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员把笔在桌上敲了敲,视线在门外的杰米和奇娜身上转了一圈。
“当然,我们其实也有助学名额。你儿子看着挺机灵,放学后帮忙送点包裹,学费能免一部分……至于你女儿?你女儿长得不错,但是色情场所那边已经不收长得这么小的雏儿了,倒是斗兽场那边最近缺幼崽暖场,如果合同签得早,连制服都不用你出钱。”
希洛娜的眼瞳缩了一下,垂在裙侧的手也紧紧抓住了布料。
接待员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或是看出她的迟疑,于是便将目光挪向希洛娜本魔,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些许淫荡和猥琐。
“不过嘛,如果不愿意孩子受苦……我也不介意夫人晚上有空,你单独来我办公室谈谈优惠,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你孩子入学的事。”
“……”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半秒。
随后,接待员的脸便被希洛娜一把狠狠按进了桌面。
廉价合成木当场裂开一道缝。
希洛娜面不改色地把钱袋拿回来,眼中的局促早已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杀意。
她一只手死死按着嘴巴里叫骂的接待员后脑勺,一只手掏出自己包里的匕首狠狠扎在了桌面上离对方眼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吓得对面当场惨嚎起来。
她的声音很低。
“……听好了,你这狗娘养的死猪。”
(“LIStEN Up,YoU pIEcE oF ShIt pIG.”)
接待员的脸被木茬刮破,发出含混的痛叫。
“是,愤怒环确实是乡下……但是所有魔都清楚,小恶魔可不是好惹的。”
“不要拿傲慢环的狗屁规矩来威胁小恶魔的魔,你以为自己是那些不死的罪人吗?你猜老娘有多少种方法割下你的尾巴然后勒死你?”
“听好了,我宁愿我的孩子在垃圾堆里捡一辈子破烂,也不会把他们交给你这种没屁眼的屠宰场!”
说完这些话后,希洛娜直接无视了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径直向外走去。
手中的钱袋被她攥得很紧,那条如同鞭子般的尾巴则狠狠带上了那扇接待室的门。
·
此刻,杰米和奇娜正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着。
“妈妈进去多久啦?”杰米揪着台阶缝里长出来的一根枯草问。
“刚进去。”奇娜说。
“……我当然知道刚进去!我是说还要多久。”
“那我怎么知道。”
“……”
杰米没绷住,把那根草揪断了,碎屑在热风里滚了两圈掉进了排污渠。
他转头去看蹲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她没办法坐在台阶上;因为台阶太窄,她的尾巴铺不开。
所以她只是蹲那里,脊柱弓成一道粗粝的弧。
她身上旧床单做成的衣服在膝盖上方绷成了一片白色的帐幕,刚好能把两个小恶魔幼崽罩在她身体投下的阴影里。
“……话说,外面热死了。”
杰米挪了挪屁股,往■■■的阴影更深的地方缩了缩。
女魔的身体在正午的高温里依然泛着凉意,像一块永远晒不热的巨大石头。
小恶魔们靠近她的时候,空气里那股冷香会变得更明显。
松林,旧烛台……还有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干净东西压过了排污渠的酸臭。
杰米伸手摸了摸她垂在膝盖上的尾巴尖,鬃毛从他指间滑过去,凉丝丝的。
“你不准爬她。”奇娜冷不丁说。
“?我没爬啊。”
“但是你的眼睛在看她的角。”
“……”
杰米默默把目光她那对漂亮的大角上收回来,翻了个白眼。
而奇娜不依不挠地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根蓝色神造蜡笔和一小片从家里带出来的旧报纸,铺在膝盖上,开始画东西。
她画一笔,停一下,歪头看看台阶下面的排污渠里有什么在冒泡。
■■■蹲在他们身后,虹膜里映着街对面的铁皮棚屋和头顶猩红色的天空。
女魔的鼻翼颤动着——她在辨认空气里希洛娜残留的气息。
那气息进了门,虽然变淡了,但却还没有消失。
几秒过后,只见■■■的耳朵稍微抖动了两下,门在下一秒开了。
希洛娜出来的时候,门的铰链在她身后弹回去,发出很响的金属撞击声。
杰米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嘴里那句“怎么样”卡在舌头尖上没出来,奇娜按在报纸上的蜡笔也停住了。
在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希洛娜的脸色没有特别难看,她知道自己不能发火,但在地狱,她只能用不骂人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面对奇娜和杰米的小脸时,希洛娜的嘴角甚至下意识地往上拉了一下——
那是她每次不想让孩子担心时都会做的表情。
妈妈的她手指攥着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攥得很紧,知道指关节都泛白,隔着布料也能看到拳头在轻微发抖。
希洛娜在台阶上站了三秒,然后又颓然地松开了口袋里的拳头,把那只手抽出来,挨个揉了揉杰米和奇娜的后脑勺。
“走了,回家。”
“……”
杰米和奇娜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因为在小恶魔城长大的孩子不需要问——
无非是妈妈进了一扇门,出来以后手在发抖但还在揉他们的头,这个事情在心里放一放就懂了。
杰米把枯草碎屑从裤子上拍掉,站起来的时候踢了一颗石子进排污渠。
奇娜把蓝色蜡笔仔细地放回口袋,折好报纸片塞进裙子兜里;而两个孩子则跟在希洛娜身后,■■■跟在他们身后。
龙的尾巴拖过水泥路面,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奇娜的肚子叫了一声。
那声音其实很轻,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但很快,杰米的肚子也响了起来——或者说他的其实更响,咕噜噜地一串,响到希洛娜不用回头都能听见。
街角有个卖面包的摊位。
哪怕在小恶魔城,那地方也不能叫面包店,因为那儿看上去顶多只是一个用铁皮和废木料搭起来的棚子,案板上摆着几排黑乎乎的杂粮面包,旁边还有一筐更便宜的、形状歪歪扭扭的次品。
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家伙,此刻正用一块脏毛巾赶苍蝇。
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焦麦麸的气味,哪怕混杂着隔壁排污渠蒸上来的化学酸雾、闻上去也依旧味道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