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酷刑难撬铁齿关
夜色渐深，黑石关的中军大帐旁，一间临时改建的刑讯室灯火通明。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冰冷的铁架、数柄泛着寒光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被擒的夜枭被铁链死死缚在铁架上，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的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他的脸颊被黑旋风踹得红肿，嘴角挂着血沫，眼神却依旧阴鸷如鬼，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苏慕辞。
苏慕辞身着青色长衫，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他没有急于动刑，只是绕着铁架缓缓踱步，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夜枭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刑讯室外，两名手持长刀的将士肃立待命，帐内只有铁链摩擦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叫夜枭，北狄‘影杀卫’的核心成员，自幼被赫连烈收养，精通易容、毒术、潜行之术。”苏慕辞的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三年前，你潜入云州刺史府，刺杀了主张抗狄的刺史大人；半年前，你在雁门关外伏击我朝粮队，杀害了二十三名押运将士。我说得对吗？”
夜枭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啐了一口血沫：“既然知道我的来历，还废话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想杀你。”苏慕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夜枭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道疤，是你十岁那年，为了保护赫连烈的幼子，被野狼咬伤所留。你对赫连烈忠心耿耿，视他如父如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拼死效忠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夜枭脸色一变，怒吼道：“休要挑拨离间！大汗对我恩重如山，我此生唯他马首是瞻！”
“恩重如山？”苏慕辞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那你可知，你父母并非死于战乱，而是被赫连烈亲手所杀？”
夜枭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胡说！我父母明明是被中原士兵所杀，是大汗救了我，将我抚养成人！”
“中原士兵？”苏慕辞缓缓展开手中的竹简，上面记录着一段密探传回的情报，“这是我们潜入北狄王庭查到的记载。你父亲原是北狄一个部落的首领，因不愿依附赫连烈，被他冠以‘通敌中原’的罪名，满门抄斩。赫连烈见你年幼，又天资聪颖，便将你收为养子，培养成他的杀人工具。他告诉你父母死于中原士兵之手，不过是为了让你对中原告恨在心，为他卖命罢了。”
夜枭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坚定渐渐被迷茫取代。他想起自己年幼时，赫连烈确实从未让他见过任何亲人，也从未细说过父母的死因。他一直将对中原的仇恨深埋心底，靠着这份仇恨支撑着，成为了北狄最顶尖的刺客。可如今，苏慕辞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多年来的信仰。
“不……不可能！”夜枭嘶吼着，声音嘶哑，“你在骗我！大汗不会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自然清楚。”苏慕辞收起竹简，语气平静，“赫连烈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杀兄弑父，屠戮部落，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卖命吗？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害死了无数无辜之人，到最后，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夜枭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愤怒，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沉默着，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
刑讯室外，林晚晴站在阴影中，透过门缝看着室内的情景。秦骁和赵武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苏先生这样说，能有用吗？”赵武低声问道，“这夜枭是赫连烈的心腹，骨头硬得很，恐怕不会轻易动摇。”
“苏先生心思缜密，洞察人心，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林晚晴沉声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情报，不是单纯的杀人。赫连烈派刺客来刺杀我，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尽快查明。”
就在这时，刑讯室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夜枭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朝着苏慕辞怒吼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这条命是大汗给的，我欠他的，必须还！”
苏慕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你欠他的，早已用无数人的性命还清了。你若执迷不悟，最终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下场。赫连烈此次派你刺杀我家将军，难道就没有告诉你，他还有后手？”
夜枭眼神一凛，警惕地看着苏慕辞：“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仅凭你和苍狼两人，就能刺杀得了林将军？”苏慕辞语气淡然，“赫连烈此举，不过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你们吸引黑石关的注意力，为他的另一批人争取时间。”
夜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临行前，赫连烈曾告诉他，事成之后，会有接应的人在城外等候。当时他并未多想，如今想来，那所谓的接应之人，恐怕另有图谋。
“你……你都知道了？”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苏慕辞看着他，“赫连烈派你刺杀林将军，同时派了另一支精锐小队，潜入黑石关西侧的卧虎岭，与那里的山匪勾结。卧虎岭地势险要，是黑石关通往后方的必经之路，他想让山匪和北狄士兵联手，切断我们的粮道和援军通道。我说得对吗？”
夜枭浑身一软，靠在铁架上，眼中的最后一丝坚定彻底崩塌。他没想到，苏慕辞竟然连这些都知道了。赫连烈一直告诉他，此次任务极为机密，可如今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黑石关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夜枭喃喃自语。
“因为公道自在人心。”苏慕辞语气沉重，“赫连烈的残暴统治，不仅让中原百姓深受其害，也让北狄各族人民苦不堪言。许多不堪忍受他压迫的北狄人，都偷偷向我们传递情报。你所效忠的，不过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夜枭沉默了许久，眼中的阴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悔恨。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想起那些死于自己刀下的无辜之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我……我招了。”夜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赫连烈确实派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小队，潜入了卧虎岭，与那里的山匪头子周虎勾结。他们约定，三日后三更时分，在卧虎岭的黑风口设伏，袭击我们的粮队。另外，赫连烈还派了使者前往西域，向西域的龟兹国借粮，同时说服龟兹国出兵，与北狄联手夹击黑石关。”
林晚晴、秦骁和赵武在门外听到这话，脸色皆是一变。没想到赫连烈竟然如此狡猾，不仅想切断他们的粮道，还想勾结西域诸国，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若是让他的阴谋得逞，黑石关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慕辞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得都是实话？”
“句句属实。”夜枭苦笑一声，“我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被赫连烈蒙在鼓里，做了这么多错事。我愿意戴罪立功，帮助你们对付赫连烈，只求能赎罪。”
苏慕辞转身看向门外，朝着林晚晴点了点头。林晚晴会意，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夜枭身上，沉声道：“你若真心悔改，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但你要记住，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夜枭连忙点头：“将军放心，我绝不敢撒谎。卧虎岭的山匪周虎贪财好色，只要我们能拿出足够的好处，或许可以策反他。另外，西域龟兹国的国王生性多疑，赫连烈的使者未必能说服他出兵，我们可以派人前往西域，破坏他们的联盟。”
林晚晴沉吟片刻，沉声道：“秦将军，你立刻率领一千精锐将士，前往卧虎岭，密切监视山匪和北狄小队的动向，伺机而动。若是能策反周虎最好，若是不能，就将他们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的粮道。”
“末将领命！”秦骁抱拳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赵将军，你负责加强黑石关的防御，尤其是西侧城墙和粮道沿线，严防北狄人的偷袭。”林晚晴继续下令。
“是！”赵武应声而去。
林晚晴转头看向苏慕辞：“西域那边，就劳烦先生亲自跑一趟。你智谋过人，定能破坏赫连烈的阴谋。”
苏慕辞点了点头：“将军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出发。只是，我走之后，黑石关的安危，就全靠将军了。”
“先生放心，我定会守住黑石关，等你回来。”林晚晴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黑旋风大人回来了，他带回了北狄大营的重要情报！”
林晚晴心中一喜，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黑旋风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将军，苏先生，俺不负所望，不仅在北狄大营散布了谣言，还查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林晚晴急忙问道。
“赫连烈的粮草确实已经所剩无几，营中将士怨声载道，军心涣散。”黑旋风喘了口气，继续道，“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偷偷派了一支队伍，前往黑石关后方的洛城，想要劫持洛城的知府，逼迫洛城投降，从而获取粮草和物资。”
林晚晴脸色一变：“洛城兵力薄弱，若是被北狄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苏慕辞眉头微皱，沉声道：“赫连烈这是想多点开花，让我们顾此失彼。洛城是黑石关的后方重镇，一旦失守，我们的补给线就会被彻底切断，到时候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派兵支援洛城！”赵武急忙说道。
林晚晴摇了摇头：“现在黑石关兵力紧张，秦将军已经率领一千人前往卧虎岭，若是再分兵支援洛城，黑石关的防御将会空虚，赫连烈很可能会趁机发动总攻。”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时间难以抉择。洛城不能不救，但黑石关也不能有失，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夜枭看着众人焦急的神色，突然开口道：“将军，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解洛城之围。”
林晚晴看向他：“你说说看。”
“北狄派去劫持洛城知府的队伍，首领是我的师弟，名为黑鹰。”夜枭沉声道，“黑鹰性格孤傲，自负轻敌，而且贪生怕死。我可以写一封信给他，告诉他赫连烈的真实面目，以及我们已经知晓他们的计划，让他投降。若是他肯投降，洛城之围自解；若是不肯，我们也可以利用他的自负，设下埋伏，将他的队伍一网打尽。”
林晚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写信，我派人送去。”
夜枭点了点头，苏慕辞让人拿来纸笔，夜枭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赫连烈的阴谋和残暴行径，以及投降后的待遇，言辞恳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林晚晴让人将信密封好，交给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让他连夜送往洛城。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刑讯室内的灯火渐渐熄灭，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林晚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感慨万千。一夜之间，局势变幻莫测，赫连烈的阴谋层出不穷，黑石关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但她并没有丝毫畏惧，因为她身边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将士，有足智多谋的苏慕辞，还有愿意戴罪立功的夜枭。
“先生，你今日出发前往西域，一路之上务必小心。”林晚晴看向苏慕辞。
“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苏慕辞微微一笑，“等我回来之时，定能带来西域诸国拒绝与北狄联盟的好消息。”
林晚晴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帐外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银色的铠甲泛着耀眼的光芒。她站在营地上，看着将士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但她有信心，有决心，带领着黑石关的将士们，击退北狄，守护好中原的门户。
与此同时，北狄大营中，苍狼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赫连烈的眼睛。他浑身是伤，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鲜血和尘土，显然是历经了一番苦战才逃回来的。
“废物！都是废物！”赫连烈坐在虎皮大椅上，怒不可遏，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踹翻，“派你们去刺杀一个女人，竟然还失手了！夜枭被擒，五百精锐小队还没消息，你们这群饭桶，留着何用！”
苍狼浑身颤抖，不敢说话。他知道，赫连烈正在气头上，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大汗息怒。”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苍狼大人能够逃回来，已经实属不易。林晚晴身边护卫众多，而且黑石关戒备森严，刺杀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赫连烈冷哼一声，眼神阴鸷，“本汗养你们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们失败的！夜枭被擒，我们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泄露，卧虎岭和洛城的行动，恐怕会受到影响。”
他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怒火和不安。此次刺杀失败，让他的计划陷入了被动。若是卧虎岭的小队和洛城的队伍都失败了，他的粮草将彻底断绝，到时候别说攻打黑石关，恐怕连自己的大营都守不住。
“传我命令，密切关注黑石关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支援卧虎岭或洛城的迹象，立刻禀报。”赫连烈沉声道，“另外，再派一支队伍，前往卧虎岭，协助那里的小队，务必切断黑石关的粮道！”
“是！”副将抱拳应道，转身离去。
苍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大汗，都是属下无能，请大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能亲手斩杀林晚晴！”
赫连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伤势严重，先下去养伤。刺杀之事，日后再议。”
苍狼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大汗！”
他转身离去，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将林晚晴碎尸万段。
赫连烈看着苍狼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若是不能尽快打破僵局，他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密函，那是西域龟兹国国王的回信，信中表示愿意与北狄联盟，但要求赫连烈攻下黑石关后，将云州割让给龟兹国。
“云州？”赫连烈冷笑一声，“等本汗踏平中原，别说一个云州，整个西域都是本汗的！”
他将密函扔在地上，眼中充满了野心。他知道，只要能得到龟兹国的支持，他就能解决粮草问题，然后集中兵力，一举攻下黑石关，进而挥师南下，一统中原。
而此时的洛城，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北狄的黑鹰小队已经潜伏在洛城城外的山林中，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洛城知府王大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生活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朝着洛城疾驰而去，他的怀中，揣着夜枭写的那封信，这封信，将成为决定洛城命运的关键。
黑石关的晨曦中，林晚晴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山峦，心中充满了期盼。她期盼着苏慕辞能顺利完成任务，期盼着秦将军能平定卧虎岭，期盼着洛城能化险为夷。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守护黑石关，更是为了守护中原的万里河山，守护数百万黎民百姓的安宁。她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与北狄人血战到底。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黑石关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将士们脸上坚定的神情。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较量，正在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