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独孤行决定带陆衍之回包间,先将他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再详谈春满楼之事。
独孤行转头对陆衍之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那三个马家的人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再带人回来。先跟我回包间,我那里有更好的疗伤药和干净的布带,替你重新包扎一下,再从长计议。”
陆衍之望向独孤行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之色,郑重抱拳道:“兄台思虑周全,大恩大德,陆某——”
“行了。”独孤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转身朝平台入口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走吧,别磨蹭了。”
陆衍之望着那道背影,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走廊,灯火通明,映得廊柱上的雕花明暗交错。回到三层那间“听涛轩”的雕花木门前,陆衍之伤势较轻,走在前面,伸手便要去推门。独孤行却在此时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兄台,怎么了?”
独孤行轻咳了一声,面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同样压低声音回道:“里面还有人。一位……姑娘。”
陆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目光中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轻声道:“哦——原来如此。兄台果然风流倜傥,在下佩服。”
独孤行见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抽了抽,正要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包间内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独孤行,你在门外嘀咕什么呢?你带了什么人回来?本姑娘可不想见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独孤行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陆衍之那促狭的目光,伸手推开雕花木门,迈步走进房中。
屋内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南霁云换上了那身从马老三处买来的素粉色衣裙,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踩在窗沿上,一条腿悬在窗外轻轻晃荡着。晚风从敞开的窗户中涌入,吹动她的裙摆与柔软的发丝。她脸上化了淡妆,眉目之间少了平日的冷艳锋锐,添了些清秀温婉,乍一看倒像是个邻家妹妹。
只是那一身素衣配上她骨子里透出的妩媚气质,仍是一个叫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儿。
“咳咳。”
见独孤行推门进来,南霁云轻轻摇了一下手中的蒲扇,挑眉道:“哟,出去喝个酒的功夫,还捡了个人回来?”
陆衍之跟在独孤行身后迈进包间,顺手掩上了房门。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道素衣倩影上,晚风拂动她的发梢与裙袂,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投下婀娜身姿。手中那柄蒲扇轻轻摇着,像是从一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美不胜收。
“陆兄?”
直到独孤行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之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色,偷偷扯了扯独孤行的衣袖,压低声音,由衷赞叹道。
“兄台……这位姑娘当真是好姿容。风姿绰约,仪态万方。兄台好本事,竟能找到这般佳人做伴侣,在下实在佩服。”
独孤行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伴侣?这家伙可是想杀了自己。
“你误会了,我跟她不熟。”
南霁云内功深厚,纵是两人低语,那句“我跟她不熟”也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她唇角挑起一抹狡黠,足尖在窗台轻轻一点,翩然落地。
“你这话说得可太伤人了。”
南霁云快步走到独孤行身边,伸手攀上他的手臂,再抬眼时,已经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
“咱们都同床共枕那么多回了,你怎么能说跟我不熟?我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独孤行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
南霁云浑身一凛,随即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下轮到陆衍之疑惑了,“陈兄?”
独孤行冷冷道:“她叫南霁云。不是我的道侣,也不是我的什么相好。她只是暂时跟在我身边,替我办事的伙计。”
随后独孤行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仰头喝了大半杯。
陆衍之瞥了一眼南霁云,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原来如此,是在下误会了。”
南霁云站回窗边,双手抱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衍之收回目光,正色朝南霁云抱了抱拳,自报了姓名。
“在下陆衍之,南姑娘请多指教。”
他随即又转向独孤行,问出了一个让他困惑的问题:“既然南姑娘不是兄台的道侣,那二位是……”
南霁云瞥了独孤行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抢先一步答道:“我是他的婢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那种。”
“哦,原来是这样。”
话虽如此,陆衍之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这位陈兄,瞧着也不过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散修,竟能让这般绝色女子做婢女?莫非他是哪个隐世豪门出来游历的世家子弟?看他出手时的气度与从容,确实不像寻常散修能有。
其实也不怪陆衍之如此想,能有婢女的,能不是大户人家吗?
南霁云自己也忍不住偷偷瞥了独孤行一眼。
见独孤行不说话,她就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人是妖怪啊?怎么换了个地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初见时独孤行一身风尘,是个十足的江湖客。如今坐在邀月楼雅间里安静喝茶,却敛去了所有粗犷,显得儒雅温和,文质彬彬,简直像换了个人。
然其实,二人的所看所感,皆由神通「赝运披身」制造出来的。
独孤行自然察觉到了南霁云那道偷偷打量的目光,只不过他懒得和她解释罢了。
“天色不早了。既然伤也包好了,人也认过了。该办正事了。出发,去春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