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偏将府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舆图上的朱砂红痕仿佛活了过来,在几人眼底投下沉沉的阴影。林晚晴指尖捏着那枚狼牙令牌,指腹摩挲着狼头狰狞的棱角,忽然抬眼看向苏慕辞,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慕辞,你说设局,可有具体计较?”
苏慕辞略一沉吟,俯身指着舆图上黑石关西侧的一处山谷:“此处名为‘断魂谷’,两侧是悬崖峭壁,唯有中间一条窄道可通,是关外进入黑石关的捷径之一,却因地势险峻,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我们可以故意放出消息,称三日后将有一批新造的连弩从云漠城押送而来,途径断魂谷,且押送兵力薄弱,仅有五百步兵随行。”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窄道两侧的山峦,“再暗中调派三千精锐,埋伏在谷中两侧的密林里,一旦北狄暗探传递消息,引来劫械的敌军,便将其一举歼灭。”
“此计甚妙!”赵武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既能耗损北狄的兵力,又能顺势揪出潜伏在关内的暗探,可谓一举两得。只是,如何确保消息能准确传到赫连烈耳中?且不能让暗探起疑?”
“这便需要有人‘无意间’泄露消息了。”林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日起,让将士们在营中故意议论连弩押送之事,言辞间多带些疏忽与抱怨,比如‘五百人押送这么重要的物资,未免太过冒险’‘听说新造的连弩威力无穷,若是被北狄抢了去,后果不堪设想’之类的话。再让负责粮草调度的士兵,在清点物资时,故意将一份假的押送名册遗落在营房外,名册上注明押送时间、路线和兵力,让暗探有机可乘。”
秦骁刚从城外盘查回来,听闻此言,立刻拱手道:“末将这就去安排!挑选几个嘴碎且可靠的老兵,让他们在营中‘无意间’提及此事,再将那份假名册放在流民聚居的客栈附近,确保暗探能轻易拿到。”
“切记,行事要隐蔽,不可露出半点破绽。”林晚晴叮嘱道,“北狄暗探狡猾多端,若是察觉有诈,不仅计划落空,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警惕。”
“将军放心!末将省得!”秦骁领命,转身再次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黑旋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就这么等着暗探上钩?”
“等着,也是一种部署。”苏慕辞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我已经让人暗中记录了近日入关的所有流民和商贩的行踪,尤其是那些行踪诡秘、频繁在城门附近徘徊的人。目前已有三个可疑之人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一个是扮作货郎的中年男子,连日来总在西城门附近叫卖,却极少有人买他的东西;一个是自称逃难而来的妇人,带着一个孩子,却总是打探军营的动向;还有一个是游方僧人,披着破烂的袈裟,眼神却异常锐利,不似出家人的淡泊。”
他将账册递给林晚晴,“这些人的底细尚未查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在暗中观察黑石关的动静。我们只需派人暗中监视,等待他们传递消息,便可顺藤摸瓜,将潜伏在关内的暗探一网打尽。”
林晚晴翻阅着账册,目光凝重:“派去监视的人,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被他们察觉。这些暗探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警惕性极高,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此事交给我吧!”黑旋风拍了拍胸脯,“我黑风寨的弟兄们,最擅长跟踪潜伏,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林晚晴点了点头:“好。赵叔叔,你明日便以犒劳将士为由,在营中摆下酒宴,让将士们尽情欢饮,营造出松懈大意的假象,迷惑暗中监视的暗探。”
赵武颔首:“没问题。正好借援军抵达之机,让将士们放松一下,也能让暗探误以为我们毫无防备。”
几人商议妥当,已是三更时分。院外的风声渐紧,吹动着廊檐下的灯笼,光影交错间,更添了几分诡谲。苏慕辞收拾好账册,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诸位也早些歇息吧。后续的部署,我会让人一一落实,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林晚晴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中微暖:“你也早些休息,莫要太过劳累。”
苏慕辞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青色的长衫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如同融入墨色的剪影。
赵武也起身告辞,临走前叮嘱道:“晚晴,你独自驻守黑石关多日,如今虽有援军,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暗探潜伏在侧,万事小心。”
“赵叔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晚晴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庭院中。
石桌上的舆图还摊开着,断魂谷的位置被苏慕辞用墨笔圈了出来,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林晚晴拿起那枚狼牙令牌,放在鼻尖轻嗅,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腥气,那是北狄人特有的兽油气味。她眼神一冷,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赫连烈,这次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
夜色如织,黑石关的营房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城楼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照亮着漆黑的夜空。而在关内的一处偏僻客栈里,一个扮作货郎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窗边,借着窗外的月光,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字迹潦草,却异常工整,纸上赫然写着“三日后,五百步兵押送连弩,经断魂谷入黑石关”的字样。
写完后,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一枚空心的竹管里,再将竹管藏进货郎担的夹层中。做完这一切,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才吹灭油灯,躺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与此同时,那名自称逃难的妇人,正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客栈,来到城外的一处破庙中。破庙早已荒废,墙角布满了蛛网,地上散落着枯枝败叶。她从怀中掏出一枚与苏慕辞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狼牙令牌,放在地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庙顶的横梁上跃下,落地无声。黑影全身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何事?”
“黑石关近日将有一批连弩押送而来,途径断魂谷,押送兵力仅有五百人。”妇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消息千真万确,是我从军营的士兵口中无意间听到的,还看到了他们遗落的押送名册。”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此事当真?”
“绝无虚言!”妇人肯定道,“若是能截获这批连弩,对大汗的大业,必然大有裨益。”
黑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留在关内,密切关注黑石关的动向,有任何消息,及时传递。”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破庙外,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
妇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悄然返回客栈。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客栈后,一个黑风寨的弟兄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将她在破庙中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次日清晨,黑石关的营中果然摆起了酒宴,将士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营房。赵武亲自坐镇,与将士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而融洽。扮作货郎的中年男子推着货郎担,在营外不远处叫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营中的动静,看到将士们个个酩酊大醉,松懈大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名游方僧人则坐在城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双手合十,闭目养神,看似与世无争,实则耳朵却在仔细分辨着周围的谈话声,将那些关于连弩押送的议论,一一记在心里。
林晚晴一身戎装,带着秦骁在城中巡查。她看到货郎和僧人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意路过,并未过多停留。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与试探。
“将军,这两人果然有问题。”秦骁压低声音道,“货郎从清晨到现在,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却一直守在营外,显然是在监视我们。那僧人也不对劲,眼神太过锐利,不似出家人。”
林晚晴微微颔首:“鱼儿已经上钩了。通知埋伏在断魂谷的将士,做好准备,三日后,务必将劫械的北狄军一网打尽!另外,让监视那三人的弟兄们多加留意,待他们再次传递消息时,便立刻动手,将他们擒获!”
“是!”秦骁领命,立刻派人去传达命令。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三日里,黑石关依旧一片祥和,将士们依旧饮酒作乐,仿佛真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而潜伏在关内的暗探,也陆续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只待北狄军前来劫械。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五百人的步兵队伍便押送着数十辆马车,缓缓驶出了黑石关,朝着断魂谷的方向而去。马车上覆盖着厚厚的帆布,帆布下隐约能看到兵器的轮廓,正是连弩的模样。
扮作货郎的中年男子看到队伍出发,立刻收拾好货郎担,朝着城外的破庙跑去。而那名游方僧人,也睁开了眼睛,起身朝着关外走去。
“动手!”林晚晴一声令下,隐藏在客栈附近的黑风寨弟兄们立刻行动,朝着货郎和僧人的方向追去。
货郎刚跑到破庙门口,便被几名黑风寨的弟兄拦住了去路。他见状不妙,立刻从货郎担中抽出一把短刀,想要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弟兄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而那名游方僧人,刚走出城门不远,便被秦骁带人截住。他见行踪暴露,立刻撕下身上的袈裟,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劲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弯刀,朝着秦骁砍来。秦骁早有防备,拔出腰间长剑,迎面而上。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僧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但秦骁身为林晚晴麾下的得力干将,武功自然也非同小可,渐渐占据了上风。几个回合下来,僧人便气喘吁吁,破绽百出。秦骁抓住机会,一剑刺中了他的肩膀,僧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拿下!”秦骁大喝一声,身旁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僧人捆绑起来。
与此同时,那名逃难的妇人,正准备再次前往破庙传递消息,却被早已等候在客栈门口的士兵堵住。她脸色煞白,想要逃跑,却被士兵们轻易擒住。
不到半个时辰,三名潜伏在关内的暗探便全部被擒获。林晚晴让人将他们押到偏将府的地牢中,亲自审讯。
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三名暗探被分别关押在三个牢房里,脸上都带着不甘与愤怒。
林晚晴首先审讯那名中年货郎。她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枚狼牙令牌,冷冷地看着他:“说吧,你们潜伏在黑石关,究竟有何目的?赫连烈派你们来,除了刺探军情,还有什么阴谋?”
货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桀骜不驯。
林晚晴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三日前,你在破庙中与黑影接头,传递连弩押送的消息,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你们的人已经去了断魂谷,想必此刻,早已成了我军的瓮中之鳖。”
货郎听到这话,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晚晴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赫连烈野心勃勃,想要吞并中原,却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派暗探潜入关内刺探军情,实在令人不齿。你若是识相,便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货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大汗确实是想夺取黑石关,进而南下中原。此次派我们潜入关内,一是刺探军情,二是寻找黑石关的防御弱点,伺机制造混乱,为大军攻城做准备。至于连弩押送的消息,我们也是奉命传递,想要趁机截获连弩,增强大军的实力。”
“赫连烈的大军,如今在何处?”林晚晴追问。
“就在关外五十里的黑风岭驻扎,共有五万大军,只待我们传递消息,便会立刻进军。”货郎如实答道。
林晚晴点了点头,又去审讯那名妇人。妇人的意志比货郎薄弱许多,在林晚晴的威逼利诱下,很快便招供了,所说的内容与货郎大同小异。
最后审讯那名僧人时,他却异常顽固,任凭林晚晴如何审问,都拒不张口,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既然你不肯说,那也别怪我无情。”林晚晴眼神一冷,转身对身旁的士兵道,“将他关起来,严加看管,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顽抗下去。”
处理完暗探的事情,林晚晴立刻让人去断魂谷传递消息,告知潜伏的将士们,北狄军的主力可能会随后赶到,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而此时的断魂谷中,埋伏的三千精锐早已严阵以待。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弓箭手们搭弓上弦,刀斧手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锐利地盯着谷口的方向。
正午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只见一支数千人的北狄骑兵,朝着断魂谷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北狄的大将,赫连烈的侄子赫连虎。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挥舞着一把狼牙棒,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显然是志在必得。
“兄弟们,冲啊!拿下连弩,大汗重重有赏!”赫连虎高声呐喊,率领着骑兵们冲进了断魂谷。
当北狄骑兵全部进入谷中后,谷口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箭如雨下,朝着北狄骑兵射去。
“不好!有埋伏!”赫连虎脸色大变,高声喊道,“快撤退!”
但此时已经晚了。北狄骑兵被困在狭窄的谷道中,进退两难,只能被动挨打。
弓箭如雨般落下,北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埋伏的将士们从密林中冲出,刀斧手们挥舞着兵器,朝着北狄骑兵砍去。步兵们则结成方阵,用长矛刺杀,配合默契。
赫连虎挥舞着狼牙棒,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但周围的将士们越涌越多,他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多处受伤。
就在这时,秦骁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看到赫连虎正在顽抗,立刻率军冲了上去:“赫连虎,束手就擒吧!”
赫连虎看到秦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休想!我北狄勇士,宁死不降!”他挥舞着狼牙棒,朝着秦骁砸来。
秦骁侧身躲过,手中长剑一挑,刺中了赫连虎的手腕。赫连虎惨叫一声,狼牙棒掉落在地。秦骁趁机上前,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再动,我就杀了你!”
赫连虎浑身一颤,不敢再动。周围的北狄骑兵见主将被擒,士气大跌,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这场战斗,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北狄的数千骑兵便全军覆没,主将赫连虎被擒。潜伏在关内的暗探也被一网打尽,黑石关的危机,暂时解除。
当消息传回黑石关时,将士们欢呼雀跃,士气大振。林晚晴站在城头,看着关外辽阔的荒原,眼中却没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赫连烈的五万大军还在黑风岭驻扎,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夜色再次降临,黑石关的城头依旧火把通明。林晚晴手中握着那枚狼牙令牌,目光坚定地望向关外。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身后,是忠诚的将士,是坚固的城池,还有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她坚信,只要众人齐心协力,定能守住黑石关,击退北狄,保卫中原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