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天仙城内的人都愣在了原地，看着天空中那抹黑红色的眼睛，众人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众人心中的疑问不约而同，但唯独柳洁的瞳孔中散出一丝震惊。
这黑红色气息的背后，和那天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天仙城，仿佛是在看着一只蝼蚁一般。
顾陌寒双眼微眯，手中的长枪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此时的他身上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而且是碾压性的。
或许别人感觉不到这双黑红色的眼睛有多强，但曾经体验过仙帝境修为的顾陌寒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眼前这股强大的气息，就是仙帝境，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趁顾陌寒等人没反应过来，就一掌把他们拍成飞灰。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这双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顾陌寒，威压虽强，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就在顾陌寒准备主动出击的时候，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遗言吗？命定的气运之子。”
听着脑海中那道沉闷的声音，顾陌寒心里一惊，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态。
要知道，顾陌寒的神识已经达到了仙帝境的强度，这也是他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可眼前这双眼睛背后的主人，居然可以做到隔空进入顾陌寒的识海，和他进行对话。
这种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的神识强度，远高于自己。
听着那道声音，顾陌寒在脑海中快速寻找着异常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对方的半点踪迹。
“呵，看样子你没有什么遗言呢，还有心思找我的下落。”
只听得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嗤笑，随后顾陌寒的识海就像是针扎一般，整个人瞬间落在地上。
“好……好痛……”
顾陌寒紧咬着牙关，努力去维持着自己的识海，可自己的识海就像是沾染了硫酸一般，一点一点不断地崩碎着。
“呵呵，先废了你最引以为傲的神识，再废了你的修为，最后让你成为本座的养料。”
那沉闷的声音仿佛隔空看着顾陌寒一般，发出阵阵阴冷的笑声，而中枢塔内的众人看到顾陌寒这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他死了，我们谁都活不下去！”
月君竹愤怒地挣扎着，秦芸卿则是在后面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
“小月，不要胡闹！你出去只会给顾道友添麻烦！至少我们现在在阵法里是安全的！”
月君竹闻言一愣，随后一股强大的力气把秦芸卿甩开。
“我们是安全的！但他不是啊！他凭什么要因为我们陷入危险啊！你们到底是不是人啊！”
辛天龙看着月君竹发怒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直接一步走上前去，强大的气息直接把月君竹镇压在地。
“我们没有任何人逼着他去，是他自己想去的，阵法是他布置的，难道他不知道阵法里最安全吗？”
感受到辛天龙的威压，月君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脸上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辛叔，你在说什么啊！顾陌寒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柳叔，你快让辛叔放开我啊，我们要去救他啊！”
“爷爷，你快开口啊，顾陌寒的样子很明显就是撑不住了啊！”
月君竹焦急地求着在场的城主，可几位城主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就连柳洁都出现了罕见的沉默。
“你……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看着众人对自己的请求无动于衷，月君竹也停止了挣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君竹，外面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中枢塔，月城主也有操控权。”
辛天龙撤去威压，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试图以这种方式安慰她，却被她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辛天龙！顾陌寒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自私主义者，你们都是！”
月君竹近乎崩溃地怒吼着，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抛下我们，你们现在居然要开着天舟离开，你们居然要抛下他！”
“好，你们不去，我去！我去救他！”
说着月君竹情绪失控地朝着门外跑去，秦芸卿想要阻止，却被月城主拦了下来。
“芸卿，让她去吧，不然就算她活下来，也会因为愧疚寻死的。”
“他说得对，我们是自私主义者，我们……没有勇气……”
看着在场没有一人愿意去救顾陌寒，柳洁沉默许久，突然跪在地上，朝着柳山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洁儿，你这是……”
没等柳山反应过来，柳洁手持长枪，转身朝门外走去。
“父亲，孩儿不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救命恩人就这样陷入险境。”
看着柳洁的背影，柳山没有拦着她，而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嘴里轻微嘟囔着。
“洁儿，你没辜负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只可惜，父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看着两个人离开了中枢塔，中控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许久后月城主才缓缓开口道。
“我们，甚至还比不上两个孩子，耻辱。”
说完，月城主转身走出了中控室，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可他的背影却表现出一丝落寞与失望。
而此时的顾陌寒，识海不断地崩溃着，纵使他无论怎么阻止，识海崩溃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半分。
“贼人，吃我一剑！”
突然，月君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强忍着疼痛睁开眼，只见一道身影手持长剑朝着天空中飞去。
“月君竹！回来！”
顾陌寒伸手想要去阻止她，识海中的疼痛却让他气血倒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月君竹此时的双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调皮，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坚定。
在那双巨大的黑红色双眸面前，月君竹好似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双眼睛。
但现实就是现实，诡异不会因为月君竹的勇气而消失，顾陌寒也不会因为月君竹的到来而停止识海的崩溃。
恍惚间，他抬头看到无数触手状的诡异从黑红色的双眸四周冒出，下一瞬，月君竹的身体就停在了空中。
他看不清月君竹到底怎样了，在他的眼中，月君竹的身体只是一个黑影，只不过有一条利刃状的黑影，贯穿了那道身影的肚子。
“不！”
顾陌寒悲喝一声，强撑着身子想要去救月君竹，却没走两步再次跪在了地上。
而那道身影被触手一甩，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顿时，烟尘四起，而刚出中枢塔的柳洁见到这一幕，则是愣在了原地。
来不及多想，顾陌寒连滚带爬地朝着烟尘之中跑去，强忍着识海崩溃的疼痛，他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
此时的月君竹好似一个软绵绵的娃娃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紫色长裙也被鲜血浸透。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陌寒的到来，她努力地转过头来。
看着顾陌寒的眼睛，她嘴角微微上扬，想要说些什么，嘴里涌出地鲜血却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她的腹部，那道惊人的贯穿伤触目惊心，顾陌寒连滚带爬地跑到她身边，泪水早已从眼角滑了下来。
这么多天的相处，顾陌寒早已把月君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她和顾陌婷真的太像了。
可此时的月君竹，却浑身是血地躺在他面前，她想要伸出手去碰顾陌寒，却因为手臂的骨折始终无法抬起。
“顾陌寒……我……给你……麻烦了……”
“我……救你……失败……不后悔……”
“伙伴……不能……抛弃……”
“对……不……起……”
“不要……怪爷爷……”
月君竹的声音十分微弱，顾陌寒没有应答，只是不停地往她体内输送着生命之力。
但此时的顾陌寒识海还在不断崩溃，生命之力的输送也是断断续续，而月君竹的伤势，已是无力回天。
随着那双满是歉意的眼睛慢慢失焦，月君竹体内最后一丝气息也在此刻消散。
这一刻，顾陌寒愣在了原地，就连识海中崩溃地疼痛都暂且忘却。
死了，真的死了，他，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月君竹，那个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