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晨雾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漫过城头的残旗,落在遍地狼藉的校场上。秦骁卸去玄铁重铠,肩伤被军医重新包扎,白纱布很快又洇出淡红,他却顾不上歇息,扶着剑鞘站在沙盘前,目光紧锁漠北方向的标记。
苏慕辞、阿史那隼、秦忠与陈武围立两侧,案上摊着缴获的北狄布防图,炭笔标注的红痕在泛黄的纸上格外刺目。“勃鲁台残部五千骑遁入漠北狼居胥山,那是北狄的屯兵要地,必是回营搬兵。”苏慕辞指尖点在沙盘上的狼居胥山,声音沉凝,“北狄大汗嗜战,此次折损三万铁骑,绝无可能善罢甘休,不出半月,必有大军压境。”
阿史那隼摩挲着弯刀刀柄,西域铁骑的桀骜在眼中翻涌:“我麾下两千铁骑虽经血战,仍可一战,北狄骑兵虽悍,我西域儿郎从不怕硬碰硬!只是黑石关城防虽固,地龙炮的缺口若不补,下次再遇炮火,必出纰漏。”
秦忠上前一步,拱手道:“少将军,秦岳旧部八百余人,皆是北地老兵,熟悉城防修筑与戈壁战法,愿领命加固城墙,另寻工匠拆解地龙炮残骸,摸索仿制之法。”
秦骁颔首,抬手指向沙盘,沉声道:“今日起,全军分三队行事。陈武,率镇北军残部收拢降兵,甄别精壮者编入辅军,老弱发放粮草遣返,同时清点军械粮草,将滚石、火油、箭矢尽数囤积城头;秦忠,领旧部与城中工匠,三日之内补全城墙缺口,加高箭楼,拓宽护城河,拆解地龙炮,能仿制最好,不能便改作守城礌石架;阿史那隼,率西域铁骑出关三十里巡弋,打探北狄动向,遇小股游骑直接剿灭,绝不让其窥探关内虚实。”
“末将遵令!”四人齐声领命,转身各去部署。
苏慕辞看着秦骁紧绷的侧脸,轻声道:“秦兄,肩伤需静养,这些事交予他们便可。何况柳沧澜留下的狼牙盟余孽与朝中暗线,才是心腹大患,那名俘虏虽招供狼牙盟在南境布棋,却不知具体是谁,需早做提防。”
秦骁抬手按在肩头,痛感让他眼神愈发清明:“养伤之事不急,北狄压境在即,城防一日不固,心中一日难安。至于狼牙盟与朝中暗线,我已让寒鸦率暗卫继续审讯俘虏,同时传密信给京城的旧部,让他们暗中查探,若朝中有人敢借北狄之事做文章,必让其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拼合完整的镇北虎符,虎符鎏金斑驳,却依旧威严,“这虎符是父亲遗泽,持之可调动北地所有驻军,今日我将它交予你,若关内事急,我又身陷战阵,你可持虎符调兵,无需顾虑。”
苏慕辞一惊,连忙推拒:“秦兄,此乃秦家镇北之符,怎可交予我?”
“你我并肩作战,不分彼此,黑石关在,你我皆在,黑石关破,你我皆亡。”秦骁将虎符硬塞到他手中,目光坚定,“何况你心思缜密,远胜我鲁莽,持符在手,我更放心。”
苏慕辞望着虎符上的“镇北”二字,终是收下,沉声道:“秦兄放心,慕辞定不负所托,虎符在,黑石关在。”
三日后,黑石关城防已初见新貌。城墙缺口被夯土与青石填满,外侧钉上层层铁皮,箭楼加高丈余,每座箭楼皆架上强弩,护城河被拓宽至三丈,河底插满尖木,城头囤积的防御物资堆成小山,工匠们虽未能仿制出地龙炮,却将炮管改作巨型礌石发射器,威力虽不及炮火,却也能远距离砸击敌军阵型。
校场上,陈武训练的辅军已初见雏形,降兵中的精壮者虽心有忌惮,却在镇北军的严训下,渐渐有了军纪,挥戈劈砍之间,已有几分兵士模样。
阿史那隼的巡弋铁骑也传回消息,北狄狼居胥山方向已集结起八万铁骑,由大汗亲率,以勃鲁台为先锋,正朝着黑石关疾驰而来,预计十日后便会抵达关外。
消息传回,黑石关城内气氛愈发凝重,却无一人慌乱。将士们白日操练,夜间加固城防,城中百姓也自发前来相助,老弱磨箭,壮丁搬石,就连孩童都提着木桶为将士们送水,整座关城拧成一股绳,皆为守御北地。
寒鸦那边也有了新进展,那名狼牙盟俘虏经不住酷刑,终于招供,狼牙盟在南境的主事者,是昔日柳沧澜的副将韩松,此人如今化名苏山,任南境云州刺史,手中握有云州一万驻军,只待北狄大军攻关,便起兵攻占南境各州,切断黑石关的粮草补给与退路。
更令人心惊的是,俘虏还供出,朝中与狼牙盟勾结者,乃是皇帝的亲弟,宁亲王赵珩,此人暗中给韩松输送军械粮草,甚至在朝堂上散布秦骁拥兵自重的流言,妄图借北狄之手除掉秦骁,再趁机夺取兵权。
“宁亲王赵珩……”秦骁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当年父亲战死,便有流言说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粮草,如今看来,必是此人搞鬼!”
苏慕辞面色铁青:“赵珩久居京城,深得陛下信任,手中握有京畿卫戍部分兵权,若他在京城动手,不仅黑石关的粮草补给会被切断,就连陛下的安危都成问题。我已再发密信给京城的忠良之臣,让他们暗中防备赵珩,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挡住北狄的大军。”
“韩松在南境虎视眈眈,赵珩在京城暗中作梗,北狄大军即将压境,我们腹背受敌。”秦骁走到窗前,望着关外的戈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乱了阵脚。北狄虽强,却远在关外;韩松虽有兵,却需北狄攻关才敢起兵;赵珩虽奸,却不敢在京城轻举妄动。我们只需先集中全力击败北狄,韩松与赵珩的阴谋,便不攻自破。”
他转身看向众人,沉声道:“传我令,寒鸦率暗卫星夜南下,潜入云州,伺机刺杀韩松,若不能刺杀,便搅乱云州驻军,让他不敢轻易起兵;秦忠,率五百秦岳旧部,镇守黑石关后方的粮道,严防韩松偷袭;陈武,率镇北军与辅军,驻守城头与城门,主守防御;阿史那隼,率西域铁骑,藏于关外左侧的黑风峡,待北狄大军攻城疲惫,便从侧翼突袭,断其退路;苏慕辞持虎符坐镇中军,统筹全局;我亲率两百亲卫,驻守城头最高处,指挥全军迎敌!”
一道道军令下达,众人皆领命而去,黑石关上下,皆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七日后,关外的戈壁上卷起漫天尘烟,北狄八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天地,北狄大汗的鎏金王帐设在关外三里处,勃鲁台率两万先锋铁骑,直抵黑石关城下,弯刀指城,高声喝骂:“秦骁,速速开城投降,献上传国玉玺,大汗可封你为北地王,若敢顽抗,今日便踏平黑石关,鸡犬不留!”
城头上,秦骁一身玄甲,手持长剑,立于最高箭楼之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城下的北狄铁骑,声浪透过号角传遍战场:“北狄蛮夷,屡次犯我中原,杀我百姓,今日我秦骁在此,定让你们有来无回!黑石关乃中原门户,我在,关在,想踏破关城,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勃鲁台怒喝,挥手令下,“攻城!弓箭手准备,放箭!”
数万支狼牙箭如黑云般射向城头,秦骁挥手喝道:“盾阵防御!强弩还击!”
城头的盾兵立刻举起铁皮巨盾,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箭矢撞在盾上,纷纷落地,强弩手同时扣动扳机,粗长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城下,北狄先锋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狄大汗在王帐中看着战况,面色阴沉,抬手令下:“调投石机与攻城梯,全力攻城!本汗要看看,秦骁的黑石关,能守到何时!”
数十架投石机被推至阵前,巨石被轰然抛向城头,攻城梯也被扛着冲向城墙,北狄骑兵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黑石关的第二次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箭雨纷飞,巨石砸落,刀枪碰撞之声响彻云霄,鲜血再次染红了黑石关的青砖与城外的戈壁。秦骁立于箭楼之上,长剑挥舞,不断下达军令,哪里有危机,便令援军驰援哪里,苏慕辞坐镇中军,持虎符调兵遣将,将北地驻军与辅军调配得滴水不漏,陈武死守城门,秦忠严防粮道,阿史那隼的西域铁骑在黑风峡中蛰伏,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激战至正午,北狄铁骑发起十余次猛攻,却始终未能踏入黑石关半步,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北狄士兵的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交织,让这片戈壁成了人间炼狱。
北狄大汗看着久攻不下的黑石关,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抬手抽出弯刀,高声喝道:“全军压上,凡先登城者,赏万金,封千夫长!”
北狄士兵闻言,红着眼睛再次冲向城墙,黑石关的防御压力骤增,城头的守军已有不少伤亡,箭楼也被巨石砸塌了两座,可依旧无人退缩,将士们握着染血的兵器,死死守住每一处城墙,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秦骁的肩伤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纱布,滴落在剑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城下的北狄大军,眼中燃着熊熊战意。
他知道,这场血战才刚刚开始,北狄的猛攻不会停止,南境的韩松虎视眈眈,京城的赵珩暗中作梗,可他无所畏惧。
黑石关的城墙,是中原的脊梁,他秦骁的脊梁,便是黑石关的城墙。
今日,他便要以这血肉之躯,守下这黑石关,守下这中原大地,让北狄蛮夷知道,中原儿女,从无屈服之理!
关外的战火愈烧愈烈,黑风峡中的西域铁骑已蓄势待发,寒鸦的暗卫正在南下的途中,京城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这场关乎中原存亡的血战,注定要以血与火,书写出最壮烈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