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
霞光初绽之际,黑石关城头的晨雾尚未散尽,秦骁已率陈武、阿史那隼等人立于箭楼之上,目光扫过关外绵延的北狄大营。经过一夜的袭扰,北狄各营灯火散乱,隐约可见兵士们焦躁踱步的身影,粮草尽毁的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只是那王帐前的狼旗依旧猎猎作响,透着困兽犹斗的狠戾。
“北狄昨夜调动三次,前锋营已抵关下三里处,看阵型,明日必是全力攻城。”陈武指着远处的烟尘,沉声道,“其攻城器械不足,但兵力仍是我军三倍有余,且多为骑兵,若被其冲破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秦骁指尖摩挲着城砖上的裂痕,那是连日攻城留下的痕迹:“黑石关易守难攻,其骑兵优势难以发挥。传我令,即刻加固城门,用夯土封堵两侧偏门,只留正门迎敌;城上增设滚石檑木,备好火油与火箭,每五十步设一弩机阵,专射其攻城云梯手;阿史那隼率两千西域铁骑伏于关侧山谷,待其攻城受挫、阵型散乱时,从侧翼冲杀,断其后路。”
“诺!”阿史那隼抚胸领命,弯刀在晨光中划出冷芒,“西域儿郎早已摩拳擦掌,定要让北狄蛮夷尝尝弯刀的厉害!”
苏慕辞手持沙盘赶来,眸中带着几分凝重:“秦兄,方才暗卫传回消息,北狄太子率两万援军押粮而来,寒鸦派出的暗卫虽沿途设伏,焚毁其半数粮草车,但援军仍在加速逼近,预计明日午时便会抵达。”
“午时?”秦骁眉峰微挑,随即冷笑,“来得正好。待我军上午挫其攻城锐气,午后援军赶到,北狄必以为兵力大增,愈发急于求成,届时便可将其主力与援军一同引入口袋阵。”
他俯身指向沙盘上的黑石关西侧:“此处有一道干涸河谷,两侧皆是峭壁,可令陈武率三千步兵,于黎明前潜入河谷两侧埋伏,多备滚石与火油。待北狄援军入城后,我军佯装不敌,弃关后撤,引其主力追击,至河谷处再行合围,前后夹击,必能重创敌军。”
陈武眼中闪过精光:“将军妙计!只是弃关之举,城中百姓恐会惊慌。”
“百姓早已安置妥当。”苏慕辞接口道,“昨日已将老弱妇孺迁入关内密道,青壮皆编入民勇,协助守城或埋伏。如今城中只剩将士,可放手一搏。”
众人正议事间,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奔上城头:“将军!南境急报!秦忠大人率五十弟兄袭扰韩松叛军,于昨日黄昏在雍城外三十里处设伏,焚毁其随军粮草,韩松大军已断粮两日,兵士逃散过半,仅剩三千余人,被雍城守将率军围困于山谷之中,旦夕可破!”
“好!”秦骁一拳砸在城砖上,眼中光芒更盛,“南境已定,无需再分神!卫峥大将军的三万京畿兵距此还有多久?”
“回将军,京畿兵日夜兼程,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黑石关东侧!”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秦骁长剑出鞘,剑指关外北狄大营,“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日,午时开饭,饱餐战饭,今夜养精蓄锐,明日清晨,便与北狄决一死战!”
军令传下,关城内一片肃然,将士们各司其职,加固城防的叮当声、磨砺兵器的霍霍声、操练阵型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雄浑的战歌。民勇们抬着滚石檑木穿梭于城头,妇人们则在营中烧水做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与期盼,他们知道,明日的一战,将决定中原大地的安危。
与此同时,北狄王帐之中,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大汗立于沙盘前,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黑石关的位置,帐外传来兵士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汗,将士们已有两日未曾饱食,再这样下去,不等攻城,兵士们便要哗变了!”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进言。
大汗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沙盘上,黄沙四溅:“太子的援军为何还未到?!”
“回大汗,信使传回消息,途中遭遇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扰,粮草损失惨重,援军行进受阻,恐要明日午时才能抵达。”
“午时?”大汗咬牙切齿,“秦骁小儿,竟敢焚我粮草,扰我援军!明日,本汗必踏平黑石关,将城中之人尽数屠戮,以泄心头之恨!”
他拔出腰间弯刀,指向帐外:“传我令,全军今日休整,明日清晨,倾尽所有兵力,猛攻黑石关!云梯、撞车尽数用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援军抵达前破城!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帐外的号角声凄厉响起,北狄兵士们虽面带饥色与恐惧,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强打精神,擦拭兵器,准备明日的死战。他们深知,粮草已绝,退路已无,唯有破城,才有一线生机。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黑石关西侧的河谷之中,陈武正率三千步兵布置埋伏。兵士们将滚石堆于峭壁之上,火油桶藏在草丛之中,弩箭上弦,弯刀出鞘,只待敌军踏入陷阱。河谷两侧的树枝被砍断,露出尖锐的木刺,地面上挖满了陷阱,覆盖着枯草与浮土,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
“都给我藏好了!”陈武压低声音,“明日听我号令,待北狄主力全部进入河谷,再行攻击,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兵士们齐声应诺,纷纷隐入草丛与岩石之后,河谷之中瞬间恢复了平静,只余下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仿佛在为明日的血战奏响序曲。
夜幕再次降临,黑石关与北狄大营皆陷入了沉寂,唯有城头的火把与营中的篝火摇曳,映照着双方兵士们复杂的脸庞。秦骁立于城头,望着漫天繁星,手中长剑上的寒光与星光交相辉映。苏慕辞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壶烈酒。
“明日一战,凶险万分。”苏慕辞轻声道,“北狄虽粮绝,但困兽犹斗,不可小觑。”
秦骁仰头饮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眼中的战意更盛:“我等身为中原将士,守土有责,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北狄蛮夷赶出中原。”他转头看向苏慕辞,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还记得我们在京城许下的诺言吗?待平定北狄,我便陪你去江南看一看,看看你口中的烟雨江南,是否真如诗中所言那般美好。”
苏慕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颔首道:“自然记得。明日一战之后,我们便去江南,把酒言欢,不问世事。”
两人并肩立于城头,望着远处的夜色,心中皆充满了对胜利的期盼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知道,明日的一战,必将是一场血战,但他们更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中原大地,绝不会落入蛮夷之手。
夜色渐深,寒鸦率领的暗卫已与卫峥的京畿兵汇合。京畿兵军容严整,甲胄鲜明,三万大军如一条巨龙,在夜色中疾驰。卫峥听闻黑石关的战局,对寒鸦赞不绝口:“寒鸦大人神勇,搅乱南境,焚毁北狄粮草,为决战立下大功!”
“大将军过奖。”寒鸦拱手道,“秦将军已在黑石关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大将军率军抵达,便可对北狄形成合围之势。”
卫峥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抵达黑石关东侧,配合秦将军,将北狄六万铁骑尽数歼灭!”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北境的夜色,静谧而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黑石关、北狄大营、河谷埋伏点、京畿兵行军之路,四条战线交织在一起,汇聚于明日的决战之中。
黎明即将到来,烽烟已然聚集,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血战,即将在黑石关下拉开帷幕。秦骁、苏慕辞、陈武、阿史那隼、卫峥、寒鸦……无数英雄儿女,皆已整装待发,只待明日的第一缕晨光,便要拔剑出鞘,以血与火,守护家园,书写传奇。
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决战的号角,即将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