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甜甜的态度一摆出来,毓庆、毓母就越觉着对不住曹甜甜了。
“甜甜,你……”
“可别,”曹甜甜现在都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接那句话,犯那个欠儿了。
瞅瞅,给公婆愧疚的。
无奈的,“咱们不都说了吗?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的话,为什么要把彼此之间分得这么清楚呢?”
也不是清楚不清楚的,主要是……
毓母虽然疼爱孩子,儿女对她来说都一样。
可,那也没有把儿媳撇了,只顾着闺女的。
若是放在以前,毓母是相当痛斥这样的人。
人家嫁进来了,为你儿子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不说多看顾一下,还……
“甜甜,你懂事儿,是我们老两口的幸运,只是……”
见毓母纠结,曹甜甜麻了,忙不迭的,“娘,你看看你,又想岔了对不?
现在这情况,很简单的。又不是我有需要,你们不管我,实在是我现在一个人蹦哒的比谁都开心,你们用不着管我。”
她认认真真的,“是芳芳需要你们的看顾。
那,咱们就在有余力的时候多支持芳芳,说实在的,若不是芳芳跟东子的话,咱们的日子也不可能一天比一天红火。
大家伙摸着良心说,我这话,对不对。”
李香秀率先点头,“对。”
回想起来,她还觉着自己跟做梦一样。
奶奶的,谁能想到呢,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土妞,居然也有能去县城当工人的一天。
虽说只是在公安局干后勤、打下手的。
可,人家又不是临时工,是正儿八经享受福利的!
这一切,都得多亏东子跟芳芳。
她满脸感激,“爹娘,你们放心吧,等我到了县城,只要有时间,肯定会多陪着芳芳的。”
毓芳见全家和和美美的,笑的眯了眼睛。
闻言,连连摆手,“嫂子,你想啥呢!等你们去县城入职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呢。”
李香秀的工作好办,就算是弄不到房子,也可以住在公安局的宿舍,可萧振东、毓芳……
嗐!
俩人是没有工作的人,找不到房子就贸然去县城的话,只剩下睡大马路这一条路了。
“对对对,”李香秀笑着,“看我这脑子,实在是高兴坏了。”
毓美在旁边笑笑,没说话。
她能说啥呢?
说,比较起大嫂李香秀,她毓美才是得到萧振东恩惠最多的那个么?
想想也真是唏嘘。
毓美回想这大半年的时光,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一样的是,梦会醒过来,但她的好日子,在每天清晨睁开眼的时候,都是不一样的精彩。
若不是萧振东在她陷入低谷,一步步走入死路的时候,及时出现拉了她一把。
并且,给迷茫的她指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兴许,现在的毓美还陷在吴家那个烂船里。
甚至,会将弄到手的金银拱手相让,看着吴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
反倒是自己带着闺女在泥泞中挣扎,彷徨、痛苦,那样子,跟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也差不多了。
哪像是现在这样有疼爱自己的家人,爱护自己的男人以及优渥的生活呢。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萧振东。
恩情,记在心里。
只是毓美没有表述在嘴上。
思索片刻,她轻声道:“其实,后续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啥?”
“比如,”毓美看着傻了吧唧,完全不带脑子的大嫂,无奈的,“像咱们这种拖家带口去县城上班,还要在那边住下的人,还得考虑住宿的问题。
还有,男人跟孩子要不要去?”
“对,”毓芳点点头,附和道:“如果大哥跟俩孩子不去的话,事情还好办一点。
公安局有宿舍,你住在宿舍,稍微带点洗漱用品跟换洗衣物就行。”
说罢,毓芳一顿,讪讪的,“若是大哥跟孩子一起去的话,那要考虑的就多了。”
一家人在一起,至少得过的像样点。
“最起码得先租个房子,然后吃喝啥的,除了水,样样都得花钱。”
提到这,陈少杰稍微打断了一下,贴了个补丁,“要的,县城里的环境,比咱们这好多了。
通电,还通了自来水,对生活上,确实是方便了不少。但同样的,样样都要钱。”
钱,在县城里,跟呼吸差不多。
有钱,就能活。
没钱,真是擎等着饿死吧。
“是的,”毓芳这么想来,稍微一算,感觉嫂子的压力……
啊!
山大啊!
“大哥呢,又没有别的特长,在大队里还能种点地补贴家用,到了县城的话,就只能洗衣做饭干点家务了。
到时候,一家四口的生计问题都压在你身上,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压力呢。”
李香秀知道这一点吗?
那自然是知道的。
可……
她摆摆手,“没事的,之前你大哥一个人下地干活,照样能把我们一家子给养活的白胖白胖的。
没道理,我去县城之后,弄到手一个工作,还能越活越赖叽。”
毓庆闻言,哈哈一笑,“好!”
他一拍桌子,“我就说你这儿媳妇对对我胃口,瞅瞅这话说的,真是大气,巾帼不让须眉。”
李香秀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爹,看您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接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毓庆摆摆手,淡定的,“你放心好了,就算是后头你们的日子紧巴巴的,也用不着操心、害怕。
爹在后面给你们撑着呢,不敢说,能让你们过得多好多好,那吃了上顿没下顿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
“对对对,”毓芳回过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给大嫂泄气,而是狠狠打气。
让她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希望!
“万事开头难,等过了这个头,就好办多了。”
“哈哈,倒也是。”
李香秀本来就心大,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美起来了。
她本身就不是啥千金娇小姐,先前的日子也是苦出来的,不就是吃苦吗?
跟谁没吃过似的,有啥好怕的?
只要风雨过后能见彩虹,淋点雨咋了?换身衣服洗一洗不就得了,太阳一过直接干了。
“爹、娘,你们放心,我对未来的日子那是相当有盼头的。”
当然,还有个关键的决定性因素,李香秀没吭声,那就是她生的俩小崽子。
必须必得给他们全都掰回来。
奶奶的!
年纪不大,坏毛病倒是不少,回头修理一顿,至少能管三五个月。
“那啥,”陈少杰弱弱的举起手,“大家伙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咋了?”
陈少杰挠头,嘿嘿一笑,“其实,我这也有个工作。”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回过神,恍然大悟,“对啊,你那还有一个工作。”
提及此,大家伙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对大家来说,只要出现一个工作岗位,就能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他们家好像跟大白菜似的,都不要钱了,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这工作……”
毓庆看了看陈少云,委婉的,“我们家的工作,也够使了,不如,你留着吧。”
说句掏心窝子的,毓庆确实想让全家都整整齐齐搬到县城过日子。
一家人,还是得凑在一块,才算圆满。
可……
做事得讲良心,陈少杰的工作,想留给自家人,也没啥错。
陈少杰一愣,陈少云茫然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话说的,是自己。
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不不不,你们聊,不用带我的。”
她憨厚一笑,“我大字儿不认识俩,就算是去工作了,也不见得能保得住工作。”
李香秀见此,忙不迭的,“认不认识字儿有啥?我也大字不识一个,咋了?
影响我第一个举手要工作了?”
她大胆鼓励,“别害羞啊!这种关乎人生大事儿的时候,你一旦害羞,错过的,就不止是一样、两样了。”
“我、我没害羞。”
陈少云本来是挺淡定的,被李香秀这么一鼓励,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嫂子,我性格,其实也挺剽的。
你们上柿子崖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你?剽悍?”
上下打量了一圈陈少云,李香秀实在是没办法把凶悍、泼辣之类的字眼,跟面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联系到一起去。
“我看着,咋不像呢?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
陈少云咧嘴一笑,露出来几粒白生生的牙,“红旗大队比柿子崖大队好多了,大家伙都讲道理。
所以,我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带孩子了,没啥需要我发挥的。”
“你真不去?”
“不想去。”
面对陈少云笃定的回答,众人面面相觑。
好吧。
必须得允许有人对这个工作不感兴趣。
“那,你爹娘呢?”
毓母试探的,“工作确实是难得,与其卖出去,倒不如留在手里,慢慢整。
这小玩意儿,跟下金蛋的母鸡一样,存在手里,迟早能赚到钱的,卖出去,可惜了。”
一个好工作,跟下金蛋的母鸡一样。
卖工作,那就是杀鸡取卵,是愚昧无知的做法。
这次,不用陈少云回答了,陈少杰委婉的,“我爹娘在柿子崖大队待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冷不丁把他们弄到县城去,恐怕还难受。”
“难受不难受的,这世上甭管什么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你多陪着点,等在工作的地方有熟人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面对毓庆的好心提醒,陈少杰挠挠头,尴尬又含糊,“爹,你可能忘了。
我那啥,我亲爹娘,托东子的福,现在也不少赚呢。”
毓庆:“……”
好家伙。
他噎住了。
差点忘了柿子崖大队生性剽悍,不受管束,大肆养鸡鸭鹅牛羊不说,秋天的时候,还跟东子学了手艺,弄了个烧煤的买卖。
这到了年根,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他抬起手,讪讪的,“得,看样子,我还真是想太多了。”
“不是想太多,”陈少云鼓起勇气,郑重的,“叔、婶,还有各位哥哥、姐姐、嫂子,你们对我们老陈家的帮助,我们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工作啥的,我们家现在除了我哥,别的都不想。”
她看着毓美,笑着,“我嫂子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哪照顾的来,我要是出去上班了,她不单要看孩子,还要操持家务。
一天到晚,忙的跟陀螺一样。与其我出去,赚那点子钱,倒不如踏踏实实的帮我哥,把孩子拉扯大。
等我到了年纪说人家的时候,就凭我这些年的付出,我哥嫂肯定也不会薄待我的,对吧?”
毓美哈哈一笑,“你个臭丫头,之前看着不吭声,没想到,嘴皮子这么溜呢。
放心好了,嫂子今天就把这话撂在这儿,等你出嫁的时候,嫂子按照嫁闺女的规格,给你陪嫁!
爹娘一份,嫂子再单出一份,咋样?”
陈少云笑了,“我就知道,嫂子对我最好了。”
由此,这工作就又空出来一个。
大家伙面面相觑,额,给谁呢?
“那工作,是干啥的?”
萧振东捏捏眉头,“你得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才好分配。
不然的话,你弄个纺织厂的工作来,让大哥去穿针引线,那也不合适啊。”
“工作具体干啥还没给我说,”陈少杰挠头,“不过,那边给我开的价格,是一个正式工,外加三百块钱。”
萧振东:“……”
得。
主动加价,这工作一准不咋地。
“那,这事儿暂定,等回头确定工种再说。”
“不成,不能暂定。”
陈少杰早已心急如火,见此一拍桌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俩现在就去县城走一趟?”
萧振东:“……我饭还没吃。”
“十分钟,足够了。”
萧振东麻了,“你认真的?”
对此,陈少杰的回答是……
他把亲妹子给提溜起来,派她去曹得虎那套牛车去了。
“回来回来。”
见陈少云抬脚就要走,萧振东都无语了,“就我们俩大男人,套什么牛车,骑自行车不就得了。”
陈少杰一拍脑袋瓜,确实,差点把萧振东的自行车给忘记了。
他坐下,殷切的给萧振东夹菜,“来,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