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环,环卫司分部。
那气势恢宏的议事大厅之内,此刻正有两人相对而坐、低声交谈。
那是两名男子。
其中一人身着环卫司的制式官袍,服饰纹样与那张真旭身上所穿的相差无几,只一眼便可瞧出,此人身份亦是这环卫司中的一方主事。
而他,正是这四环环卫司的司长,李明德。
而与他相对而坐的另一人,则是一名锦衣华服、面阔体胖的中年男子,一身衣饰考究贵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豪绅的做派。
此刻他正满脸堆笑,朝着那李明德拱起双手,语气里满是殷勤的感激:
“此番,当真是要多多谢过李司长从中相助了!若非李司长仗义成全,我展家又怎能如此顺当地入驻这四环之地呢?”
李明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展兄何必如此客气,你家那位老祖,与天丛前辈素来便有旧交。”
“既然是天丛前辈亲自开了口、递了话,那这个面子,我李某自然是要给的。”
原来,这看似寻常的一桩升环之事背后,竟藏着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内幕。
那展家,本是五环之中的一个家族,此番也一门心思地想要谋得一个四环的席位,偏生在那升环大比之中折戟失利、名落孙山。
可展家却并不肯就此甘休,竟由其族中老祖出面,辗转托上了那天道盟中一位强者的门路。
而那位天道盟的强者,又转手找到了这四环环卫司的司长李明德。
如此一层一层的关系攀扯下来,方才借着这人情门路,硬生生地为展家铺就了一条入驻四环的通途。
而这一切的代价……便是将本该属于邱家的那个名额,生生地挤出了局。
那锦衣中年男子,正是展家如今的家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双目微眯,拱手道:
“无论如何,此番李司长的这份恩情,我展家上下,皆已铭记于心。”
“日后但凡李司长有所差遣,我展家,定当竭力相报,绝不推辞!”
李明德亦是满脸堆笑,连连应和。
二人你来我往、谈笑风生,言语之间,却是自始至终,都未曾将邱家放在眼里。
仿佛邱家那个被生生褫夺的名额、那份浸透了血泪的牺牲,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翻掌之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闲谈罢了,李明德便起身理了理衣袍,含笑道:
“走吧,展兄,我这便带你去瞧瞧那处驻地,也好早了却这桩事。”
展家家主亦是笑着点头应下:
“好,那便劳烦李司长了。”
二人正欲抬步离开。
忽然,这环卫司府邸的深处,一道传送法阵骤然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几道身影便自那光阵之中鱼贯而出,步入了大厅之内。
当先一人,正是那张真旭。
他面色复杂、神情低落,低着头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的,则是林渊,以及相依相扶、面色尚带愤懑的邱家家主邱镇海与邱怡池兄妹,再往后,还跟着那其余几方同来的家主。
这一行人,竟是循着五环环卫司的传送阵,径直地闯到这四环来了。
那李明德见张真旭忽然带着这样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现身于此,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上便重新浮起了惯常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道:
“哎哟,张兄!你来得可真是正是时候!”
“我这儿刚好,也要带人去那处驻地瞧瞧。”
“既然你此刻也带了人过来,那咱们便索性一道去吧,也省得来回跑上两趟。”
他目光在林渊等人身上扫了一圈:
“想必,这几位……也都是此番在升环大比中,夺得名额、前来办理入驻的人员吧?”
张真旭勉强扯动嘴角,干笑了一声:
“李司长……我此番,确是为了带人前来看那驻地之事不假,只不过,呃,这途中……出了些许小小的意外。”
李明德道:
“哦?什么意外?”
他话音方落,林渊已是自人群之中踱步而出,开门见山道:
“阁下,便是这四环环卫司的李司长吧?”
“我倒想请教一句,你们环卫司,平白无故地便将邱家的那个名额,硬生生地给抹去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明德皱起了眉头:
“你是何人?什么邱家?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渊神色不变,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地答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原已明确定下、公示于众的升环大比五个名额,如今被削去了一个,只余下四个。”
“而那个被生生踢出局去的势力,正是邱家,今日,我便是与邱家之人一道,前来向你们,讨还一个公道!”
李明德闻言,当即恍然。
原来,是那个邱家不甘心被夺走名额,竟寻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他与身旁那展家家主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心中皆是微微一动,面上却俱是稳如泰山、不露分毫破绽。
李明德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哦……原来是为了这桩事。我明白了。”
“唉,你们邱家这桩事,我也着实是深感遗憾呐。”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我等当初,也是半点不曾料到会生出这等事端。”
“可话又说回来,那名额少了一个,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实在是……哎。”
他摊了摊手:
“此事,想必张司长早已与你们讲说明白了,你们那边,应该也已经领了相应的补偿了吧?既然补偿都已到手,你们如今,又何必还巴巴地跑到这四环来,多生事端呢?”
林渊听罢,忍不住冷笑一声:
“补偿?呵呵!你们倒是说得轻巧!邱家那些子弟,为了今日这份功业,流了多少血、拼了多少命、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如今倒好,你们轻飘飘一句补偿,便想将这一切尽数抹平、打发干净?!当我邱家是什么?任人施舍打发的叫花子么?!”
李明德见这青年竟敢当着面如此厉声质问、毫不留情,脸上的伪装也瞬间卸去,“唰”地沉下脸来:
“你邱家,付出了许多,这我承认。可事已至此,那又能怎么样呢?”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此事我环卫司亦是回天乏术,无能为力,你们便是闹到天边去,这个名额,也是要不回来的。”
说罢,他竟是转脸看向那张真旭,眉头一拧:
“张司长,我且问问你,这几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自作主张放他们进来的?他们凭什么能踏进我这四环分部的门?此事,可曾经过我的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