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沙尘往下掉，他按在伤口上的手根本稳不住。
血顺着指缝流到腕骨，还在继续往下淌，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吴邪的喉管漏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伤口生疼。
他费了全身力气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一张口，嘴角就有血往下滑。
好不容易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气音飘得像随时要散：“我……没事，给你的工资在……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他喉咙嗬嗬响了好几声，漏出来的字，碎得像被风刮过的纸片，每个字都裹着血沫子。
“老板，你别说话了！别再说话了……”王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都是着急和不安。
黑瞎子把王盟崩溃的喊声听得一清二楚，拿枪的手稳得像钉在了上面，每一次对着人扣动扳机都很精准。
苏日格断后回击的瞬间，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一枚子弹直接穿透了她的心脏。
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没了声息。
十一刚要拉她一把，肩膀就被斜飞过来的子弹扫中，肩窝处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踉跄半步。
血瞬间浸透了破洞的半边皮衣，她咬着牙没吭声，攥着枪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难跑在最前面，身后倒地的动静她像是没听见。
直到余光瞥见，子弹直奔十一的脑门飞过去，她才过去把人扯开，骤然旋身抬枪，对着黑瞎子藏身的铁皮柜方向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铁皮柜子上，溅起连片火星，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一串刺耳的叮当脆响。
黑瞎子立刻收枪往后一避，身体贴着冰冷的柜门，避开了擦着耳边飞过去的子弹。
就这几秒的空隙，苏难拽上还能站着的十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道深处。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剧院里，只留下满地弹壳，和空气里散不开的血腥味。
黑瞎子从柜子后面直起身，第一反应不是去追，而是快步冲到吴邪身边蹲下来。
“黑，黑眼镜，快，快救救老板！”王盟看到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我给他先看看。”黑瞎子的手刚碰到吴邪颈侧的脉搏，脸色就沉到了底。
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再晚半分钟，人就真的没了。
他下意识往苏难消失的通道口望了一眼，墨镜后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刚才那一刀，她明明可以直接抹断吴邪的颈动脉，却又偏偏留了一分余地。
*
苏难扛着黎簇，拐进一条岔道深处，视线扫过一排排紧闭的房门，挑了一间最不起眼的，一脚踹开了房门进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她顺手把黎簇往门后角落一丢。
回过身去，伸手把摇摇欲坠，满头的大汗，脸色白得像张纸的十一拽到跟前。
她肩窝的血，还顺着紧捂的指缝在往下流，把皮衣的袖子都染得深了。
苏难把她按到旁边的桌上，靠着墙面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手术尖刀，拿出打火机。
“把外套脱了，里面的衣服扯下来露出肩膀。”
十一咬着嘴唇，费力地把沾着血的皮衣往下脱，又忍着疼把里面背心的肩带往下扯。
动作稍微大一点，伤口就扯得钻心疼，疼得冷汗不停的冒。
苏难站在她面前，打火机烧红了刀尖，没等她做好准备，直接就划开了伤口周围，动作快准狠。
“子弹卡在肩胛骨的骨缝里，没有麻药，会比刚才痛很多。”苏难的声音很轻，却平得没有半分波动：“我数三下，你要是动一下刀子偏了，可能会直接戳你颈动脉里。”
十一猛地深吸一口气，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绷紧了肩膀处的肌肉：“来吧难姐，我做好准备了，再痛也不动。”
“三、二……”
苏难根本没数到一，刀尖顺着伤口探进去，精准勾住子弹边缘，手腕微微一旋就把嵌在骨头上的子弹挑了出来。
看起来简单，做起来是有难度的，得把握好力度和动刀的幅度，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血崩。
如果不能一次性取出，多折腾几次可能会把人痛晕过去。
“啊——”
剧痛窜上来的瞬间，十一下意识喊出半声，又猛地把剩下的惨叫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她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再痛也不敢动一下。
手指死死抠进桌子边缘，老旧的漆面被指甲刮得往下掉，连木渣都被抠下来好几块。
苏难动作没停，继续给她的伤口止血，然后消毒缝针，最后撒药，包上无菌纱布。
十一缓了好半天，才扶着墙慢慢把衣服一件件套回去，肩窝还是钝钝地疼，但至少整条胳膊已经能勉强抬起来一点。
她抬头看向苏难，声音还有点发飘：“谢谢难姐，你刚刚救了我，还给我取子弹。”
她以为自己今天会交代在这里了，汪家的规矩，遇到危急情况，都是下级掩护上级撤退。
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按规矩来。
没想到难姐，会回过头来救自己。
苏难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没接她的话。
自己人跟不是自己人，她当然会区别对待，十一还比较忠心她的。
她把散在桌上的东西，一件件塞回背包里，拉上拉链。
弄完走到墙角黎簇跟前，抬脚踹在他小腿骨上。
“别装了，醒了就起来。”
黎簇猛地睁开眼，瞪了苏难一眼，手按着被踹得生疼的小腿骨，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
“踹得也太狠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扯出点不服气的笑，梗着脖子抬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杀吴邪？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非要带着我跑，到底想拿我做什么？”
苏难嘲讽地笑出了声，靠在桌边擦着手里的刀，上面还粘着吴邪的血。
“吴邪把你绑来沙漠，把你扯进这些麻烦事里，没有他，你现在还在学校上课，怎么？你还对绑架犯有了感情？”
“可是你也不该杀人啊。”
黎簇攥了攥拳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他就算一开始没安好心，利用我，但至少没真的想过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