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谢南和吴晶早已提前抵达。吴晶手里捏着菜单，翻来覆去，迟迟不敢落笔。
谢南看他紧张，乐了：“你看什么呢？”吴晶说：“何导的口味我不清楚啊，万一点的菜不合他胃口怎么办？
要不还是等他来了再说。”谢南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你听我的。点菜优先顺着柳亦菲的喜好来，她开心了，何导那边自然就舒服。
讨好柳亦菲，比直接去讨好何导管用得多。”吴晶一想，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冲谢南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经验。”
临近年末，京城的气温已经转凉。何越将车停好，和柳亦菲并肩走进餐厅，服务员迎上来领着他们穿过走廊，向预定的包厢走去。
两人都是轻薄的针织外套，柳亦菲尽管戴着帽子，但是动人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两人推开包厢门后，谢南和吴晶立马站了起来。
谢南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何导，亦菲，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快坐快坐。”一边招呼一边示意服务员上菜。何越和柳亦菲顺手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落了座。
何越目光扫过吴晶，笑着打趣：“这位是……我该叫你吴导了吧？”吴晶连连摆手，表情有些窘：“别别别，何导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就拍过一部《狼牙》，还赔光了积蓄。”他苦笑着点头，“项目找不到投资，是南哥出面帮我想办法，我这才厚着脸皮找上亦菲。让一个姑娘家帮咱拉投资，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谢南正要接话，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端着菜进来了。
年轻的男服务生进门时目光明显在何越和柳亦菲脸上多停了两秒，面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但训练有素，只安静地一盘一盘布好菜，轻声说了一句“请慢用”便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一眼，更没有上前打扰。
谢南见菜上齐了，拿起公筷招呼：“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按着亦菲的喜好点了几个招牌菜。”
何越点头，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饭桌上的话题很快从家常转到了正事。
何越问了一句：“之前你们找过哪些公司？”谢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能找的都找了。
光线的王昌田我也去谈过，吴晶的剧本递过去，人家连详谈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给否了。”吴晶在旁边补充：“光线那边说了，军旅题材没有市场，观众不爱看。
加上我这么多年一直卡在二三线，上一部电影还亏了钱，就算我拍完《魔盗团》冲到二线顶点了，王昌田还是不相信我能扛得起一部电影的票房。”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苦涩任谁都听得出来。
何越听完，放下筷子，转入正题：“今天这顿饭，我是来帮亦菲把控利益的。”
这话一出，谢南和吴晶对视一眼，都端正了神色。何越接着说：“投资的事，越光这边不参与。”两个人心里顿时一凉，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垮了下去。
何越不紧不慢地续了一句：“这部片子，由亦菲个人工作室全额出资。”谢南和吴晶同时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一上一下的落差，让包厢里的气氛像坐了趟过山车。
柳亦菲坐在旁边，看着谢南和吴晶被何越一句话吊到天上又砸回地上再吊回天上的表情，忍不住悄悄嗔了何越一眼，这人就是故意大喘气。
何越笑了笑，又说：“不过我有条件。”吴晶立刻挺直腰背：“何导你说。”何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部片子由亦菲全额投资。第二，我要拿下你后续影片的优先投资权。”
吴晶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下：“没问题，这是当然的。”何越进一步明确细则：“本片就按刚才说的，亦菲全额出资。你下一部片子，越光至少占60%的投资份额。”
吴晶听完，端起酒杯，语气郑重：“何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何越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饭局收尾时，柳亦菲负责开车。
何越的酒量在这一顿饭里展露无遗，一个多小时下来，吴晶被他喝得直接断片，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谢南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何越，又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知的吴晶，由衷感叹了一句：“何导，你这酒量，我是真服了。”
吴晶醉成这副模样，当场签合同是不可能了。双方约定第二天再签，谢南便搀扶着烂醉的吴晶离开。
当晚，私房菜馆外几人分开的照片被传到网上。
照片里何越和柳亦菲并肩走在前面，吴晶被谢南搀扶着跟在后面。
配文写的是：何越、柳亦菲、吴晶、谢南聚餐，两位男士疑似饮酒过量。
由于吴晶和柳亦菲并没有公开的绯闻关系，何越与柳亦菲本就是圈内公认的一对，外界只当这是闺蜜情侣的私下聚会，没几个人往电影投资的方向联想。
何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夜里回到家，客厅里赵丽影和景恬还没睡，正窝在沙发上等消息。
柳亦菲进门换好鞋，刚坐下，赵丽影就凑过来问：“谈得怎么样？”柳亦菲说：“定了，明天签合同。”景恬好奇地转向何越：“可是那个剧本我们之前都看过啊，军旅题材，真能行吗？”
赵丽影也点点头：“我也没觉得那剧本有多惊艳。”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何越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开口：“你们说得对，我也没有极度看好这个项目。剧本底子尚可，投资额不大，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他顿了一下，“主要图两件事：一是给亦菲练手，让她积累独立制片的资历；二来，也算是还吴晶个人情。”
他神色平静，“说句实在话，国内市场天花板就摆在那里，就算以后这类题材口碑爆了，票房上限也不高。”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可能被当成笑话；但何越说出口，三个姑娘都听进去了。他看了赵丽影和景恬一眼，又说：“后面我也会给你们安排类似的历练机会，一个一个来，别急。”赵丽影和景恬眼睛都亮了一下。
柳亦菲坐在旁边，心情好极了。
何越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能听懂。这次的项目也是恰好让柳亦菲赶上了。
历时一年三个月，周星池和华谊的官司终于结束了。
当初《西游降魔篇》合作时，周星池太过信任华谊，票房分成只做了口头约定，没有签署正式的书面合同。
片子大卖之后，华谊在分账环节克扣了周星池的八千万分成，周星池多次沟通无果，只能起诉维权。案件取证极其困难，双方各执一词，打了整整十五个月。
圈内人都清楚谁是谁非，可法律判决靠的是证据，不是公众舆论。
最终，周星池败诉，华谊胜诉。
判决出来的当天，大批记者围堵在法院门口。
王忠雷走出法院时被话筒和镜头簇拥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对着镜头丢下一句话：“周星池在制片方面就是个外行。”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圈内引发哗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忠雷这是赢了官司还不罢休，刻意要羞辱对方。
周星池清楚，自己手里没有加盖公章的合同，证据链不完整，上诉也难以翻盘。
他放弃了继续上诉。面对记者，他只留下了一句感慨：“华谊不讲道义。”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冗长的辩解，就这六个字，却让在场所有记者都沉默了片刻。消息传到网上后，舆论一片哗然。
周星池的影迷群体庞大得惊人，无数网友跑到华谊和两位王总的微博底下声讨。
然而圈内的反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大部分从业者闭口不言，只有少数和华谊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委婉地表了几句态。
光线的王昌田反应最快，主动喊话周星池：“欢迎周导随时来光线合作，我们公司的原则很简单，讲信誉。”
谭鸿发也发了一条微博，语气更重：“信誉是行业长久的根基，失信一次，失去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合作。”何越也公开谈了这件事，不过他的角度很实际。
他没有直接骂华谊，而是借这件事提醒所有同行：“签合同务必严谨，把所有条款落到纸面上，口头承诺没有任何保障。”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机会和周星池合作，我很期待。
但合作的前提一定是，先把合同落实清楚。”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把态度表明了，又把自己摆在了专业、讲规矩的位置上。
华谊总部办公室里的气氛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王中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文件摊了一桌子，手机屏幕上是各路圈内人公开表态的新闻截图。
他越看脸色越沉，终于忍不住，抄起桌角一只青瓷摆件，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碎瓷片溅了一地。他怒骂了一句：“这些人，一个个装什么圣人！这时候跳出来喊话，哪个不是盯着周星池想捡漏？”
王忠雷倒表现得平和许多，他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哥，消消气。”
王中军粗喘了几口气：“我消不了。你没看见网上那些话吗？王昌田、谭鸿发就算了，连何越都要跳出来踩一脚。”
王忠雷放下杯子：“他们爱说就说。赢下官司才是实打实的，八千万已经到手了。他们那些话，说穿了就是眼红。”
他看着王中军，慢条斯理地分析，“何况咱们又不靠周星池吃饭。他那个人，拍片拍得那么慢，四五年才出一部，华谊跟他耗不起。失去这个合作机会，对咱们来说根本不可惜。”王中军的火气一点点降下来。
他想了想周星池这些年的产量，2010年之后几乎就没怎么动过，一部电影的筹备期长得让人失去耐心。
华谊如今的盈利重心，早就不在电影业务上了。这么一想，确实没什么好可惜的。
想到这里，王中军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那块地怎么样？”
何越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站着越光负责地产开发的项目负责人。
对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谨慎：“地块已经拿下来了，以影视文化小镇的名义操作的，手续都办妥了。”
他顿了顿，“就是……上级的审核流程走得比预想中少，我有点担心后面会有麻烦。”
何越靠进椅背，摆摆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地到手了就是本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地块的事敲定后，吴晶的《战狼》筹备也在顺利推进。
选角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计划在数月内完成全部演员确定，随后所有演员统一进入部队集训，预计明年年中正式开机。
吴晶打通了有关部门的关系，拍摄时能够实打实地动用真实的坦克和大炮，这笔资源在圈内算得上独一份的硬实力。
谢南则替吴晶打理人情往来，隔三差五给何越和柳亦菲同步项目进度，生怕怠慢了这两位金主。
柳亦菲对这部片子颇上心。
她应允吴晶，届时一定亲自前往片场探班。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投资电影，一切流程都透着新鲜劲儿，也让她格外郑重。
何越也信守承诺，从头到尾不插手，所有决策交由柳亦菲独立处理。柳亦菲对此满怀期待，隔两天就问谢南要一次项目动态。
何越说到做到，当真不再过问《战狼》的任何事务，转头专心在公司伏案赶制《现在去见你》的分镜头剧本。
同期内地院线竞争激烈，《归来》票房口碑双丰收，强势压制着《鸿门宴》，后者票房提前走下坡路，声势一日不如一日。
但何越自己清楚，《归来》的热度难以长久，档期后面还有多部大片蓄势待发，贺岁档的战局远未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