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比较安静。”
“安静?”
“是的,待在这能获得由外到内的安静,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北方十月的回答有点出乎程吏的意料,他原以为是北方桢这个一家之主曾给北方十月带去过深远的影响,可没想到北方十月却给了一个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看着程吏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北方十月浅笑道:“北方十月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即便是我父亲去世那天,她都没有什么感受。”
北方十月看向程吏:“这是真的,不是我为了掩盖自己的伤感情绪做作的文艺表达。”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程吏心里想道。
既然北方十月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亲人的离世确实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悲伤的感觉。
程吏想了想说:“天下奇怪的人不多,但我貌似和学姐你一样。如果哪天我知道了自己父母的离世消息,或许我也会跟你一样淡然。”
北方十月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你还有父母?”
程吏:“......”
这叫什么话。
上学时北方十月和程吏虽然不在同一个年级,但身边的楚歌却知道蛮多对程吏的事情,通过各方渠道,北方十月对程吏也有一个大概的认识。在这其中,程吏一个人独自给妹妹治病的事情可以说是令人印象深刻,她原以为程吏是个孤儿。
程吏表示,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一个孤儿啊。
这也不怪北方十月做出这样的判断,毕竟从头到尾只看到过程吏忙前忙后,从未见过所谓父母的身影。
但这也是程吏认为自己与北方十月一样的原因。
他说:“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开了,他们当时站在门口,跟我说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北方十月浮想联翩:“或许你的父母是个什么隐藏的大佬,为了抵御某种潜在的危机才不得不离开了你们。”
程吏乐道:“学姐你确实很喜欢故事,不过真真切切与他们相处起来,我认为并没有这么复杂的原因。与其说是父母,他们两个更像是写好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与他们亲近的片段,他们只会履行他们的职责,不会额外多说一句话,也不会表露出多余的感情。”
北方十月沉吟道:“这个确实稀奇。”
“是的。”程吏说道,“所以我与他们的感情不深,也从来没想过联系他们,我觉得他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应该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我还和妹妹全世界旅行过,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我还残存过再见他们一面的想法。”
北方十月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并不需要你的故事来安慰我,我的父亲对我很好,只是我有问题。”
程吏:“......”
这么平淡地承认自己有问题,那说明可能确实有问题。
“那学姐是怎么想的呢?”程吏问。
北方十月平静道:“我的想法挺过分的,我认为生老病死是人们无法阻止的事情,死亡就应该像吃饭一样,吃完了就收拾好餐具,生活的主体永远是一日三餐间的支配时间,做自己的事情,顺带认真想想下一顿饭要吃什么。”
“这也不算过分吧。”
“比较过分的是,当我看到人们大张旗鼓地摆设葬礼,流出眼泪哭天抢地时,我就会想,这是不是专门做给外人看的呢?为了体现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所以哪怕不难过我也要装作很难过。我曾把这件事也类比成吃饭,如果是亲近的人一起吃饭,他们聊天聊地,唯独很少聊这顿饭菜合不合胃口,但当你去朋友家做客时,你反而会做作地夸赞饭菜的美味。”
对于北方十月的见解,程吏也无法给出自己的观点,因为就像他之前说的,他也是少数不正常的人,这种情况应该是有个正常人严厉地呵斥两人情感上的漠视,然后再来一番爱的教育。
但现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昏暗的灯火在气流中不断跳动。
话题一下子冷了下来。
程吏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学姐你留下来,只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
“嗯。”北方十月点头,“这里的氛围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体验,或许还能给自己的心境带来些许改变。”
程吏问:“刻意地去追求心境不是反而会什么都得不到吗?”
北方十月说:“本来我也想你这么想过,想着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但后面我明白了,我就是一个有问题的人,所以我不应该伪装自己,既然我想要新奇体验带给我内心上的触动,那就不能故作清高地等待着它降临。”
北方十月坦诚得让程吏都觉得有些可怕:“学姐,你可别成了何潇潇那种人了。”
“何潇潇是哪种人?”北方十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程吏忽然意识到,好像对大部分人来讲,何潇潇依然是一个神秘的,只存在于官方文件上那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于是程吏解释道:“何潇潇是一个想要通过极端的情绪填充内心的人,所以她挑拨也好,煽动也罢,都不是为了某个具体事件,而是看着整个社会因此乱起来而产生的情绪冲突。”
“原来如此。”
“我想着学姐你要是极端起来,会不会为了你想要的故事而在幕后去推波助澜些大动作呢?”
北方十月摇头道:“对于故事,我更追求的是自然发生的一切,有反转的故事,平铺直叙的故事,调动情绪的故事,平平淡淡的故事,这些对我而言是平等的。”
程吏安心了:“学姐你是好样的!支持平等!”
北方十月:“......”
屋里再次被沉默与静谧所吞噬。
漫漫长夜,闲来无事,程吏提议道:“既然学姐你这么喜欢故事,干脆我把我的事讲给你听吧,这样也算你送我扶桑枝的答谢了。别的不说,我经历的事还算蛮多的。”
北方十月立刻化身小迷妹模式,轻快地拍起手来:“好呀好呀,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那从哪里讲起呢?”
“就从有记忆开始?”
“......”
“没关系,反正你明天又没比赛,你慢慢讲,我慢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