,那点未散的邪气,连通灵犬都不敢掉以轻心。
李承道靠在廊柱上,撕下道袍下摆包扎手臂的毒伤,指尖捏着那片从《草木镇邪录》掉出来的禁术页,眉头拧成疙瘩。纸上“臭梧桐+血蚕卵=不死药”的字迹力透纸背,角落的血蚕教标志与王掌柜身上的分毫不差,显然这背后还有同党,并非只有雾隐镇这一处祸端。
“师父,封印加固好了!”赵阳拎着半筐新鲜臭梧桐根须从地窖出来,裤腿沾着泥,脸上还带着刚解决“副作用”的窘迫,手里的药性笔记本写满了新字迹,“按师祖的法子,用根须混着鲜叶汁、寒晶粉埋了封印阵眼,三重压制,普通阴邪根本冲不破!”他凑过来瞥见李承道手里的纸,瞬间敛了笑,“这是……禁术?”
林婉儿倚着短剑站起,肩膀的伤口敷了捣烂的臭梧桐叶——鲜叶外用能止痒解毒,刚好压制血蚕毒液的腐蚀,她扫过那页纸,眼神冷冽:“看来王掌柜只是个小喽啰,血蚕教还有后手,这禁术怕是他们的终极目的。”
话音未落,镇口传来村民的呼喊,镇长带着一众乡亲抬着酒肉药材赶来,见义庄内狼藉却无凶邪气息,当即跪地道谢:“多谢道长和二位仙师救了雾隐镇!这些酒肉不成敬意,还有镇上刚采的臭梧桐,全给您送来!”
筐里的臭梧桐嫩枝嫩叶翠绿鲜亮,边缘的波状齿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李承道瞥了眼,嘴角勾起惯有的贪财笑,却没接酒肉,只指了指那筐臭梧桐:“酒肉算了,这臭叶子留下,再给十双耐磨的布鞋——采这玩意儿费鞋,你们懂的。”
众人哄笑,连日的恐惧散了大半,有村民好奇问起地上的寒晶和残叶,赵阳立刻开启“药理科普”模式,举着笔记本讲得头头是道:“这臭梧桐性凉归肝,鲜叶短煎能平肝祛湿,久煎出的寒晶能克阴邪,根须封印最是管用,就是偶致便稀,特殊时候倒能破毒雾……”话没说完,被林婉儿一眼瞪回去,“别在这说你的糗事。”村民们笑得更欢,黑玄也摇着尾巴蹭了蹭赵阳的腿,像是在附和。
陈老秀才的尸首被村民妥善安葬,坟前摆了一束晒干的臭梧桐枝——李承道说,这叶子的阴燥气能护他魂魄不被阴邪缠扰,下辈子能做个真秀才,不用再编鬼故事骗钱。王掌柜的药铺被改成了“百草堂分号”,摆上了臭梧桐的炮制方法,镇长特意让人刻了块匾,写着“臭叶镇邪,对症为良”,挂在铺门口,成了雾隐镇的新招牌。
入夜,师徒三人加黑玄在义庄守夜,篝火旁堆着干臭梧桐叶,点燃的烟雾绕着院子,驱散着最后一丝阴气。李承道灌了口村民送的米酒,将那页禁术纸烧了,灰烬混着臭梧桐叶灰撒向封印阵:“纸烧了,线索没断,南方有血蚕教的气息,黑玄早闻出来了。”
黑玄对着南方狂吠一声,又低头蹭了蹭脚边的臭梧桐叶,这几日被这叶子的气味熏陶,它竟也不似最初那般抗拒,甚至会主动蹭沾了鲜叶汁的短剑,活脱脱成了“臭梧桐味的通灵犬”。
“那咱们接下来往南方走?”林婉儿擦拭着短剑,剑刃上的臭梧桐汁凝出淡绿寒光,“正好采些臭梧桐,备着应对血蚕教的后手。”
赵阳抱着竹筐整理臭梧桐,将鲜叶、干叶、根须分装好,还在筐上贴了标签,嘴里念念有词:“鲜叶装左边,忌久煎;寒晶粉装瓷瓶,防潮;根须晒干备用,封印专用……对了师父,我还发现臭梧桐煮水洗头能止痒,路上咱试试?”
“你小子就惦记这些旁门左道。”李承道笑骂着,却把一坛米酒塞进他的包袱,又将几包晒干的臭梧桐叶递给林婉儿,“这叶子揣好,遇着阴邪直接点燃,比符纸管用。”
次日清晨,师徒三人牵着黑玄离开雾隐镇,镇长和村民们送到镇口,手里还塞着打包的臭梧桐叶和干粮。赵阳回头看了眼“臭叶镇邪”的牌匾,把新写的口诀念了一遍:“臭梧桐叶带波齿,性凉平肝祛湿邪,短煎鲜叶效最好,久煎寒晶克阴邪,根须封印能镇宅,偶尔拉稀破毒雾~”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却悄悄把口诀记在了心里,黑玄则叼着一片臭梧桐叶,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活像个叼着令牌的护卫。
一路往南,沿途的山林里臭梧桐长得旺盛,李承道让赵阳多采些,教他炮制的法子,林婉儿则在沿途的村镇留意血蚕教的踪迹,偶尔遇上小股阴邪,只需点燃干臭梧桐叶,再用寒晶粉一撒,便能轻松解决,黑玄更是成了“前哨兵”,闻着邪气就吠,闻着臭梧桐就凑,反差萌逗得师徒二人时常发笑。
这日走到一处渡口,见船家对着江面愁眉不展,说江里有邪物缠船,翻了好几艘船,没人敢过江。李承道挑眉,让赵阳取来鲜臭梧桐叶,捣烂和糯米混合,捏成小团子扔向江面,瞬间江面翻起黑水,传来阵阵尖啸,再无邪物作祟。
船家千恩万谢,执意不收船费,只塞了一袋当地的干果,赵阳趁机问起南方的动静,船家说江南一带近来也有怪事,有人专收臭梧桐,出价极高,还打听“能克阴邪的寒晶”,听着就透着诡异。
李承道眼神一沉,知道血蚕教的同党果然在南方,他们要凑齐臭梧桐和血蚕卵,炼制不死药。他摸了摸黑玄的头,黑玄对着江南的方向狂吠两声,示踪的信号明确,前路虽有凶险,却也有方向。
竹筏驶离渡口,江风吹来,带着岸边臭梧桐的独特气味,混着江水的湿气,竟不似最初那般冲鼻,反倒有了几分清冽。赵阳坐在竹筏上整理药性笔记,补写着“雾隐镇血蚕案总结:臭梧桐全株皆可用药,叶驱邪、晶克毒、根封印,副作用可应急,采制需注意波状齿辨真伪”,林婉儿站在竹筏头,短剑斜挎,目光望向江南的烟雨朦胧,黑玄趴在李承道脚边,嘴里叼着臭梧桐叶,昏昏欲睡。
李承道倚着竹筏,看着江面的波光,想起雾隐镇的封印,想起那页禁术纸,嘴角勾起一抹杀伐果断的笑。他知道,血蚕教的阴谋远未结束,南方的风雨只会更烈,但只要有这筐臭梧桐,有身边的徒弟和通灵犬,纵使前路妖邪丛生,也能以叶为刃,以药为盾,遇邪斩邪,遇谋破谋。
毕竟,这看似不起眼的臭叶子,不仅能祛湿平肝,更能镇邪破局,而他们这群游方的鬼医师徒,本就是为了斩除阴邪而来。
江南的烟雨里,臭梧桐的气息悄然弥漫,一场新的斗智斗勇,已然拉开序幕。而雾隐镇的那株臭梧桐,依旧长在义庄地窖旁,根须深扎封印,枝繁叶茂,成了当地百姓口口相传的“镇邪树”,那股独特的气味,也成了雾隐镇最安心的味道,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