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桢死了。
但北方家选择秘不发丧。
这一点在北方家中坚一代的七人中曾爆发过激烈的争论。
在北方十月的提携下程吏得以在隔壁房间窥得整个过程。
赞成隐瞒北方桢死因的是北方台、北方轩、北方廊。
北方廊程吏是第一次见,经北方十月介绍得知,北方廊是八人当中的七妹,二十八九岁,主要负责的是品牌指导与各个州直营店的监督管理,经常在外出差。
这三人的话术也都大差不差。认为在海州动乱事件的冲击下,刀剑这种冷兵器可以趁机抢占很大一部分普通人的市场,带来营业额的巨幅提升。
要知道在以前,普通人在面对异能者时肯定会优先选择枪支来作为自卫武器,距离远,伤害高,与刀剑相比几乎没有缺点。虽然也有一部分大老板喜欢收藏刀剑,但北方山庄的主要用户还是那些异能者。异能者的身份导致他们得到枪支许可的难度难如登天,很多异能者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刀剑作为下位替代。
当然,也有一些异能者的战斗方式更适合刀剑这种即想即用,无需瞄准的武器,譬如程吏。在有金乌翼的加持下他可以忽略刀剑与枪支的攻击距离差异,用剑他可以想打哪就打哪,而用枪需要在运动中瞄准,反而影响战斗效率。
综合种种原因,一直以来北方山庄的主要客户就是异能者。
而现在因为海州事件,普通人携带枪支的限制更加严格,以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出入的公共场所,现在也必须经过严格的安检门。但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差距并没有消除,他们心里的恐慌自然一直都会存在。北方台三人所想的就是趁这个机会,让刀剑冷兵器来填补大家心里空落落的恐慌。普通人的数量要远远大于异能者,要是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做对事,其营收可想而知会翻几倍不止。
因此,隐瞒北方桢因意外事故而死可以避免对品牌的负面影响。
反对者是北方亭与北方舫。
他们认为北方家应有责任向公众表明真实情况,如果被人发现北方桢长期不出现而发现真相,最后造成的反扑势必更加恶劣。且因为赚钱而隐瞒自己父亲的死从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
对此,北方台激动道:“大姐,小弟,你们怎么会认为我是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我只是说不将爹的死讯公布,又不是把他藏起来。讲道理,谁家在死了爹还在网上大声吆喝?那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只不过是想自家事自家办,安安静静地送爹一程而已。装棺、吊唁、守灵、下葬,该有的程序一样都不会少,只不过最好不要影响到白天的比赛。”
“你......”北方亭怔怔无言。
北方台说:“生活总要继续,工作总要继续,死人不能让天都塌下来,我想就是爹还活着,也更希望看到北方山庄越来越好。如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搞祭奠,那观众会怎么想?不说观众,同行们可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华山论剑如果没开始那一切都有的说,大不了延期。但现在它已经开始了,中途打断它需要牵动多少人的行程,这么巨大的工作量又需要在短时间内交接确认,如果有差错,那么这届华山论剑只会被打上不伦不类的标签。就算一切顺利,但中途的延期也会消耗观众们的耐心,今天我们已经向后推迟了比赛进程,网上对我们的不满已经铺天盖地了,要是再延,他们对品牌专业性的质疑就会越来越多。小舫他毕业没多久也没怎么参与过家里的事不懂也正常,大姐,你总不能不懂其中的利害吧?”
北方亭与北方舫都被北方台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只剩下未表态的两人。
一个是程吏之前就打过招呼的北方榭,她表示可以接受任何决策。
另一人是北方楼。
这人程吏并不能算没见过,在稍微回想过后程吏想起来在比赛前一天的山泉锻剑表演上,站在北方台旁边的就是这人。
据北方十月介绍,北方楼是家中的第三子,快有四十岁,与北方阁同为家族中的铸剑师,为人沉默内敛,不喜抛头露面。
对于争议,他也没有自己的看法。
于是在一番口舌交战后,北方家最终做出决定秘不发丧。
众人为北方桢装棺,在棺前立了个灵牌,放置一香炉和一不锈钢盆,随后点蜡插香烧钱。大家聚拢地跪在一起,呜呜咽咽地低喊着什么。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有十多分钟。
随后姜渔出现在北方十月身后,看了看书房,将十月带了进去。
北方台出来,陆续安排着小辈吊唁,转头又对屋里的众人说:“等到华山该休息就去休息吧,爹也要休息,一切都不要影响明天的工作。”
说完,他就率先离开。
夜渐渐深了,北方家的人也陆续离开。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时,程吏都没等到北方十月出来。
最后出来的反而是姜渔。
她对程吏说:“抱歉程吏,你等得有点累了吧?我带你回去休息。”
程吏没有离开,而是问:“十月学姐呢?”
姜渔说:“十月今晚打算在这过夜。”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程吏想了想,问:“阿姨,我可以在这陪十月学姐过夜吗?”
姜渔犹豫了,沉默良久才说:“习俗上并没有禁止你留在这守灵,只要你不捣乱就行。”
程吏点头道:“那我就留在这吧。”
“好吧。”姜渔最终同意了,独自一人离开。
程吏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看到北方十月在灵柩前静默地跪着,自己找个了角落坐了下来。
北方十月微微偏头,轻声问:“你怎么还留在这?”
程吏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在学姐身边能自在点。”
北方十月没说什么,只是移了点距离,拿了个垫子放在墙边,随后拍了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坐我旁边来吧,这里靠墙,不会很累。”
对于坐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灵柩前,程吏倒没什么介意。
他坐到垫子上,仔细地观察着灵牌上老人的照片。
这并不是一张亲和的照片,北方桢看上去甚至有些严肃。其头发眉毛已然发白,脸上肌肉也有些松垮,皮肤长着豆大的黑斑,眉眼间的皱纹也深如川字。这些特征无不诉说他的年迈,可程吏还是第一时间被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吸引。
他不禁好奇,这个一手将北方山庄做成行业第一的北方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想到这,他看向一旁的北方十月:“学姐,你为什么想留在这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