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令的微光在青铜匣子上流转,与那些亮起的鸟虫文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可匣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苏慕辞凝眉思索,指尖顺着“山河为契”的纹路缓缓划过,忽的眸光一亮:“秦兄,陛下曾说密符与皇室宝藏、兵符相关,‘山河’或许并非实指,而是与大靖的舆图有关?”
秦骁闻言,即刻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的绢布舆图——这是他北境归来时随身携带的军用舆图,标注着大靖山川河流与关隘重镇。他将舆图在紫檀木案上铺开,舆图边缘因常年翻阅已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各州府疆域。苏慕辞将龙纹令按在舆图中央的皇城位置,再以指尖循着鸟虫文的顺序,在舆图上依次点过山河脉络:“你看,这些鸟虫文的排列轨迹,恰好与大靖的江河走向吻合。”
话音未落,龙纹令的光芒骤然炽盛,舆图上被指尖点过的位置竟泛起细碎的光点,与匣子上的纹路遥相呼应。秦骁顺势将龙纹令重新嵌入匣子的莲花纹凹槽,同时按照舆图上的山河顺序,轻轻转动龙纹令。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铜匣子的锁扣应声而开,匣盖缓缓向上弹起,一股古朴的檀香扑面而来。
匣内并未见到预想中的密符,仅有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珏,玉珏呈青白色,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繁复的莲纹,与莲月卫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背面则刻着密密麻麻的鸟虫文,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黑曜石。苏慕辞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珏,指尖触及莲纹的瞬间,玉珏突然微微发烫,背面的鸟虫文竟如活过来一般,在玉珏上缓缓流转。
“这不是普通的玉珏,倒像是某种信物与密文的结合体。”秦骁凝视着玉珏上的莲纹,眸色深沉,“柳承业身为莲月卫的幕后掌控者,必然认得这莲纹秘钥,他之前搜查藏书楼,恐怕就是为了此物。”
苏慕辞将玉珏凑近长明烛,仔细辨认背面的鸟虫文:“这些文字比密信上的更为晦涩,似乎是一种加密的指令,其中反复出现‘玄武’‘潜渊’‘归藏’等字样,或许是在指示密符的真正藏匿之地。”她正欲进一步研究,守在密室门口的两名暗卫突然低喝一声,兵刃出鞘的锐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有敌袭!”左侧暗卫话音未落,数枚淬毒的银针已穿透石门缝隙,直奔秦骁与苏慕辞而来。秦骁反应极快,抬手将苏慕辞护在身后,同时抽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将银针尽数击落,银针落地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细小的凹痕。
“是影杀阁的人。”苏慕辞认出银针的样式,脸色微变,“柳承业竟与影杀阁勾结,看来他们并未放弃夺取秘钥。”
石门之外,脚步声密集如雨,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秦骁示意两名暗卫守住石门,自己则与苏慕辞快速将玉珏收好,舆图折叠纳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带着秘钥返回养心殿,向陛下禀报。”秦骁话音刚落,石门便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显然外面的敌人正在强行破门。
那石门本是先皇所设,极为坚固,可外面的攻击者似乎带着专门的破甲工具,撞击声越来越响,石门上的云纹已出现细微的裂痕。苏慕辞银剑出鞘,剑气凛然:“秦兄,你带着秘钥先走,我与暗卫垫后。”
“不行,影杀阁的杀手个个凶残,你肩头有伤,不可单独应战。”秦骁断然拒绝,目光扫过密室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的一处暗格,“这密室或许有密道,你且在此处寻找出口,我来抵挡他们。”
苏慕辞立刻转身查看墙角,果然在长明烛的映照下,发现墙角的砖块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她以银剑撬动砖块,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通道内隐约有微光透出。“找到了!秦兄,快随我来!”
此时石门已被撞开一道缺口,数名黑衣蒙面的影杀阁杀手手持弯刀,顺着缺口涌入密室,刀锋泛着森寒的冷光。秦骁挥刀迎上,刀风凌厉,与为首的杀手战在一处,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密室嗡嗡作响。两名暗卫也即刻上前,与其余杀手缠斗,一时间密室之内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苏慕辞见秦骁一时难以脱身,便手持银剑回身相助,剑气直逼一名杀手的后心。那杀手察觉背后袭来的杀机,慌忙回身格挡,却被苏慕辞一剑刺穿肩胛,惨叫一声倒地。秦骁趁机劈倒为首的杀手,高声道:“走!”
苏慕辞立刻转身钻入密道,秦骁紧随其后,两名暗卫见状,拼死挡住追击的杀手,其中一名暗卫为了掩护二人撤离,被数把弯刀同时刺穿身体,鲜血喷溅在密室的墙壁上,映得烛火愈发猩红。“保重!”秦骁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也知晓此时不能恋战,只能加快脚步顺着密道前行。
密道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单行,两侧的墙壁湿滑冰冷,弥漫着泥土与霉味。苏慕辞在前引路,凭借玉珏散发的微光辨认方向,秦骁紧随其后,时刻警惕着身后是否有追兵。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且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
“前面应该是出口了。”苏慕辞加快脚步,走出密道的瞬间,竟发现身处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谷底有条溪流潺潺流淌,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与密室中的凶险氛围截然不同。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极为隐蔽,追兵一时难以找到。
秦骁与苏慕辞稍作休整,苏慕辞查看了一下肩头的伤口,因方才激战,伤口已有些撕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衫。秦骁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你伤势未愈,又经历了方才的恶战,需好生歇息片刻。”
苏慕辞点头,将怀中的玉珏取出,此时玉珏上的微光已渐渐黯淡,背面的鸟虫文也不再流转。“这莲纹秘钥定然藏着重要的秘密,‘玄武’‘潜渊’或许指的是某个与水相关的地方,而‘归藏’可能是指皇室的祖陵?”她沉吟道,“大靖的皇室祖陵在玄武山的潜龙渊畔,或许密符就藏在那里。”
秦骁闻言,眸色一沉:“柳承业的党羽遍布朝野,祖陵定然也有他们的人暗中监视,我们若贸然前往,怕是会陷入重围。而且陛下尚在宫中静养,我们需先将秘钥送至陛下手中,再做商议。”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秦骁立刻警觉起来,拉着苏慕辞躲入灌木丛后。只见数匹快马沿着山谷的小路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一名身着莲月卫服饰的将领,腰间的令牌正是莲纹样式,显然是柳承业的残余势力。
“看来他们早已料到我们会从密道撤离,已在附近布下了埋伏。”苏慕辞压低声音,银剑紧握在手,“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山谷,前往京城方向。”
秦骁颔首,目光扫过溪流对岸的山林:“我们从山林中穿行,绕开他们的眼线,尽快返回养心殿。”二人即刻起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渡过溪流,钻入对岸的山林之中。
山林内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秦骁与苏慕辞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后的马蹄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然追兵仍在四处搜寻。苏慕辞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手中的玉珏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生怕有所闪失。
行至半山腰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坐落其间。秦骁示意苏慕辞暂且藏身于山神庙中,自己则登上庙顶查看四周的情况。只见远处的山谷与山林间,不时有黑衣人与莲月卫的身影晃动,显然他们已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想要瓮中捉鳖。
“情况不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秦骁回到庙中,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突围,否则等他们收缩包围圈,就难有脱身之机了。”
苏慕辞望着手中的莲纹玉珏,突然眸光一闪:“这玉珏或许不只是秘钥,还能用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影杀阁与莲月卫的目标是秘钥,我们可以将玉珏暂时藏起来,然后分两路突围,引开追兵。”
秦骁思索片刻,点头同意:“此法可行。你伤势较轻,带着玉珏从东侧小路突围,前往京城与李将军的人马汇合,我则从西侧吸引追兵,随后在养心殿外与你会合。”
“不行,西侧的追兵更多,你一人前往太过危险。”苏慕辞立刻反对,“还是我去吸引追兵,你带着秘钥返回京城,秘钥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如今事态紧急,不必争执。”秦骁将玉珏塞到苏慕辞手中,语气坚定,“你精通上古密文,只有你能解读玉珏上的秘密,护好秘钥便是护好大靖江山。我身经百战,突围不难,你切记不可恋战,尽快与李将军汇合。”
话音刚落,山神庙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与说话声,追兵已搜寻到附近。秦骁不再多言,将佩刀递给苏慕辞一把,自己则手持另一把刀,沉声道:“保重。”说罢,他猛地推开庙门,挥刀朝着西侧的追兵冲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抓住他!秘钥一定在他身上!”为首的影杀阁杀手见状,立刻率领众人追了上去。苏慕辞望着秦骁远去的背影,眼中泛起泪光,却也知晓此刻不能迟疑,她快速将玉珏藏在山神庙的横梁之上,随后捡起一根枯枝,朝着东侧小路跑去,故意留下明显的踪迹。
东侧的追兵果然被吸引过来,苏慕辞一路疾驰,利用山林的地形与追兵周旋。她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痛,体力也渐渐不支,可一想到秦骁的嘱托与秘钥的重要性,便咬牙坚持。就在她即将冲出山林之际,一名蒙面杀手突然从树后窜出,弯刀直劈她的后心,速度快如闪电。
苏慕辞察觉身后的杀机,急忙侧身闪避,弯刀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将衣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再次撕裂,鲜血瞬间涌出。她强忍剧痛,回身一剑刺向杀手的咽喉,杀手猝不及防,被一剑毙命。可此时更多的追兵已围了上来,将她团团困住,刀锋林立,杀机四伏。
“苏姑娘,束手就擒吧,交出莲纹秘钥,我等可以留你全尸。”为首的莲月卫将领冷笑道,眼中满是贪婪。
苏慕辞手持银剑,背靠一棵大树,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想要秘钥,除非我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李将军麾下在此,尔等逆贼,速速束手就擒!”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嵩麾下的副将,手中长枪直指莲月卫将领。
追兵见状,顿时乱了阵脚,没想到李嵩的人马会来得如此之快。苏慕辞心中一喜,趁机挥剑反击,与骑兵一同夹击追兵。莲月卫与影杀阁的杀手本就人心惶惶,在正规军的冲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剩余的人纷纷四散逃窜。
副将翻身下马,拱手道:“苏姑娘,末将奉李将军之命,前来接应秦将军与姑娘,不知秦将军何在?”
苏慕辞喘息着道:“秦兄为引开追兵,往西侧去了,我们需立刻前往支援。”
副将即刻下令,命一部分兵士追击逃窜的逆贼,自己则率领其余人马,跟随苏慕辞前往西侧山林寻找秦骁。此时西侧山林中,秦骁正与数名影杀阁的顶尖杀手激战,他虽武艺高强,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杀手们招招狠辣,不留余地,他的手臂与腰间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力也渐渐透支。
“秦骁,你已插翅难飞,交出秘钥,或许还能饶你不死。”为首的杀手头目阴恻恻地笑道,手中的弯刀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秦骁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锐利如鹰:“尔等逆贼,勾结奸佞,谋反作乱,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说罢,他凝聚起全身剩余的力气,挥刀朝着杀手头目劈去,刀风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对方要害。
杀手头目不敢大意,挥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秦骁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而杀手头目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李嵩的人马已赶到此处。杀手们见状,心知大势已去,想要趁机撤离,却被骑兵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苏慕辞穿过人群,看到满身是伤的秦骁,立刻快步上前:“秦兄!”
秦骁见到苏慕辞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形微微晃动,险些栽倒。苏慕辞急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无妨,皆是皮肉伤。”秦骁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口上,“你也受伤了,快让军医看看。”
副将命军医立刻为二人处理伤口,随后将抓获的杀手尽数押解起来,清点人数时发现,为首的杀手头目竟趁乱逃脱了。“将军,让那逆贼跑了,末将这就带人去追!”副将道。
“不必了。”秦骁摆摆手,“他已是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风浪,当务之急是带着秘钥返回养心殿,向陛下禀报。”
众人即刻启程,朝着京城方向而去。沿途之上,李嵩的兵士已基本控制了局势,京郊的逆贼被尽数清缴,百姓们也渐渐放下心来,开始走出家门,街道上渐渐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生机。
返回养心殿时,已是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洒在宫阙之上,为这座经历过宫变的皇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陛下听闻二人归来,不顾太医的劝阻,亲自在殿外等候。见到秦骁与苏慕辞满身是伤,陛下心中动容:“秦爱卿,慕辞姑娘,辛苦你们了。”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取回了莲纹秘钥。”秦骁忍着伤痛,躬身行礼。
苏慕辞从怀中取出玉珏
呈给陛下:“陛下,这玉珏背面刻有上古密文,提及‘玄武’‘潜渊’‘归藏’等字样,臣推测,密符或许藏在玄武山的皇室祖陵之中。”
陛下接过玉珏,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莲纹与密文,眸色深沉:“祖陵之中确实有一座潜渊殿,乃是先皇存放重要信物之地,看来密符定然藏在那里。只是柳承业的残余势力仍在,祖陵安危未卜,需派遣重兵前往护卫,取回密符。”
温彦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六部衙署的清查已基本结束,柳承业与赵康的党羽已被连根拔起,唯有少数余孽逃脱,如今京城局势已基本稳定。臣建议,由秦将军率领禁军前往祖陵取回密符,苏姑娘精通密文,可一同前往,李将军则留守京城,稳固防务。”
陛下颔首同意:“准奏。秦爱卿,慕辞姑娘,你们二人先好生休养三日,三日后便启程前往玄武山祖陵,务必取回密符,确保皇室宝藏与兵符不落入他人之手。”
“臣遵旨!”秦骁与苏慕辞齐声领命。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太极殿的轮廓,也照亮了殿外笔直的宫道。秦骁与苏慕辞走出养心殿,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些许血腥气。宫变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暗藏的危机仍在潜伏,而那枚莲纹秘钥与祖陵中的密符,正牵引着他们走向一场新的未知之旅。
苏慕辞望着手中的玉珏,月光下,玉珏上的莲纹泛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在诉说着尘封已久的秘密。秦骁站在她身旁,肩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却眼神坚定:“三日后,我们一同前往祖陵,揭开这所有的谜团。”
苏慕辞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星辰璀璨,仿佛预示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寻踪之旅,终将迎来黎明的曙光。而那潜藏在祖陵深处的密符,不仅关乎着皇室宝藏与兵符的归属,更关乎着大靖江山的未来命运,他们必须全力以赴,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