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子默然片刻,缓缓颔首,“你说的对。”
说着青衫子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人不行。”
灵君指尖轻抚星象玉盘的动作倏然停住,温润的眉眼微微眯起,那层笑意淡去些许,眼底浮出极浅的压迫。
他哪里猜不到是谁。
整个灵族年轻一辈,天资卓绝者众多,能让青衫子当众否决的,自始至终唯有一人。
“为什么?”
灵君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松弛打趣,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审视与探究。
面对灵君的审视,青衫子没有辩驳。
他静静立在光影里,清雅的眉眼褪去所有松弛,只剩一片沉静。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嗓音很轻,“我想她平安。”
继承人之位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是烫手山芋,是立于风口浪尖的活靶子。
一旦入局,便要直面全族长老的审视,同辈的倾轧,三界暗流的窥探,再无半分蛰伏藏身的余地。
祝余根基未稳,她这一路本就步步惊心。
她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低调蛰伏,安稳修炼,徐徐破局。
一旦卷入继承人的纷争,所有隐秘都会被摆上台面,无所遁形。
灵君望着青衫子,眸底幽光层层翻涌,彻底褪去所有笑意。
“这些东西不是你我拦得住的,你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她身上的东西,藏不住太久了。”
闻言,青衫子陷入沉默。
“你也不必太过紧绷,阿灵姝与灵清和这两个孩子天赋不错,并不见得会输任何人。”
阿灵姝是长老们最属意的人选。
灵清和修炼速度冠绝整代年轻一辈。
灵君此言,看似笃定旁人实力,实则变相告知青衫子:就算放开格局,祝余也未必会被推上风口。
青衫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瞬间看透灵君的未尽之意。
长久的沉默过后,青衫子缓缓应了一声,“嗯。”
既然拦不住,那就给她一些向前的底气吧。
有整个灵族做她的后盾,她以后的路,总能轻松些。
……
翌日破晓。
千千万万只流光剔透的传讯灵蝶,自灵君主殿纷飞而出,薄翼振落点点金辉,落在每一位灵族弟子掌心。
薄薄的灵纹诏令浮现眼前,字字清晰,轰动人心。
公开甄选少族长,全族年少一辈,无论出身,皆可参加。
短短片刻,整个灵汐源壤瞬间炸了锅。
演武场上原本各自打坐练招的弟子纷纷停手,三五成群扎堆围拢,人声鼎沸。
“我的天?!选少族长?!我没看错吧?”一名年轻弟子攥着掌心消散的灵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突然要选继承人了?”
旁边一人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
“谁知道!怕是不再窝在这云海一隅了,这可是咱们这一辈最大的机缘!”
风声飞速传开,族内炸开了锅。
“要我说,这少族长之位,根本没什么悬念,铁定是阿灵姝师姐。”
“没错没错!阿灵姝师姐可是族中长老从小悉心栽培的天才,心性沉稳,待人又谦和,所有长老都偏爱她,这不就是天生的少族长料子?”
“你们别光看人脉和资历,修行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
“咱们这一辈最强血脉是谁?是灵清和师兄!”
那人挺胸抬头,底气十足,“灵清和要是和阿灵姝师姐一个境界,真要论争锋对决,阿灵姝师姐未必能稳赢他。”
此话一出,当场分出两大阵营,现场瞬间从“吃瓜围观”变成“在线辩赛”。
“天赋强有什么用?少族长要统领全族,稳住大局,不是单纯打架厉害就行,灵清和师兄性子太冷,不近人情,根本不适合执掌族务。”
“那也比空有资历,战力不够强好吧?修真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镇场子。”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让谁。
围观弟子越聚越多,叽叽喳喳的声响传遍整片演武场。
还有不少佛系弟子站在外圈吃瓜看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感慨。
“吵什么吵,反正轮不到咱们,老老实实看大佬打架就行。”
“也是,咱们上去纯属凑数陪跑,丢人现眼。”
有人忽然灵光一闪,随口疑惑道,“话说回来,咱们这一辈除了他俩,最近不是还出了个黑马祝余吗?生泽祭还骑着我族护族神兽登场,拉风的要死,会不会也来掺一脚?”
这话刚出,当场引来一片哄笑。
“别开玩笑了,祝余才归族多久?你知道她的血脉有多强吗?生泽祭那么多他族天骄聚集在一起,谁知道她是不是蹭的谁的光。”
“说的也有道理。”
“但是我觉得祝余很强啊,她为什么不能争少族长。”
说话的是当初和祝余一起下生泽秘境的一个少年。
“谁说不让她争了,只是大家更相信阿灵姝师姐和灵清和而已。”
“就是就是。”
演武场那边吵得不可开交。
灵瑶已经揣着满肚子新鲜热乎的消息,一路踩着流云,兴冲冲奔向祝余的小院。
祝余的居所清幽雅致,院外灵草静立,无风无鸣,院内只有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沉沉流转。
自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源头,看清了前路的凶险莫测。
祝余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安稳皆是侥幸,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外界沸沸扬扬的消息,她半点不知,也无暇顾及。
此刻的她心无旁骛,只做一件事——埋头修炼,拼命变强。
院内时光静谧,与世隔绝。
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外,一道清脆灵动的嗓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满院沉寂。
“祝余!你在吗?快别修炼啦!出大事了!”
是灵瑶。
门外少女语气急切又兴奋,带着全然压不住的躁动。
青石之上,祝余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
下一瞬,她周身四散游走的灵气瞬间收拢,乖乖敛入体内,没有一丝溢散。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修炼后的清寂,抬眼看向气喘吁吁冲进来的灵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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