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穿过隧道后传送到一块海地边且立于“沧澜海极”的崖边时。
咸涩的风正卷着碎雨,拍打在他肩头的飞盒上,溅起细碎的银花。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海面,传说这海连通仙仁大陆隐藏的裂隙,寻常修士在此地连灵识都难以舒展。
飞盒的银色盒身泛着冷光,正悄然吞噬着海面上散逸的幽冥气息。
“主人,此地幽冥气中混着星力,与碎星渊的气息同源,却更……阴鸷。”
灰画从叶涣袖中探出半幅画轴“叶小子,这鬼地方比碎星渊还邪门!你看那海水,竟在往天上流!”
叶涣抬眼望去,果然见沧澜海极的海水并非涌向低处,而是逆着山势攀升,在崖顶化作一道悬空的水幕,水幕之后隐约有星辰流转,竟与碎星渊的天幕有几分相似。
他指尖轻抚过怀中的竹简,竹片传来细微的震颤。
“本灵感应到了‘界痕’。”竹简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金芒透过竹片缝隙渗出,在雨雾中凝成一道极细的光痕,直指水幕深处。
“界外邪魔的残识,就藏在那后面。”
“藏这么深?”灰画吐槽着“星尊不是说它们在星核里吗?”
“呵呵~哪有这么简单。予倒是觉得还不错~一想到十年后与主人关在一起守着…”竹适时的提醒又想到了其他。
“星核是根,界痕是脉。”叶涣望着水幕,半尊者的灵觉让他能隐约察觉到水幕之后的暴戾气息。
“就像人身上的毒,既在骨髓,也在血脉里流转。”他忽然皱眉。
“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雨幕中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个穿着月白纱裙的女子踏着海浪而来,裙摆扫过之处,墨色海水竟开出朵朵冰莲。
她青丝如瀑,发间别着支珊瑚簪,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双眸是深海般的靛蓝,“阁下便是叶涣?”
女子的声音像冰珠落玉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飞盒猛地升空半尺,盒口红光闪烁。
“你是谁?”
女子瞥了飞盒一眼,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银盒吞尸气,倒是与‘他’的镇狱盒有几分像。可惜,戾气太重,暂时成不了气候。”她转向叶涣,指尖轻拈,一朵冰莲在她掌心绽放。
“妾身‘沧澜君’,守这无妄海已有五百万年。”
灰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切,飞盒厉害着呢,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沧澜君没理会灰画,只是盯着叶涣怀中的竹简。
“竹简尊者在此,看来星尊残魂真把周天碎星阵的事托付给你了。”她忽然轻笑一声,冰莲在她掌心化作水汽。
“可惜,你守不住。”
叶涣眉头微蹙“阁下何意?”
“沧澜海极下的界痕,与碎星渊的星核本是一体。”沧澜君缓步走到崖边,望着悬空的水幕。
“星尊当年布下周天碎星阵,妾身则以‘沧澜珠’镇住这海下的界痕,二者相护,才将邪魔锁了九万载。可如今……”她抬手往水幕一指,水幕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道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沧澜珠的灵力快耗尽了,不出多久时间,这界痕便会彻底崩裂。”
竹简突然开口“沧澜珠乃上古水灵所化,能自行吸纳海气补充灵力,怎会耗尽?”
“因为有人在偷。”沧澜君的声音冷了下来,靛蓝的眸子里闪过厉色。
“‘皆尊者’。他修炼的‘血噬术’需以本源灵物为引,盯上沧澜珠已近千年。妾身虽能与他周旋,却护不住界痕的根基。”
飞盒沉声道“皆尊者?是那个以修士精血为食的散修?之前传闻他早已突破尊者境,隐匿多年,竟藏在沧澜海极?”
“他不敢现身,只敢暗中作祟。”沧澜君指尖划过水幕,水幕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血影,正躲在海沟深处,贪婪地汲取着沧澜珠散逸的灵力。
“他知道妾身与星尊有约,不敢明着抢,便用邪术一点点蚕食。再这样下去,不等邪魔破界,这沧澜海极就要先变成血海了。”
叶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阁下想让我做什么?”
沧澜君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载道简能引星力,若你以星力催动沧澜珠,或可暂时稳住界痕。但这需要你耗损自身灵力,甚至可能影响你冲击尊者境的根基。”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皆尊者一旦察觉竹简的气息,必会现身抢夺。他虽忌惮星尊余威,却绝不会放过能克制邪魔的竹简尊者。”
灰画急道“叶小子,别答应!这女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又是耗灵力又是引强敌的,咱犯不着趟这浑水!”
“浑水?”沧澜君瞥了灰画一眼。
“你画轴里的灰火,是烬灭尊所留吧?当年仙尊为护界痕,在沧澜海极烧了三月三夜,最后灵力耗尽,坐化于海眼。你这灵宝,倒是与他相像。”
灰画也是紧张“吾才不像!吾只是……只是不想叶小子出事!”
“本灵可助汝稳住灵力。”竹简的声音突然响起,金芒从叶涣怀中透出,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淡淡的护罩。
“我的尊者力量有一部分星力与沧澜珠的水灵本是同源,若能合力,未必是耗损,或许……能相辅相成。”
叶涣望着水幕上不断蔓延的裂痕,又看了看海沟深处那道贪婪的血影,半尊者的灵觉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界痕崩裂的危险。
他想起星尊残魂的嘱托,想起莲台君消散前的眼神,缓缓开口。
“何时动手?”
沧澜君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正色道。
“今夜子时,月上中天,海气最盛,皆尊者的邪术会暂时减弱。但你要记住,一旦催动竹简尊者,你我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飞盒绕着叶涣转了一圈,红色雷霆在盒口凝聚“主人,我会护住你。”
灰画也挺直了画身,灰火在画轴上腾起“吾这就布下‘烬灭阵’,就算那老怪来了,也让他尝尝灰火的厉害!”
叶涣点头,转身在崖边坐下,开始调息。
沧澜君则走到水幕前,指尖不断结印,水幕上的冰莲一朵朵绽放,暂时压制着蔓延的裂痕。
雨渐渐停了,沧澜海极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倒映着崖顶的星空,竟有种诡异的宁静。
子时将至,月轮升至中天,银辉洒在海面上,将墨色海水染成一片银白。沧澜君忽然低喝一声。
“动手!”
叶涣立刻取出竹简,灵力注入其中,竹简的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水幕。
与此同时,沧澜君祭出一颗莹白的珠子,珠子悬浮在水幕中央,散发出柔和的蓝光,正是沧澜珠。
金芒与蓝光交织,水幕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海沟深处的血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找死!”血影猛地从海沟中冲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沧澜珠。
他身形佝偻,全身裹在血雾中,唯有一双眼睛是骇人的猩红。
“沧澜君,你竟敢请外援?这竹简灵宝尊者,老夫要了!”
“休想!”飞盒化作一道银光迎上血影,红色雷霆劈出,与血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血雾竟被雷霆劈散了几分。
“雕虫小技!”血影冷笑一声,血雾中伸出无数只血手,抓向飞盒。
灰画见状,立刻铺开画轴,灰火如潮水般涌出,将血手烧成灰烬。
“老怪物,尝尝吾的厉害!”
血影被灰火逼退,猩红的眼睛转向叶涣。
“半尊者?竟能引动它的力量,有点意思。不如归顺老夫,让你做这沧澜海极的二主人?”
叶涣充耳不闻,全力催动竹简。
竹简的金芒越来越盛,与沧澜珠的蓝光彻底融合,水幕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界痕深处传来阵阵不甘的嘶吼,那是邪魔残识被压制的动静。
“冥顽不灵!”血影怒喝一声,血雾暴涨,竟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网,罩向叶涣与沧澜君。沧澜君脸色一变。
“不好,是‘血噬天网’,他要连我们一起吞噬!”
就在这时,竹简突然金芒大盛,竹片上的古老文字纷纷飞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星轮。
星轮转动,发出“嗡”的鸣响,竟将血网硬生生挡在外面。
“本灵的星轮,专破邪术。”竹简的声音带着冷冽的怒意。
“皆尊者,你的死期到了。”
血影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竹简的真正力量?不可能!星尊不是已经……”他话未说完,星轮突然射出无数道金芒,刺穿了血网,直逼他本体。
“就是现在!”沧澜君低喝一声,沧澜珠蓝光暴涨,与星轮的金芒合力,化作一道光柱,将血影困在中央。
血影发出阵阵惨叫,血雾被光柱一点点净化,露出里面一具干瘪的躯体。
“不!老夫不甘!”血影的躯体在光柱中渐渐消融,最后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嘶吼,彻底消散在海面上。
血影一灭,海沟深处的邪术立刻失效,沧澜珠的蓝光重新变得充盈,水幕上的裂痕彻底愈合,界痕的气息也稳定下来。
叶涣收回灵力,竹简的金芒渐渐收敛,他只觉得一阵脱力,半尊者的灵力消耗了近半。
“多谢。”沧澜君收起沧澜珠,走到叶涣面前,眸中带着真切的感激。
“若无竹简尊者,妾身今日必死无疑。”
灰画喘着气“总算解决了……这老怪真难缠。”
飞盒落在叶涣肩头,盒身微微震动,似乎在探查他的状况。
“主人,需要补充灵力吗?我这里还有些之前吞噬的尸气,可以暂时……”
“不必。”叶涣摆摆手,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
“只是消耗过度,休息几日便好。”他看向沧澜君。
“界痕暂时稳住了,但沧澜珠的灵力损耗不小,日后该如何?”
“妾身会以自身灵力温养。”沧澜君望着沧澜海极的海面。
“至少能撑到你履行与星尊的约定。”她忽然从发间取下那支珊瑚簪,递给叶涣。
“这是‘海心簪’,若界痕再有异动,它会给你示警。碎星渊与沧澜海极唇齿相依,你若需要帮忙,持此簪至海边,妾身自会感知。”
叶涣接过珊瑚簪,簪身冰凉,却带着一股纯净的水灵之力。
“多谢。”
“该说谢的是妾身。”沧澜君微微一笑,转身踏入水幕,裙摆扫过之处,冰莲再次绽放。
“保重。”
水幕缓缓闭合,沧澜海极的海水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叶涣握着海心簪,望着恢复墨色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皆尊者虽除,但界痕的隐患仍在,十年时间,他必须尽快突破尊者境,才能在界痕再次异动时,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叶小子,咱接下来去哪?”灰画问道,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却多了几分坚定。
“去找庐尊。”叶涣将海心簪收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星尊的修炼法门需要至阳之物辅助,而庐尊的丹房里,正好有一株‘九阳草’。”
“呦,有想法啊。予的主人…”竹似想起了什么。
飞盒红光微闪“主人是想……”
“不仅要取九阳草,还要算计谋划。”叶涣站起身,海风卷起他的衣袍,半尊者的威压在他周身弥漫。
竹简从他怀中飘出,金芒闪烁,映着他的眼睛“本灵会为汝推演庐尊丹房的布防。”
灰画也打起精神,灰火腾起“吾的阵法正好派上用场,保管让庐尊老东西防不胜防!”
叶涣点头,转身往崖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