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位初定,盛京大小诸事千头万绪,压得格雅片刻不得闲。
此刻,她正趴在公堂后屋的书案上,望着堆成山的军报发呆。
“阿不罕要来就来嘛……发那么多军报干嘛……”
格雅的声音小小的。
“就好像给我打探到他到哪了,我就能拦住他似的……”
“真汗?”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格雅的思绪。
“进来吧。”格雅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叫我少主就好,蒙克。”
“是,少主。”
蒙克躬身入内:“少主,苏南栀要见你。”
格雅愣了一下,既而招呼道:“哦……请他进来。”
不待蒙克出去请,苏南栀便走了进来。
此刻的苏南栀,褪去了那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显然是不打算继续遮掩他的身份了。
格雅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还是道袍适合苏南栀,既不显清瘦,又衬得一身仙风道骨,干净、素雅、挺拔,格雅甚至觉得,苏南栀比二人第一次相见时,还要英俊几分。
“格雅。”苏南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像保镖一般站在一旁的蒙克。
蒙克很识趣,当即退了出去。
格雅则只是静静看着苏南栀,等着他先开口。
“我要走了。”苏南栀直截了当地说道。
猝不及防之下,格雅本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么快?”
苏南栀点头:
“没办法,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做。”
格雅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可是你的伤还没彻底养好,昨天没冻伤就算不错了,怎么能贸然奔波呢?”
苏南栀却微微一笑:
“拜你所赐,格雅。我从未感觉这般好过。”
格雅愕然。
“这么说……”
片刻后,她索性不再避讳,坦然提起秘药之事:
“那药力霸道非常……你居然一夜之间,尽数化为己用了?”
苏南栀淡淡笑道:
“对我来说,并不难。”
格雅半晌没说出话来,久久,她叹了口气。
“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阿不罕。”苏南栀答道。
“我就知道。” 格雅叹了口气:“你不是去找他邀功的。”
“是。”
“因为你那个中原皇帝朋友?”格雅追问道。
“是。”苏南栀依旧淡淡答道。
格雅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你今日前来,是专程和我告别的?你要站在北魏那边,与草原为敌?”
“当然不。” 苏南栀放开声音说道:“格雅,我是与阿不罕为敌,不是与草原为敌。”
格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日特意来找我……”
“我思考再三,不应该替你做决定。”苏南栀很郑重地说道:“所以,我将选择权,交还给你。”
格雅一脸茫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南栀直截了当地答道:“我要去漠南,拦住折返盛京的阿不罕大军。”
格雅倒吸一口凉气:
“你一个人?”
苏南栀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就要看真汗大人的心意了。”
格雅立刻会意:“你想让我出兵帮你?”
“不。”苏南栀纠正:“我是让你帮自己。”
“我会闯进去,把阿不罕军心搅得大乱。”
“剩下的,就看李昭平的了。”
“李昭平……那个中原的皇帝?”格雅低声复述这个名字。
“嗯。”
“所以,你是想让我联手北魏军队,南北夹击阿不罕?”
格雅喃喃道:
“可是……这未免太过大逆不道了些。我好不容易让大家勉强认可我为草原真汗,转头就……”
“传出去,我便是千古罪人,永无翻身之地。”
苏南栀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不是我想让你这么做。”
“格雅。”
“和阿不罕不死不休、必须分出生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格雅沉默了。
是啊。
从阿不罕借兀苏德之手杀她父亲那时起,她和阿不罕,便只能活一个了。
格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昂起头,问道: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们成功了……结果会怎么样?”
“我是问,草原会如何,中原会如何,我们所有人……最终都会怎样?”
苏南栀坦然又无奈:
“我不知道,格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