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站在庐尊洞府外的迷雾里,听着灰画第三次抱怨石缝里的毒虫时,终于忍不住屈指敲了敲画轴。
“再吵,就把你卷成筒当探路棍。”
灰画立刻扒拉着叶涣的手腕晃悠“叶小子你不讲理!这破雾里的虫子专啃念力,吾这画轴的边角都被啃出毛边了你看!”
它急吼吼地展开画轴一角,果然有几处灰扑扑的纹路缺了小口,像被老鼠啃过的旧书。
飞盒悬在叶涣肩头,银色盒身转了半圈,盒口对准迷雾深处“别闹。前方百丈有座‘锁灵阵’,阵眼藏在九块‘聚阴石’里,虫子是阵眼散逸的灵力引过来的。”
它吐出一缕灰色乱力,在身前凝成只巴掌大的灰蝶“跟着它走,能避开虫群。”
灰蝶扑扇着翅膀往迷雾里钻,叶涣抬脚跟上,怀里的竹简突然轻轻震动。
“庐尊在丹房炼丹。”竹简的声音依旧冷冽,金芒透过竹片映在叶涣手背上,凝成个简易的阵图。
“他将九阳草置于丹炉东南角,周围布了‘七煞焚天阵’,阵脚有三只‘火鸦’看守。”
“火鸦?”叶涣挑眉,“就是那种屁眼里能喷火的肥鸟?”
“予的主人,能不能说话文雅一点。”竹适时的提醒着。
灰画“噗”地笑出声“叶小子你形容得真损!不过那玩意儿确实胖,上次吾见骨老道养过一只,蹲在地上像团烧红的煤球,飞起来还呼哧呼哧喘”
“咳。”飞盒不轻不重地打断。
“火鸦的火属性能灼烧灵宝灵体,灰画你最好离远点。”
灰画立刻哼了声“吾才不怕!实在不行,吾把画轴卷起来当盾牌,看它们能烧穿几层!”
说话间,灰蝶突然停在一面石壁前,翅膀颤了颤便化作灰气消散了。
飞盒沉声道“主人,到了。锁灵阵的入口就在这石壁后,需要……”
它话没说完,叶涣已经抬手按在石壁上。
半尊者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石壁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像条苏醒的蛇般游走,最后“咔”地裂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飞盒愣了愣“嗯?主人何时懂这破阵的解法?”
“刚才竹简给的阵图上,顺便画了开锁的纹路。”叶涣侧身钻进缝隙,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比你的灰蝶指路快多了。”
飞盒尴尬道“……是…是吗……”
灰画在后面笑得画身直打滚“哈哈哈哈飞盒你也有今天!被竹简比下去了吧?”
穿过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座巨大的溶洞,洞顶垂着无数石钟乳,乳尖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发出“叮咚”的脆响,倒像是有人在暗处敲玉。
溶洞中央架着座三足鼎炉,炉下燃着幽蓝的火焰,炉口腾起的青烟凝成条小蛇,在半空盘旋不去正是庐尊的丹炉。
而在丹炉东南角,果然立着三只火鸦。
它们通体赤红,尾羽拖得老长,此刻正缩着脖子打盹,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当真像三团烧红的煤球。
“九阳草就在火鸦脚边的玉盘里。”竹简的声音从叶涣怀里传来,金芒在他眼前勾勒出玉盘的轮廓。
“草叶上凝着九道金纹,是真品。”
叶涣刚想迈步,灰画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等等!你看那丹炉旁边的石台上,是不是摆着个黑陶罐子?”
叶涣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丹炉左侧的石台上放着只巴掌大的黑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隐约有股腥甜的气息飘出来。
飞盒的盒身微微发烫“这不是‘蚀骨虫’的卵吗?庐尊竟把这东西藏在丹房里,不怕被炉火烤破?”
“这你就不懂了吧?”灰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蚀骨虫的卵得用修士的心头血养着,丹炉的火气正好能催它们快点孵化。我估摸着,庐尊老东西是想等卵孵出来,就拿去喂沧澜海的界痕说不定他早就知道沧澜君的事,想趁机捞点好处呢!”
竹简冷冷道“别猜了。先解决火鸦,取走九阳草,再顺手……把那罐子砸了。”
最后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股狠劲。
“说的没错哦,予也觉得一样。”竹头一次附和道。
叶涣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竹简,这还是它头一次主动提议搞破坏。
竹简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竹片微微发烫“咳,留着是祸害。”
“说得对!”灰画立刻附和。
“吾来对付火鸦!看吾的‘烬灭小火苗’!”它说着就要放出灰火,却被飞盒按住了画轴。
“别用灰火。”飞盒的声音压得很低。
“火鸦遇火会发狂,到时候惊动了庐尊,咱们谁也走不了。”它转向叶涣。
“主人,我去引开它们。”
话音未落,飞盒已经化作道银光冲了出去。
它没往火鸦那边飞,反而绕到丹炉后面,“咔哒”一声打开盒盖,喷出股浓郁的尸气。
那尸气带着股陈腐的腥臭味,火鸦们立刻惊醒,歪着脑袋往丹炉后望去,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这边这边。”飞盒用灵力裹着声音,故意在丹炉后绕圈。
“不会没有力气动吧,肥煤球们,真是无能呢!!”
三只火鸦被激怒了,扑腾着翅膀追了过去。
它们飞得又急又笨,尾羽扫过石钟乳,撞得“噼里啪啦”乱响,倒像是在给自己助威。
“机会!”灰画低喝一声,拽着叶涣往东南角冲去。
玉盘里的九阳草果然如竹简所说,草叶上凝着九道金纹,在幽蓝的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涣伸手刚要去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回头一看,只见灰画的画轴掉在地上一直抖。
“笑、笑死吾了……你看那只最胖的火鸦,翅膀卡在石钟乳缝里了!还在那儿蹬腿呢!”
叶涣听到黑线无语“……”
他转头看向丹炉后,果然见一只火鸦的翅膀被石钟乳夹住,正扑腾着另一只翅膀挣扎,圆滚滚的肚子撞得石钟乳“咚咚”响,活像个被卡住的肉球。
另外两只火鸦急得在旁边转圈,却不知该怎么帮忙,急得“嘎嘎”乱叫。
飞盒悬浮在半空,红色雷霆在盒口闪了闪,似乎也在憋笑“噗,主人,快,速取九阳草。这几只笨鸟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叶涣赶紧抓起玉盘里的九阳草,塞进怀里的玉盒中。
刚盖好盒盖,就听见溶洞深处传来庐尊的怒吼。
“哪个小贼敢闯老夫的丹房?!”
“坏了!被发现了!”灰画手忙脚乱地卷起自己画身。
“叶小子快跑!吾来断后!”
它说着就要放出阵法,却见飞盒突然冲过来,盒口对准石台上的黑陶罐,一道灰色乱力射出去,正好砸在罐身上。
黑陶罐“啪”地裂开,里面的虫卵滚了一地,被丹炉的火气一烤,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化作无数只指甲盖大的小虫,四处乱爬。
“走!”飞盒拽着灰画的画轴,往叶涣这边飞来。
“让这些小虫子陪庐尊老东西玩玩。”
叶涣转身就往石壁的缝隙跑,刚跑到门口,就见庐尊的身影出现在溶洞入口。
他依旧拄着那根焦木拐杖,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看见满地乱爬的蚀骨虫,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孽障!我的虫卵!”
他抬手就想放出火焰烧死虫群,却忘了那三只火鸦还在丹炉后。
最胖的那只火鸦好不容易挣脱石钟乳,见庐尊放出火焰,还以为是来帮自己的,扑腾着翅膀就冲了过去。
结果一头撞在火焰上,“嗷”地惨叫一声,羽毛燎焦了大半,像团被踩灭的炭。
“蠢货!真是个笨肥鸟”庐尊气得拐杖都快捏断了,转身又要去追叶涣,却被满地的蚀骨虫缠住了脚。
那些小虫专啃灵力,爬过他的裤脚,竟在布料上咬出无数个小洞,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皮肤。
“哈哈哈哈庐尊老东西也有今天!”灰画在叶涣怀里笑得直抖颤,
“被自己养的虫子啃裤子啦!”
飞盒的盒身也微微震动,像是在偷笑“他那裤子好像是用‘水火绸’做的,据说刀枪不入,没想到……”
“咳咳,别笑了,快跑。”叶涣憋着笑拽着它们钻进石壁的缝隙。
身后传来庐尊气急败坏的怒吼“臭小子!你给老夫等着!老夫不把你挫骨扬灰,就不姓庐!”
跑出锁灵阵,回到迷雾里,叶涣才靠在石壁上喘口气。
他摸出怀里的玉盒,打开一看,九阳草安然躺在里面,九道金纹在草叶上流转,果然是件宝物。
“总算得手了。”叶涣松了口气,刚想把玉盒收好。
却见灰画突然示意他的袖子尖叫“有虫!有虫爬上来了!”
叶涣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指甲盖大的蚀骨虫正顺着他的袖口往上爬,虫身泛着青黑的光。
他刚想弹指将其弹飞,飞盒突然冲过来,一口将虫子吞了下去。
“你吃这东西做什么?”叶涣皱眉。
飞盒咂咂嘴,盒口红光闪了闪“嗝儿~有点甜。比之前吞噬的尸气新鲜。”
灰画无语道“还是飞盒你厉害…”
它突然觉得,比起飞盒这奇怪的口味,庐尊的蚀骨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叶涣收好九阳草,转身往迷雾外走去。
身后的溶洞里,依旧传来庐尊的怒吼和火鸦的惨叫,夹杂着蚀骨虫啃咬东西的“沙沙”声,倒像是一场混乱的闹剧。
“接下来去哪?”灰画问道,语气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笑意。
“去找个清静地方,炼化九阳草。”叶涣的声音里也带着点轻松,
“说不定以后再回来看看庐尊的裤子补好了没。”
飞盒沉默不语“……”
灰画又笑得直不起画身“哈哈哈哈叶小子你太损了!我看他那裤子就算补好,也得留几个洞当纪念!”
竹简从叶涣怀里飘出来,竹片上的金芒闪了闪,像是在无奈地叹气,却又悄悄在他身前凝成道护罩,挡住了迷雾里飘来的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