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闻言,有些惊讶道:
“咋了,那边现在又限粮了?”
粮铺掌柜脸上神情有些忿忿。
“可不是嘛,那边现在又限粮了。
官府盯着各大粮商,不让大批量往外卖粮。
要是被查住,不仅扣货,还罚钱。
入冬前我跑了趟那边,费老大劲才弄到这点粮食。
也就是找了周掌柜,才顺利把粮食运出来。
哎,你说说这世道,整天你打我我打你的,啥时候能太平啊!”
刘掌柜作为游商,对这事的感触更深。
“就是啊,他们打来打去,受罪的还是咱们!
对了,你买粮回来的时候,碰没碰上老鸭嘴那边的溃兵?”
粮铺掌柜摇摇头。
“没,我去的时候早,那时候他们还没打起来呢。
说起来,自从下雪后,这边好些日子没人来了。
我也好久都没听到他们的事了,你跟我讲讲?”
刘掌柜闻言,便把知道的情况说了说。
粮铺掌柜听完,又是一阵唏嘘。
也幸好,他们这黄连铺离老鸭嘴不算太近,再加上两边之间的路不太好走,这才没被祸祸。
陆青青和秦朗在边上听他们聊着,从对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临走前,陆青青和刘掌柜又从粮铺这边买了点粮食,以防路上粮食不够。
几人回客栈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陆青青用热水泡了脚,便躺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镇上人少的缘故,天黑后外头出奇的安静。
陆青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栈的窗缝透风,她下去用布条塞上。
忙活完,整个人越发清醒。
想着睡不着,索性坐到桌旁,点上油灯。
她将白日里刘掌柜和粮铺掌柜的对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真像刘掌柜说的那样,那他们到湖广后,还得好好琢磨下怎么才能安全买到粮食。
另外,像是这种情况,粮价肯定也不会低。
那原本算好的银两就要超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放在一块,实在让人头疼。
她干脆熄了灯,躺在床上不再去想。
也不知道夜里几点睡着的,第二日她起来时,客栈里众人都已经起来了。
秦朗从客栈买了些做好的馒头、饼子,准备带着路上吃。
此外,又从客栈买了些马儿吃的粮草,以及干净的饮用水。
太阳还没升起,队伍就已经从黄连铺出发了。
马蹄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行进时,两拨人的距离也更近了些,几乎走在一处。
大早上冷风呼呼的吹,所有人都缩着脖子,让身体尽量缩在棉衣里。
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马匹喷鼻的动静,和车轮碾过冰棱时的细碎声响。
刘掌柜骑在矮脚马上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后方,确认队伍跟上了。
午间队伍扎营休息时,难得出了太阳。
当时众人还有些欣喜,可再出发时,却发现路况反而变差了。
原本,夜里降温让路面冻结实了,可太阳一晒,路面就有些化冻。
地面半化不化的雪泥,让马车走起来分外吃力。
队伍最前头,刘掌柜无奈,只能把速度压得更低了。
半下午时,前方地势渐渐抬高。
刘掌柜勒马停在一处岔路口,看着前方的两条路。
一条是官道,路面宽但积雪厚,另一条则是窄路。
见秦朗过来,他指了指那条窄路。
“咱们走这条路,这边近一点。”
秦朗早就看过路线,知道这条道确实近,便没有反对。
这会太阳已经下山,风渐渐起来了。
从北边刮过来的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是碎冰碴子一样扎人。
陆青青把面罩戴好,护住口鼻。
见秦朗就要骑着马往前走,忙将人叫回来,拿了件厚实的面罩让他戴上。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破败的茶棚,顶上的茅草已经塌了一半。
看周围荒芜的模样,明显已经废弃。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刘掌柜跟秦朗一商量,决定干脆在这处扎营。
别的不说,废弃茶棚这儿,地面是平整的,不太需要清理。
刘掌柜指挥商队的人把马车围成一个半圆,挡住北面吹来的风。
停好马车,众人才开始搭帐篷。
搭好帐篷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秦朗带人在外围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生火。
火堆的光映在四周的雪地上,把边缘的雪照得微微泛黄。
陆青青蹲在火边烤手,刘掌柜在旁边坐着,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把烧了一半的枯枝往中心拢了拢。
他拨了一会儿,抬起头透过火光望向远处暗淡的山脊线。
“明天翻过这座山,再走大半天就到码头了。
也不知道这天气,那边有没有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