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你先出去准备，把那件东西拿过来。”
“是陛下。”
王景元是王公公的名字...林白暗暗记载心里。
“林白。”案后传来雄浑声音。
“臣在。”
“知道朕找你过来，是做什么吗？”
“臣...不知道。”
“猜一猜。”
猜？......帝王心术吗？
要是按照帝王心术推算，皇帝让你猜，你可以猜，但是最好别猜中。
猜中了，怕是会有大奖。
“这......”林白龇牙咧嘴，做出一番费解的样子，佯装思索，最后摇头道：“臣猜测，陛下召臣前来，是不是跟赏赐有关？”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漱漱口，吐到旁边痰盂里：“嗯，行，算你猜对了，还不算笨。”
这特么有什么好猜的？我以为您老人家还有深意呢...林白赶紧拱手：“陛下过奖。”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赏赐有，但朕要找你说的，是另一件事。能猜出来吗？”
还猜？
.....这还用猜？肯定跟你女儿有关啊。
“是昭阳殿下的是吧？”
“没错，是和亲的事。”
皇帝起身，从书案绕过来，走到林白身边。
林白没想到皇帝动作这么干脆利落，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慢悠悠的，沉稳如山完全不一样。
倒像个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小伙子。
“这御书房只有咱们两个人，朕不跟你兜圈子，实话告诉你，昨天你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朕也不想让昭阳嫁给图里刚烈...”
“什么...陛下.....”林白先惊后喜。
皇帝摆摆手，林白想起来王公公的嘱咐，皇帝不喜欢别人抢话，立刻闭嘴。
“当年国家内忧外患，朕不得不提前做出准备，以朕的女儿为筹码，暗中联合于阗，防止北蛮和其他西漠国家绕道进攻大梁。”
林白点点头，这点跟自己的推断一样。
“陛下，臣有疑问，既然可以与于阗国联合，为什么不直接与火树教控制的其他国家联合呢？联大让小，不是对大梁更有利？”
泰隆帝点点头：“不错，但朕不能与一个宗教国家直接联盟。准确来说，是不能只与火树教联盟。”
“？？？”
见林白露出不解的神色，泰隆帝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徐徐解释。
“除了于阗，西漠诸国信封火树教，是神教国家，一旦联合，朕没有理由阻止火树教传教。”
“宗教这种东西，人心一旦沾上，所产生的变化极端狂妄，非人力一时所能扭转。到那时，我大梁生活的百姓，就不是我大梁的子民了。”
“所以，当时最好的办法，是只跟于阗国联盟。”
“西漠还没有控制于阗，就算和北蛮联合，想要进攻大梁，也必须经过于阗。”
林白恍然领悟，于阗国，就相当于大梁和西漠之间的缓冲垫。
“臣明白....可陛下方才说，不想让公主嫁过去，那撕毁婚约，于阗国和大梁岂不是不会联盟了？”
泰隆帝点了点头：“所以朕才找到你。朕希望在公主嫁到西漠之前，你能不惜一切代价，拆掉和亲。而且是既要联盟，又不能和亲！”
林白嘴角一抽。
这...既要又要，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是谁？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紫纹镇魔使、道安县男爵，公主身边的走狗，实力平平无奇，全部身家加起来连百万两都没有，哪有能力去阻止两个国家和亲？
“可是陛下，臣听闻于阗国已和火树教有了隐秘联系，以眼下的情况，明着嫁人，暗中不嫁的话.....怕是招来西漠人的报复？”
皇帝笑了一声：“你消息还挺灵通。你说的对，火树教的人的确想将整个西漠纳入宗教控制之下，于阗国他们定然不会放弃。”
“但是朕，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足以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于阗国吃瘪，而不动手。”
林白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碍于王公公的嘱咐，继续保持缄默。
“朕答应了火树教，若将来于阗国改朝换代，只要他们袖手旁观，朕将允许火树教进入大梁传教！”
什么....
林白心头一紧，暗道又被自己猜中了。
之前，他与古墨景雷商议过，这次火树教入京，足足派出几百人使节团，阵仗之大历史罕见，绝非只是联盟那么简单。
十有八九，是想借着儒家式微的背景，趁机传教。
宗教这种东西，和信仰、知识、经验，乃至信条一样，类似于精神地盘，在一个地区的人心里，往往只能存在一个。
而今儒家式微，道家远离，火树教没理由不想分一杯羹，给大梁百姓的脑子重新安装一套新的操作系统。
只是没想到皇帝利用了这一点。
“那这个.....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林白重重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接说道：“颠覆于阗国王位，也是允许的了？”
“没错。”
“请陛下恕臣愚钝，臣还是不明白....这么大的事，为何要派臣去，其他人，比如夏国公，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泰隆帝笑道：“因为于阗国主点明要你随昭阳一起嫁到西漠。”
啥？！
老子成陪嫁品了？
这个于阗国猪果然不是个东西！正面压不住我，就借机把握拐到西漠，到了西漠，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天天用狗链拴在西漠宫殿的外面，有事没事踢两脚.......
林白本来还没有杀心的，想到上面那一幕，感觉杀他十次都不够！
不过，这一步棋下得确实不错。
和大梁相比，于阗国就是个弹丸之地，火树教自然愿意以无视于阗国的动乱，换来再大梁国传教的机会。
而对于大梁来说，一个能够被掌握的“于阗国”，远比现在的于阗国更加妥当，永远可以作为与西漠火树教的缓冲垫，这样一来，大梁更可以安心对付北蛮。
再者说，就算火树教在大梁传教，只要大梁那一天不高兴了，将境内火树教扫地出门，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双方都认为自己站了大便宜，唯独于阗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展板上的鱼肉，这才是这次暗中约定能够成立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