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的帷幕，将黑石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暖金。城头的号角声悠悠响起，惊醒了沉睡的关内，练兵场上很快便又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只是今日的声响里，比往日多了几分期待与振奋。
连弩营的校场被单独划了出来，四周用木栅栏围起，十数辆马车停在一旁，车厢敞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连弩。这些连弩皆是当年林老将军督造的精品，通体由精铁打造，机括处泛着冷光，弩臂上还刻着细密的纹路，一看便知威力不凡。
林晚晴一身戎装，腰悬佩剑，与赵武并肩而立，站在校场前方的观礼台上。秦骁、黑旋风、苏慕辞三人分立两侧，目光都落在那些连弩上，神色各异。黑旋风性子最急，搓着手掌，眼中满是热切，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摆弄一番。
“这些连弩，可是当年林兄耗费三年心血，才造出的利器。”赵武望着那些连弩，眼中满是感慨，“当年雁门关一战，北狄铁骑便是栽在了这些连弩之下。三箭连发，射程可达三百步，穿透力极强，寻常的铁甲根本抵挡不住。”
林晚晴颔首，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架调试好的连弩，触感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铸器时的满腔热血。“父亲曾说，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这些连弩，能护佑北境百姓，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将军，何时开始试射？”黑旋风忍不住高声问道，引得周围的将士一阵哄笑。
林晚晴唇角微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朗声道：“今日试射，分为三步。第一步，由连弩营的将士熟悉机括操作；第二步，近距离试射靶心；第三步，三百步外试射重甲靶！诸位都仔细看着，这些连弩，日后便是我们抵御北狄的杀手锏！”
话音落下，校场上的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连弩营的将士皆是从军中挑选出的精锐，身手矫健，头脑灵活。他们围在连弩旁，听着赵武带来的弩师讲解操作要领。弩师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身形瘦削，眼神却格外锐利。他手持一把连弩，亲自示范，手指在机括上快速拨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三支弩箭便已上膛。
“这连弩的机括，讲究的是快、准、稳。”老者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上弦时，借助腰腹之力，不可蛮干；瞄准之时，需以弩身的准星对齐靶心，呼吸平稳；发射之时，扣动扳机，三箭连发，威力无穷！”
将士们学得极为认真，一个个上前实操，起初还有些生疏，不是上弦太慢，便是准心偏移，引得阵阵哄笑。但众人皆是军中好手，一点即通，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能熟练操作。
林晚晴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她转身对秦骁道：“秦骁，你去传令，让将士们分成十组，依次进行近距离试射。”
“遵命！”秦骁领命而去。
很快，试射开始。第一组的五名将士各持一架连弩，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心。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同时扣动扳机。只听“咻咻咻”的破空之声响起，十五支弩箭如流星般射出，尽数命中靶心！
“好！”观礼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黑旋风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声叫好。
林晚晴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靶心上。那些弩箭深深嵌入木质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这样的威力，若是射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几组试射，成绩皆是不俗，最差的一组也有十箭命中靶心。将士们的士气越发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期待着三百步外的重甲靶试射。
重甲靶是用北狄铁骑的铁甲打造而成，与真人等高，立在三百步外的空地上。这个距离，已是寻常弓箭的极限射程，而连弩，却能在这个距离上保持极强的穿透力。
“谁愿意第一个尝试？”林晚晴高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士便从人群中走出，抱拳朗声道：“将军，末将愿往！”
此人正是连弩营的校尉，名叫王虎，力大无穷，箭术精湛。他大步走到一架连弩旁，熟练地上弦、瞄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三百步外的重甲靶。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虎和那架连弩上。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的紧张与期待。
王虎深吸一口气，缓缓扣动扳机。
“咻——咻——咻——”
三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三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重甲靶疾射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闷响。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重甲靶上，三支弩箭尽数穿透铁甲，深深嵌入靶身之中，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
“中了！穿透了！”
校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响彻云霄。黑旋风更是兴奋地拍着大腿，大喊道：“好家伙！这威力，简直是神兵利器啊！北狄的铁骑来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赵武也是面露喜色，捋着胡须道：“好！好！林兄的心血，果然没有白费！有这些连弩在手，黑石关便是铜墙铁壁！”
林晚晴望着那支离弦的弩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试射，更是向所有将士宣告，他们有了战胜北狄的底气！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将士都看到了！连弩的威力，足以破敌甲胄！从今日起，连弩营将士每日加强训练，务必做到人弩合一！其他各营，也需熟悉连弩的配合之法，步弩协同，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谨遵将军令！”所有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试射结束后，林晚晴留下弩师，继续指导连弩营的训练，自己则带着赵武、秦骁等人，前往城墙查看连弩的布置情况。
东西南三座城门的箭楼上，都已架设好了连弩，每座箭楼十架，三十架连弩，形成了一道严密的火力网。站在箭楼上，关外的荒原尽收眼底，只要北狄铁骑敢来，便会陷入连弩的射程之内。
“城墙的防御，还需再加强。”林晚晴指着城墙的薄弱之处，对秦骁道，“命人将城墙上的女墙加高，再在城墙外挖掘壕沟，布置拒马桩。北狄铁骑擅长冲锋，我们必须层层设防，让他们寸步难行。”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秦骁领命。
苏慕辞忽然开口道：“将军，连弩的弩箭消耗极大，我们现有的储备，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的战事。”
林晚晴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问题。弩箭的制造工艺复杂，耗时耗力，短时间内难以大量生产。她看向赵武，问道：“赵叔叔，云漠城那边，可有多余的弩箭？”
赵武沉吟道：“云漠城的弩箭储备，也只够支撑这三千连弩营半月的消耗。不过，我记得当年林兄在黑石关附近，曾设有一处军械库，里面应该存放着不少弩箭和兵器。只是多年无人打理，不知是否还在。”
“军械库？”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父亲从未对我提及此事，不知具体在何处？”
“具体位置，我也记不太清了。”赵武摇头道，“只记得是在黑石关以西的一处山谷里，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林晚晴立刻道：“秦骁，你立刻挑选一队精锐，随我前往西谷，寻找军械库！”
“将军，万万不可！”秦骁连忙劝阻，“西谷一带，常有北狄游骑出没，危险重重。您是一军主帅，不可轻易涉险。不如让末将带人前去，将军坐镇关内即可。”
赵武也附和道：“秦骁说得有理。晚晴侄女，你是黑石关的主心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就让秦骁带人去吧，若找到了军械库，再派人来禀报。”
林晚晴思忖片刻，知道他们说得有理。她点了点头，道：“也好。秦骁，你带五百精兵，务必小心行事。若遇到北狄游骑，能避则避，以寻找军械库为重。”
“末将遵命！”秦骁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召集人马。
黑旋风见状，也连忙道：“将军，我也随秦骁一同前往！西谷那一带，我熟得很！”
林晚晴点头应允：“好！有你同行，我便更放心了。”
安排妥当后，林晚晴站在箭楼上，望着秦骁和黑旋风率领的队伍，朝着西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若是能找到那处军械库，补充足够的弩箭和兵器，黑石关的防御，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从关外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快步跑到箭楼下，高声禀报道：“将军！关外发现北狄游骑，约有百人，正在黑石关以北的荒原上徘徊！”
林晚晴的眼神骤然一凛。
北狄游骑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他们定是收到了暗探传回的消息，前来刺探虚实的。
她转身对赵武道：“赵叔叔，看来赫连烈已经迫不及待了。”
赵武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来得正好！让他们尝尝连弩的厉害！”
林晚晴点了点头，朗声道：“传令下去！北城门将士严阵以待，连弩营做好准备！若北狄游骑敢靠近，格杀勿论！”
“遵命！”
军令如山，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黑石关。
北城门的箭楼上，连弩营的将士们迅速就位，一架架连弩对准了关外的荒原。将士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些在荒原上徘徊的北狄游骑。
关外，北狄游骑的首领，正是赫连烈麾下的大将，名叫赤胡。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目光阴鸷地望着黑石关的城墙。他收到暗探传回的消息，本以为可以轻易摸清黑石关的防御，却没想到，刚一靠近，便感受到了城墙上那股凛冽的杀气。
“首领，黑石关的防备，似乎比想象中要森严啊。”一名亲兵低声道。
赤胡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待大王的大军一到，此城必破！我们再靠近一些，看看他们的连弩，究竟有多厉害！”
说罢，他一挥手，率领着百名游骑，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缓缓逼近。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将军，北狄游骑已经进入射程！”连弩营的校尉高声喊道。
林晚晴站在箭楼上，目光冰冷地望着那些北狄游骑。她缓缓抬起手，高声道：“瞄准——”
连弩营的将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死死盯着靶心一般的北狄游骑。
“放！”
一声令下，箭楼上的三十架连弩同时发射！
刹那间，破空之声响彻云霄，近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北狄游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