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的风很硬。
张道玄趴在乱石堆里，手里举着铜镜。镜面上浮着十几团光点，散落在清虚宗的山门内外，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子。
山下传来钟声。
咚 —— 咚 ——
不急不缓，整整九声。
“召集令。” 苏瑶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全宗核心弟子都要去主殿。”
张道玄没说话。
铜镜里，两拨灰袍人正从不同方向往主殿汇聚。一拨走得快，一拨走得慢，泾渭分明。领头的两个，一个是宗主，一个是大长老。
“打起来了？” 周元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快了。” 张道玄收了铜镜，“假消息已经传进宗门了。大长老认定宗主私藏碎片，宗主觉得大长老借机挑事。”
余老怪从山下摸了上来，腰间的葫芦晃了晃。
“刚打听清楚。大长老手里有实锤 —— 宗主这三年偷偷调走了三批修炼资源，说是镇压禁地异动，其实全拿去研究子石了。”
“研究出结果了？”
“没有。子石没有母石就是块死玉。” 余老怪蹲下来，灌了口酒，“但大长老不管这个。他就抓着‘私吞资源’这一条，要宗主交出宗主权柄。”
苏瑶抬眼看向山下。
主殿的方向，人声鼎沸。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剑拔弩张的火气。
“我们就在这儿看着？”
“看着。” 张道玄把母石从衣领里掏出来，十九道纹路在阳光下暗沉沉的，“等他们分出胜负。不管谁赢，元气都得大伤。”
墨鸢靠在一块巨石上，长剑横在膝头。
“蓝蝶呢？”
“她在听雨楼。” 张道玄顿了顿，“宗主已经派人去‘请’她了。名义上是召回议事，实际上是要收她手里的碎片。”
周元愣了一下。
“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才会倒向我们。” 张道玄把母石按回胸口，“她手里那块碎片交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交，还能多活几天。”
话音刚落，山下的主殿方向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灵压。
金丹期的。
不是一股，是两股。
两股威压撞在一起，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动手了。” 余老怪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宗主和大长老真撕破脸了！”
张道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山下的清虚宗已经乱了。主殿方向灵光冲天，弟子们四散奔走，喊杀声、惨叫声顺着风传上来，乱成一锅粥。
周元也站了起来，摩拳擦掌。
“我们趁乱冲进去？”
“不急。”
张道玄刚说完，胸口的母石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感应。
宗主手里那块子石，正在移动。
速度很快，从主殿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张道玄的脸色变了。
“宗主没恋战。他要把子石转移去禁地深处。”
苏瑶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 ——”
“现在就走。” 张道玄转身往山后绕，“禁地的暗门只有满月才开，但密道能通到禁地外围。再晚一步，子石藏进核心禁制，就拿不到了。”
五个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里。
山下，清虚宗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摸向了他们最核心的宝藏。
夜很黑。
后山的密道口藏在一道瀑布后面，水流砸在石头上，轰隆隆响，盖住了所有动静。
张道玄拨开垂下来的藤蔓，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赵无极留下的地图没骗他。
“走。”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苏瑶紧随其后，墨鸢断后。周元和余老怪留在洞口接应，小七和李石头藏在更远的林子里。
通道里很潮，石壁上渗着水，踩上去滑溜溜的。张道玄用母石照着路，暗金色的光压到最暗，只够看清脚下三步。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出现了符文墙。
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刻在石壁上，像一张网，封住了去路。一碰就会触发警报。
苏瑶拔出短剑，想硬闯。
“不用。”
张道玄伸手，把母石按在了符文墙上。
暗金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开，红色的符文像冰雪遇了暖阳，一层层褪去。几息之后，墙上出现了一扇一人高的门。
“母石能开清虚宗的禁制？” 苏瑶有些意外。
“这些禁制，本来就是上古大能留下的。” 张道玄收回手，“母石是钥匙。”
穿过符文墙，通道变宽了。
两边出现了石室，有的关着妖兽骸骨，有的堆着废弃法器。这里是禁地的外围，真正的核心还在深处。
前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炼气七层的弟子，提着灯笼，正沿着通道巡逻。
墨鸢身形一晃，贴到了通道顶部的阴影里。
等两个弟子走到近前，她悄无声息地落下，手刀分别劈在两人后颈。
扑通两声，两人软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快。” 墨鸢把两人拖进旁边的空石室。
三人加快脚步，往通道深处走。
越往里走，灵气越浓，石壁上的符文也越密集。张道玄知道，快到了。
母石在胸口烫得越来越厉害。
子石就在前面，不到百丈远。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石室，顶部嵌着夜明珠，亮如白昼。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
玉盒盖子开着。
里面是空的。
张道玄的脚步顿住了。
“来晚了？” 苏瑶握紧了短剑。
“没晚多久。” 墨鸢走到石台边，伸手碰了碰玉盒边缘，“还有温度。人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