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默默叹了口气,强行抓过九阿哥的手,银针刺破指尖,两滴殷红的血珠滴入两碗清水中,缓缓下沉。
弘曦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了,“疼......疼......”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理会他的哭喊,同样被嬷嬷抱了出去。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小小的白瓷碗里,所有人的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两碗水。
只见碗中,两滴鲜红的血珠,泾渭分明,在水中缓缓晕染开来,无论怎么晕染,都始终无法相融......
“不相融!血不相融!”负责验看的苏培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轰————
叶澜依的脑子嗡嗡作响,不相融?
竟然不相融?
叶澜依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垂着的眼皮掩住眼底惊疑,她死死攥着帕子,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摇摇欲坠的悲戚与委屈,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后怕涌上心头。
弘曦是允礼的,至于郡主和小阿哥,叶澜依不认为孟静娴和侧福晋敢背叛允礼,但为什么能不相融呢?
只不过此时的叶澜依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皇上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臣妾和弘曦何其无辜,竟然要遭此灭顶之灾......”
“呵......呵呵......”江采苹面目扭曲,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不相融!!!”
不相融就是弘曦和允礼的子嗣没有血缘关系,那就代表弘曦不是允礼的孩子,那自己的告发就是一个笑话!
怎么可能呢?
弘曦要不是允礼的孩子,那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保住叶澜依母子,就连叶澜依最得用的太医谭开宇都是允礼的心腹,弘曦怎么可能不是允礼的?
江采苹脑子发昏,整个人都快撅过去了,她不信这是真的,“弘曦明明是果亲王的骨肉,血怎么会不相融?皇上!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臣妾以性命担保,宁贵妃与果亲王私通一事千真万确!九阿哥弘曦也绝对是果亲王的血脉!!!”
这个结果太过出乎江采苹的预料,她绝对不接受这个结果。
江采苹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神色狰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癫狂,俨然是疯了的样子......
胤禛面沉如水,他扫了一眼江采苹,“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躬着身子回话:“皇上明鉴,这水是奴才亲手预备的,血也是奴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取的,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这话间接性的回答了江采苹刚才的那句“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的话。
水是“干净”的,取血的流程众人盯着,苏培盛一个奴才能做什么手脚?
所以滴血验亲的结果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九阿哥弘曦确实与果亲王毫无血缘关系。
至于瑛贵人告发宁贵妃私通一事,苏培盛不做任何评价。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有这么一个结果已经可以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至于私底下皇帝再想怎么查那是皇帝的事,今天这些破事,总算能有个合理的了结。
江采苹瘫软在地,眼神呆滞,神色一片空白。
瞧着她这不中用的样子,宜修默默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得意彻底没了,滴血验亲的结果出来,今个这局,算是彻底废了!
先前江采苹言之凿凿的说叶澜依肯定与果亲王私通,九阿哥肯定是果亲王的血脉,所以她才会同意江采苹这个计划。
为的就是钉死叶澜依母子,替弘时扫清障碍。
可如今这个结果,算个屁啊!
滴血验亲了两次,两次都不相融,那弘曦就不是果亲王的血脉,既然不是,那钉死叶澜依母子就是个笑话。
宜修满腔憋屈,整个人都快气炸了,原本以为必死的局面,没想到还真让叶澜依找到了一线生机......
胤禛看看苏培盛,再看看失魂落魄的江采苹,最后看向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叶澜依,抬了抬手,“起来吧,委屈你和弘曦了。”
叶澜依擦了擦眼泪,见好就收,被阿绿扶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安抚完受害者,胤禛的视线转向宜修,“皇后协理六宫,竟容此等构陷之事发生?”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但宜修心头一凛,连忙离座跪倒:“臣妾惶恐!臣妾确实未能验证瑛贵人证词真假,以致宁贵妃母子蒙冤,受了惊吓,还惊扰圣驾,臣妾难辞其咎,请皇上责罚!”
不揽责是不成的,皇帝都这么问了,她难道还能强硬的说自己没错?
更何况今日之事,宜修压根没指望能瞒过皇帝自己才是幕后主使。
原本的打算是等坐实叶澜依私通,九阿哥并非皇帝血脉,如此,再怎么大的风浪都不会波及到自己这个皇后身上。
那时皇帝暴怒于叶澜依竟然敢与人私通,怎么可能顾及这种小事?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叶澜依竟然还能有这种造化!
也是江采苹这个贱婢言之凿凿,竟然把自己也给骗了过去,要不是江采苹那样笃定九阿哥不是皇帝亲生,而是果亲王的血脉,那宜修先前也不会那样“放肆”。
真是失策......
避重就轻,把所有责任推给旁人,纵然胤禛早就习惯了皇后的这些做法,但现在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这些年,从潜邸到紫禁城,胤禛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谅过皇后多少次了。
只不过有时候那些“小事”,看在纯元,看着太后的面子上,他忍了也就忍了,原谅也就原谅了,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但今天他还就不想再忍了,绿帽子这种事皇后都能拿过来算计,还有什么是他这个“好皇后”不敢做的?
朋扇朝堂,意图夺储,谋害皇嗣,戕害嫔妃,如今发展到构陷贵妃和亲王......
虽然可能不是构陷,但这确确实实已经踩到了胤禛的极限,现在还死不认错,真是好啊......
既然如此,那自己何必留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