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内乱!!!”
张世豪转身看着诸葛亮。
“刘聪手下有两个儿子,刘粲和刘乂,两人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刘曜是刘粲的人,石勒是刘乂拉拢的。刘曜被擒,刘粲的实力大损。刘乂必然趁机坐大。若我们此时攻打平阳,刘聪两面受敌——外有大燕兵临城下,内有儿子争权——平阳必乱。”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陛下的意思是,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
张世豪点头:“朕已经让羊献容写了一份东西。她是晋室皇后,在洛阳多年,对匈奴汉国内部的事情知道不少。她说刘粲好酒贪色,刘乂阴险多疑。若我们派人去平阳散布消息,说刘粲暗中联络大燕,刘聪必会起疑。”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此计可行。臣建议,双管齐下。一路大军北上,佯攻平阳,迫使刘聪调兵防守。同时派细作潜入平阳,挑拨刘粲和刘乂的关系。只要平阳内乱一起,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张世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筹办。”
诸葛亮深深一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张世豪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文书翻了翻,忽然问道:
“孔明,你说刘琨此人,若知道我们打下了上党、长子,断了他的后路,他会怎么做?”
诸葛亮想了想,道:“刘琨不是蠢人。他守晋阳多年,靠的是对晋室的忠心和对胡虏的仇恨。若大燕能证明自己有实力驱逐胡虏,他未必不肯归顺。但前提是——陛下要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
诸葛亮微微一笑:“汉室。刘琨忠于晋室,但晋室的皇帝已经被掳了,朝廷也名存实亡。若陛下能以‘复兴汉室’为旗号,刘琨便有了台阶下。”
张世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复兴汉室……可朕的大燕,并不是汉室。”
诸葛亮正色道:“陛下,汉室只是一个名号。天下人需要的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胡虏不敢南下的朝廷。大燕能做到这一点,那大燕就是正统。刘琨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张世豪看着他,忽然笑了:“孔明,你说得对。”
他转身,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洛阳出发,划过上党、长子,最后落在晋阳。
“刘琨……”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这位闻鸡起舞的刘越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洛阳城的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声、马蹄的嗒嗒声混成一片。
这座千年帝都,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重新有了烟火气。
城头那面玄底金字的燕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而城北的军营中,上万精兵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北上。
并州之战,开启!
洛阳城北,大军开拔。
这一日天还未亮,城北军营已是一片忙碌。
火把如龙,照得营中亮如白昼。
士兵们披甲执锐,将帐篷收起,粮草装车,战马喂饱了料豆,躁动地刨着蹄子。
校尉们来回奔走,大声吆喝着清点人数、检查军械,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嘶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张世豪站在营中的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大军。
一万五千精锐,加上索綝的五千关中兵,整整两万人马。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在晨风中弥漫。
赵云一身银甲白袍,持枪立于台下。
裴元庆、岳云分列两侧,严成方、狄雷在后。
索綝站在最末,脸上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刚毅。
“子龙,”张世豪看着赵云,“上党是并州的门户。拿下了上党,平阳便门户大开。朕把这个差事交给你,是因为你沉稳。记住,上党城坚,匈奴兵悍,不可轻敌。但也不必畏首畏尾——朕给你的五千关中兵,索綝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多听他的。”
赵云抱拳:“臣明白。”
张世豪又看向岳云:“应祥,你绕道北面攻长子。长子守军只有三千,但长子与平阳之间有烽火台相连。一旦长子遇袭,平阳便会得到消息。所以你要快——快到平阳来不及派援军。”
岳云点头:“臣率轻骑突袭,两日内抵达长子城下。趁夜攻城,天亮前解决。”
“好。”张世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拿下长子后,立刻南下,与赵云合围上党。两面夹击,上党必破。”
“诺!”
张世豪最后看向裴元庆:“元庆,你率五千精兵,埋伏在上党与平阳之间的官道两侧。平阳若派兵增援上党,你便截杀。记住,只打援军,不要贪功去攻打平阳。你的任务是让平阳的援军出不了城。”
裴元庆咧嘴笑了:“陛下放心!末将这一对银锤,专砸援军!”
张世豪环视众将,声音沉了下来:
“诸将听令——此战的关键,是快。上党、长子,必须在十日内拿下。十日内拿不下,平阳的援军就到了,匈奴的骑兵就来了,这场仗就不好打了。所以,不要磨蹭,不要犹豫,该打就打,该冲就冲。”
“诺!”众将齐声领命。
张世豪看向一旁的诸葛亮:
“孔明,你随军参赞,统筹调度。朕在洛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诸葛亮拱手:“臣领命。”
大军开拔,两万人马如洪流般涌出营门,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马蹄声如闷雷,步卒脚步声整齐划一,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上,走在队伍最前方,银甲白袍在朝阳中泛着冷光。
诸葛亮坐在一辆轻便马车上,羽扇搁在膝头,手中摊着并州舆图,正与索綝低声说着什么。
索綝不时点头,偶尔用马鞭在地上划出几条线,标示地形和路线。
张世豪站在营门口,目送大军远去。
羊献容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边,素白衣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陛下不亲自去?”她轻声问。
张世豪摇了摇头:“朕若去了,他们放不开手脚。赵云、岳云、裴元庆,都是一时名将。有孔明统筹,足够了。朕在洛阳坐镇,一来可以调度粮草后援,二来——万一有变故,朕能随时接应。”
羊献容看着他,忽然道:“陛下和妾身见过的那些帝王,都不一样。”
张世豪转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那些帝王,要么不敢亲征,缩在宫里等消息;要么亲征了,就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下面的将领畏首畏尾,打不了仗。”
羊献容轻声道,“陛下能打,也能放。该自己打的时候自己打,该让下面人打的时候,就放手让他们打。”
张世豪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城中,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阿容,你那份关于刘粲和刘乂的东西,朕已经让孔明带走了。他说有用。”
羊献容点头:“妾身写了三份。一份说刘粲暗通大燕,一份说刘乂私藏兵器,一份说刘聪有意废长立幼。若是在平阳传开,刘聪不信也得信三分。”
张世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意外:“三份?你还懂这个?”
羊献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狡黠:
“妾身在晋室当了十一年皇后,别的没学会,看人眼色、传闲话、挑拨离间——这些事见得太多了。”
张世豪摇头笑了:“好,好。看来朕留你在身边,是留对了。”
大军北上第三日,赵云部抵达上党城下。
上党城坐落在一处高坡之上,城墙用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厚两丈有余。
城头旌旗招展,匈奴兵来回巡逻,箭楼上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
城外挖了深深的壕沟,引了附近的漳水灌入,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赵云勒马于城下,观察了片刻,转头对索綝道:
“索将军,你说上党守军五千,可有虚报?”
索綝打马近前,指着城头道:“赵将军请看——城头旗帜多而不乱,每个垛口后面都有两到三名弓箭手,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步伐整齐,说明士气不低。依末将看,五千之数,只多不少。”
赵云点头:“城里有守将吗?叫什么?”
“守将叫刘岳,是刘聪的族侄,年约三十,据说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
索綝顿了顿,“此人有个弱点——好酒。每天夜里都要喝几碗才能入睡。若夜袭,他反应会慢半拍。”
赵云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去告诉军师,我要见他。”
不多时,诸葛亮乘车赶到。赵云将索綝的话复述了一遍,诸葛亮听完,微微一笑:
“刘岳好酒,这是他的死穴。但夜袭要看时机——今夜月色太亮,不适合。等两日,选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展开舆图,指着一处道:“赵将军请看,上党城东有一处叫‘壶关’的隘口,是平阳援军北上的必经之路。裴元庆可以埋伏在那里。而我们这边,不必急着攻城——围三缺一,留出北门不围。刘岳若撑不住,必定从北门突围,投奔长子。到时候,岳云正好在北面等着他。”
赵云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让岳云那边也收紧口袋?”
“对。”诸葛亮点头,“我已派人传令岳云,让他攻下长子后,立刻分兵一半南下,埋伏在上党以北三十里处。刘岳若从北门跑出来,正好撞进他的怀里。”
赵云赞道:“军师好算计。”
诸葛亮摇头:“不是算计,是布局。打仗跟下棋一样——你走一步,要想到对方的三步。刘岳能想到的退路,只有北面。因为南面是平阳,他不敢往那边跑——打了败仗往都城跑,刘聪会砍了他的脑袋。东面是太行山,过不去。西面是漳水,渡不了。所以他只能往北。”
赵云不再多问,传令全军扎营,将上党城三面围住,只留北门不攻。
当夜,上党城头,刘岳果然得到了燕军围城的消息。
他站在城楼上,借着月光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脸色铁青。
“多少人?”他问身边的副将。
“至少一万五。”副将的声音发虚,“看旗号,是赵云的部众。还有索綝的关中兵。”
刘岳咬了咬牙。
洛阳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而是在天下传开了。
他当然已经知道赵云是谁——大燕的银甲白袍将,在洛阳城下杀得石勒屁滚尿流的那一位。
索綝他也听说过,关中宿将,跟羌人匈奴人打了半辈子仗。
“派人去平阳,八百里加急求援。”刘岳沉声道。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平阳那边……刘粲和乂殿下正闹得不可开交。求援信去了,未必有人管。”
刘岳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平阳的情况。
刘聪的两个儿子争权夺利,朝中分成两派,谁都不肯为前线出力。
他这支孤军困守上党,说是刘聪的族侄,其实跟后娘养的差不多。
“不管有没有人管,信必须发。”
刘岳咬牙道,“另外,从今夜起,全军戒备。城头上加派双岗,弓弩手轮班值守。谁敢懈怠,斩!”
翌日,诸葛亮在营中收到了张世豪从洛阳送来的急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孔明:朕已命人从龙城运来攻城器械一批,三日内可到。届时若上党未下,便用投石机轰城。”
诸葛亮将信收好,对身边的赵云道:“陛下送攻城器械来了。三日内到。但我觉得,不用等到那时候。”
赵云挑眉:“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走到帐门口,望着上党城的轮廓:“两日后是个阴天,夜里无月。届时让裴元庆的五千人埋伏在壶关,岳云的人马到位。我们这边——夜袭。”
两日后的深夜,天色果然阴沉如墨。
乌云压城,星月无光。
上党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出的光晕昏黄而模糊。
赵云率八千精锐,悄然逼近上党北门。
北门是围三缺一留出来的口子,守军不多。
赵云一声令下,云梯搭上城头,敢死队攀城而上,因为攀爬爪仍然是第一次在西晋朝代出现。
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燕军来得太快,不到半个时辰,北门城头便被拿下。
刘岳在城中听到北门失守的消息时,正在喝酒。
他扔下酒碗,提刀上马,带着亲卫往南门跑。
南门外是燕军主力,他当然不敢往那里冲。
他往东跑,东门虽然也有燕军,但东门外是漳水,水浅处可以涉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