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南霁云听到这就出发,不由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这才刚入夜,你连那春满楼的底细都没摸清楚,这就去啊?”
独孤行反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急着想快些结束这里的事,好回到你那位皇后娘娘身边去么?怎么如今反倒嫌我动作太快了?”
“呃...”
南霁云目光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有些狐疑道,“你……真的打算到时候放了我?”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平淡道:“你若再问这种问题,我便收回方才的承诺,把你留在我身边当一辈子端茶倒水的婢女。”
南霁云脸色大变,这翻脸如翻书的绝技可谓炉火纯青。她当即收起嬉笑,双手抱拳,满脸堆欢地朝独孤行连连作揖。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方才的话您全当没听见!独孤大侠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小女子计较!您随意,全凭您做主便是!”
那副狗腿模样,简直与方才坐在窗台上摇蒲扇的清冷佳人判若两人。
独孤行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南霁云是装的。
陆衍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
“独孤大侠?”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陈兄他也太谨慎了,出门在外也用假名。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却有如此城府,能让这样一个美人对他又敬又怕。看来此人,不简单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
在怎么说,独孤行也是帮了他的。
独孤行见二人都不再言语,便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南霁云率先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蒲扇随手搁在窗台上,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雕花木门,然后转过身来,双手叠在腰间微微屈膝,朝独孤行装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公子请——”
那声音简直甜得能腻死人。
“......”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但眼底分明掠过一丝嫌弃之色。但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出了房门。
南霁云跟在他身后,又回头朝仍站在原地的陆衍之竖了个中指。
陆衍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鱼贯而出,沿着楼梯走下到一层,穿过人声嘈杂的大堂,穿过邀月楼的大门,踏入了天阙城夜色中的长街。
在陆衍之的引路下,三人穿过三条灯火阑珊的长街,拐过两座石砌坊门,远远地便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高楼矗立在夜色之中。
那楼高八层,朱栏碧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
楼上二层的雕花窗台边,几个打扮艳丽的姑娘正倚着栏杆,手中捏着花瓣与绢帕,一边娇笑着朝街上来往的行人抛洒,一边软声软语地招呼着过路的客人。
“客户,上来坐坐啊。”
“死鬼,看什么看,快走!”
楼下门前车水马龙,轿子与马车川流不息,人来人往,一片繁华喧嚣之景。
明明是如此车水马龙,但春满楼前却是别样的感觉。
嗯,怎么说呢?
透着一股脂粉气。
陆衍之站在街角的阴影中,望着那座灯火辉煌的高楼,目光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国破家亡血未冷,勾栏听曲醉春风。
对于一个国破家亡的他国人,对上这繁华表象,谁又能不心灰意冷。
他沉默了片刻,不愿在人前流露的悲伤。
“陈兄,切记当心楼里的暗桩。这春满楼明着是烟花之地,暗地里却养着一批好手,修为皆是不俗。那些护院明面上是防着客人撒酒疯,实则是盯着每一双生面孔。在下前番便是险些被他们看破了行藏,这才不得不抽身急退,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我有分寸。”
独孤行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楼。
陆衍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独孤行察觉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偏过头来问道:“还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陆衍之咬了咬牙,面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兄台……在下还有一事相询。兄台身上……可带够了银两?”
“银两?”
“咳咳...春满楼这种地方,并非寻常百姓能随意出入的。若无银两傍身,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打探消息了。在下上次便是因为囊中羞涩,在打听消息时露了怯,才被那楼里的人看出了破绽,险些栽在里面。”
独孤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银两么?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说着他故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霁云,提高了几分声音道:“是吧,南姑娘?”
南霁云原本正站在两人身后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听到独孤行将话甩到自己身上,还特意加重了钱字的语气,顿时不爽。
独孤行身上哪有什么钱!
他在龙尾镇买布买衣裳的那点碎银子早就花光了,如今他身上那些银钱,还不都是从她的玉佩方寸物里掏出来的!
此刻,南霁云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但当着陆衍之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强撑着一副笑脸,从牙缝里一个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是——公、子、您、钱、多、得、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必替我省着。”
“哈哈哈,那是,那是!”
有了南霁云的保证,独孤行就不用担心会触犯我吃故我在的规则了。
随后,独孤行对南霁云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转回身对陆衍之道。
“走吧,姑娘等着我们呢,哈哈哈!”
“呃...”
三人正要迈步朝春满楼里走去,忽然,有两名同行前往春满楼赏花听曲的公子哥在兴高采烈地交谈着。
“梁兄且慢。”
“哦,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日是春满楼那位新任头牌清倌人,挽晴姑娘首次登台。听说这位挽晴姑娘不仅生得冰肌玉骨、倾国倾城,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一曲琵琶,据说听过的人无不神魂颠倒。”
“居然有此事?”
那公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小弟特意提个醒,今儿个楼里为了挽晴姑娘首演,规矩可是变了。想在一楼大厅听曲儿,最低茶位费也得百两起步;若是想上二楼雅座,没个千两银子,老鸨可是连门都不让进的。梁兄若是有心拔得头筹,可得赶紧去钱庄多兑些银票才是。”
“嘶,百两起步?千两雅座?”那梁姓公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春满楼莫不是抢钱不成!罢了罢了,为了挽晴姑娘,破财便破财吧,多谢贤弟提醒,咱们快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越过南霁云三人,进了春满楼。
独孤行听完这番话,目光微微一闪。
“新任头牌清倌人首次登台?那倒是巧了。正好去看看热闹。”
说罢便不再停留,大步朝那座灯火辉煌的春满楼走去。
陆衍之和南霁云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