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这列火车并不是算拥挤,可能不是人员流动的旺季,所以徐彦辉和董瑶草待的车厢连接处倒是很清静,只是脚下车轮碾过钢轨的声音有些吵。
“姐,我见过石庆林两次,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人并不算是个老实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他的双眼里,我看到了不满足于现状的欲望和贪婪。”
玩闹过后,徐彦辉也正起了脸色,一点说笑的意味都没有。
董瑶草微微一愣,秀眉微蹙。
“为什么会这么看他?”
徐彦辉摇了摇头。
“具体原因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可是我跟他结婚也快十年了,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对你好和不老实并不冲突,事实上,男人的很多面,可能女人一辈子都看不到。也许是刻意地隐藏,也许是你从来就没有对他起过怀疑的心思。”
董瑶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却越皱越紧。
坎坷的身世,也注定了她嫁给石庆林之后格外珍惜当下的生活,尤其是女儿出生以后,她更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丈夫和女儿的身上。
她认为老天爷终于开眼开始厚待她了。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经营起了民宿,尽管生意并不算是很火爆,但是相对于农耕来说,收入还是相当不错的,而且还免去了风吹日晒的劳作之苦。
前二十年,她尝尽了人间苦楚。
终于苦尽甘来,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是现在,徐彦辉的话仿佛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姐,我并没有什么根据,说这些也不过是想给你提个醒。善良地对待这个世界固然是好的,但也是最容易受伤的。我相信灵珊的判断力,她也不看好石庆林。”
这下董瑶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说徐彦辉刚才的话带有太多的主观性,因为他并不了解石庆林,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岳灵珊几乎天天都能见到石庆林。
对一个人最好的了解,就是长时间的朝夕相处。
有些时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表情都能折射出心里最真实的一面···
“灵珊说什么了?”
徐彦辉微微一笑,轻轻地弹了弹烟灰。
“她没有说太多,跟我一样,都是一种直觉。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毕竟直觉这个东西很玄妙,未必就一定准。”
“你们俩怎么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霍余梅出来寻他们俩了。
显然是徐彦辉不在身边,她很快就醒了。
徐彦辉和董瑶草两个人都是微微一笑,尤其是董瑶草,马上就迎了过去,亲昵地挽住了霍余梅的胳膊。
“睡不着,就想着包厢里找你聊会天的,正好赶上你睡着了,怕打扰你休息,我们俩就出来了。”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加之车厢连接处的有点漏风,霍余梅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有点凉。
“走吧,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包厢···”
徐彦辉也捻灭了抽了只有一半的香烟,跟着两个女人回到了包厢里···
···
因为有小薇的悉心陪伴,刘燕的精神状态逐渐好了很多。
虽然仍旧是悲伤难忍,但也没有先前那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样了。
午后的时光,两个女孩儿跟往常一样挤在一个被窝儿里,却没有午休,而是一起翻看着葬礼时候的礼单。
这是刘文正专门摘出来的一部分,全都是徐彦辉的关系前来吊唁的人。
“那天我都没注意,咋来了这么多人?”
直到整整看完所有的记录在册的名单,刘燕这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小薇苦笑着摇了摇头。
“人多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礼金的数目,怪不得你哥非要犟着要把礼金分给你了···”
前来吊唁的这些人,除了两方面政府过来都是象征性的二百块钱,其它人就没有低于三位数的。
其中更有好几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到达了四位数!
要知道现在是2000年,山东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7976元/年?,折算月均才约665元!
四位数,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家全家辛辛苦苦攒好几年,可是在某些人的手里,这也就只是随个礼而已···
看着那些吓人的数字,饶是见惯了大钱的刘燕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陆涛、黄应龙,每人两万?”
当看到两个土匪头子名字的时候,刘燕是彻底的坐不住了。
两万,这也太吓人了···
难怪葬礼上负责记账的老头儿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就这样的礼金,估计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在白事上见到过···
小薇也是秀眉微蹙。
虽说她平日里让徐彦辉传染的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不代表她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在没有认识徐彦辉之前,她拼死拼活地工作也是为了钱。
只是有了徐彦辉,她才实现了财富自由,成了别人眼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幸福女孩儿。
“要不要给坑货打个电话说一声?他应该还不知道黄应龙他们下手这么狠。”
刘燕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该告诉他一声,这些都是他替我欠下的人情,早晚都是要还的,得让他心里有个数才行。”
小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多钟。
“要不现在打吧,这个时间他应该没什么太重要的事。”
“嗯···”
打开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烦死人不偿命的男人”。
不出意外,电话接通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哈喽啊宝儿。”
小薇忍不住的瘪了瘪小嘴,这货还是张嘴就腻死人不偿命。
“你在哪呢?”
徐彦辉倚靠在车厢上,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霍余梅被董瑶草拉去她的包厢叙姐妹亲情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在。
“在去广西的火车上,无聊的很。”
小薇电话开的是免提,两个女孩儿都是忍不住的身子一愣。
“呃···咋又想着跑去广西了?”
“巴马出了点状况,我得赶过去看看。你还在燕儿家呢?”
小薇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跟燕儿待在一起,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嗯,好好陪着燕儿多待几天,自从她被咱们拐到小院之后好像还没正经回过几次老家,也真是苦了她了。”
身边的刘燕瘪了瘪小嘴儿,这货就知道嘴上功夫。
不过总算是还有点良心,虽然不多···
小薇莞尔一笑,赖皮地倚在刘燕的身上,几乎把身体大半数的重量都让刘燕来帮她承担了。
“知道啦···有个事情我们拿不定主意,要跟你说一下。”
“让我猜一下,能让你和燕儿都拿不定主意的事,是不是礼金的问题?”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徐彦辉的聪明她们是知道的,但是却不知道原来他还能掐会算···
怪不得都叫他“大仙儿”···
“呃···你已经知道了?”
徐彦辉乐了。
“知道什么?礼金收得太多了?我是猜的。以黄应龙和陆涛为首的这群土豪,甫一出手,绝对会让人惊掉下巴。这不是显摆,而是他们这种资本家的正常交际方式。”
小薇和刘燕忍不住地摇头苦笑。
这种方式如果要正常,那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就都不是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