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狐思忖着，苍狼单于特意在各部齐聚的金帐，抛出震天雷消息，绝不只是单纯敲响警钟这么简单，此人手里定然还握着其余底牌。
上位单于们各怀心思，下方一众年轻少主同样暗流涌动。
铁勒青自始至终垂着头，一言不发，桌下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动身之前，他早就料到免不了旁人讥讽，却没料到场面难堪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他总算能体会当初西丽鲅遭受众人奚落，是什么滋味了。
邻座几名部落少主，纷纷将视线投向铁勒青。
苍狼部落少主乌萨奇斜睨着铁勒青，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微微凑近，压低嗓音打趣：“青少主，刚刚我阿爹说的可是实情？三十一人出去，只回来四个？这份战绩，嗯，比西丽鲅好太多了。”
乌萨奇语气里的嘲弄，丝毫不加掩饰。
“哈哈哈，三十对三百，确实好太多了。”
铁勒青置若罔闻，只是拳头攥得更紧。
这帮王八蛋。
坐在铁勒青对面的一个年轻人，倒没有跟风嘲讽，只是蹙眉发问：“青少主，那震天雷当真这般凶悍，一经炸开便死伤一大片？”
他年纪比铁勒青还要小上几岁，未曾亲临那场惨烈大战，只是也是听着故事中长大的，谈不上惧怕，更多是满心好奇。
铁勒青抬头瞄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年轻人见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暗自记下，日后若是遇上，一定要亲眼见识一番。
其余少主神色各异，目光反反复复落在铁勒青身上。
铁勒青只觉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毡，恨不得当场寻条地缝钻进去，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铁勒单于，你暗中派人潜入东陵，意欲何为？”黑鹰部落单于兀鹰面色不快，开口质问，“这般行事，极易打草惊蛇，怎么这般莽撞？”
对呀，暗中派人潜入东陵想要做什么？
帐内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一道道目光钉在铁勒古、铁勒青父子二人身上。
铁勒古冷哼一声，面对兀鹰的诘问半点不怵：“若非犬子冒险探查，咱们谁能知晓，东陵一处寻常村落，竟然藏有震天雷？”
为打探这条消息，铁勒部落折损数十侍卫，付出不小代价。
这帮人可倒好，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先来兴师问罪。
至于想要做什么，他哪里知道？
哼，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告诉这帮子不知感恩的家伙。
“结果呐？知晓消息又能如何？莫非你们有本事直接将震天雷销毁？”兀鹰单于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暗藏算盘。
兀鹰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线索是你们铁勒部落查到的，这麻烦自然该由你们自己扛。
铁勒古哪里会看不透他打的如意算盘，当即针锋相对反将一军：“兀鹰单于本领过人，若是有法子，也别藏着掖着，不妨亲自出手一试。”
“你……”兀鹰抬手指着铁勒古，一口气堵在喉咙，一时语塞。
铁勒古懒得再多废话，冷冷哼了一声，隔空给了兀鹰一个“你行你上啊”的鄙视眼神。
两大单于当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愿先退一步，谁也不想去当出头炮灰，主打一个谁也不服谁。
一旁的诡狐捧着酒碗慢悠悠抿着，心安理得当个看客。
这两位加起来年岁不小，争执起来，跟争抢水草草场的野马没啥子两样。
兀鹰一心想把铁勒部落推出去当炮灰，铁勒古不上圈套，反倒顺势把难题甩了回去。
这下，营帐里可有热闹瞧了。
“本单于算是看明白了，”月伦单于语气平淡地开口，“东陵边关守军并不是如同某人所说的那般是在装孙子，分明是憋着劲儿养精蓄锐。”
月伦单于说完，不经意地瞥了眼野罕单于。
隐忍三十载，如今，大大方方亮出手握震天雷的底牌，用意再浅显不过。
明摆着，这是在变相地向草原部落宣战，东陵万事俱备，来，战吧！
要么不动手，一旦开战，便是雷霆一击。
最先说出“东陵缩头装孙子”的野罕：……
娘希匹的，女人就是记仇，哦不是，就是记性好！
营帐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牵头召集各部会盟的乌途单于，不由得侧目打量了月伦几眼。
说实在的，乌途素来瞧不上白鹿部落。
九大老牌部落之一，偏偏推一名女子坐上单于之位，在他眼里实在不成体统。
白鹿部落的男儿难道全是摆设？难不成尽数折损在外了？
今日一番交谈过后，他心中那份偏见稍稍松动。
眼界还算过得去，可惜胆量终究差一截。
想来女子大抵都是这般模样，不能太过苛求。
乌途收回视线，端起酒碗浅浅呷了一口。
月伦的话不假，东陵确在休养生息，可想要打出所谓雷霆一击，前提要看九大部落能不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合力。
“这么说来，乌途单于召集我等齐聚此地，仅仅是陈述一番局势？还是心中早已有了应对法子？”
端坐乌途身侧，一直冷眼旁观、甚少开口的白衣男子缓缓出声。
此人正是铁弓部落的赤髯单于。
赤髯一句话直戳要害，帐内众人精神一振，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乌途身上。
不少人心里暗自嘀咕，总算有人问到点子上了，大伙憋了半天，就等着听这话。
苍狼部落乌途单于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粗粝的手背顺势擦掉顺着嘴角淌下的酒液，不紧不慢开口。
“对策？本单于心中自然有谋划。”乌途心底暗暗赞许，总算不是一群只会闷头喝酒、浑浑噩噩之辈，“只不过此事，需要草原所有游牧部族同心协力，九大部落更是需要参与其中。”
“到时候，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集结各部精锐，大举南下，也不再是抢些物资就走，而是一举攻破边关，稳稳占据整片北地，之后继续挥师向南！”
话音落，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其余八位单于，全都被这一番豪言壮语砸得心头震动。
靠，谁还没个英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