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神沙哑的声音,由纪呆立原地,为林梓明捏了一把冷汗。
老神婆的话音还没落地,林梓明体内的那股燥热已经像被点燃的油井,轰地一下从丹田蹿上来,沿着脊柱烧遍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在发抖,血液奔涌的速度快得能听见耳膜里血管搏动的闷响,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一面小鼓。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体温蒸干了,留下一层黏腻的盐粒,在石庙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微白。
他扯开衬衫纽扣的动作几乎是撕裂的,第三颗扣子崩飞出去,打在神龛边缘弹了一下,滚进暗处。
裤子褪下来的时候他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石地面上磕出一声钝响,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身体里那股热浪正一层一层地往上涌,从腹腔到胸腔,再冲到喉咙口,把他整个人烤得发晕。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重新聚焦时,萨维特里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身上那件碎花裙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堆在脚踝周围像一摊褪色的花瓣。
少女的身体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霜下面是透出淡粉的血色,像一枚刚从冰窖里取出的桃子,果肉在寒气中缓慢复苏。
她肩胛骨下方那道暗青色的符文印记还在,但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边缘开始模糊,像被热水化开的墨迹。
她朝他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赤着的脚掌落在石地面上没有声音,但脚踝上的银铃响了一下——短促而清亮,和之前那种闷闷的响声完全不同。
铃音在石庙四壁之间弹跳了两次,然后消散在焚尸台的火声里。
然后她贴了上来。
她的身体是冰凉的。
那种凉不是刺骨的寒,而是像在深秋的溪水里浸过一夜的石块,表面光滑而温润,凉意从接触面一点一点往里渗。
她的胸口贴住他的胸口时,林梓明感觉到那枚冰冷的芯在他的胸腔正前方转动了一下,像一个微型旋涡,把他体内那股沸腾的热浪吸过去了一小部分。
血液奔涌的速度减缓了半拍,他浑身的颤抖从剧烈变成了持续而细微的震颤。
萨维特里的手抬起来,掌心贴在他后颈上。
那双手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掌心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微微踮起了脚,仰起脸,淡琥珀色的瞳仁在极近的距离里望着他,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光晕,像日食时太阳边缘漏出的那一线辉光。
她的舌头伸进他口腔的时候,林梓明浑身猛地绷紧了。
那舌头的凉意直接触到了他口腔内壁最烫的地方——舌根、上颚、牙龈内侧,那些被体热烤得发干的黏膜在接触冰凉的瞬间收缩又舒张,像被冷水浇过的烙铁,嘶嘶地往外冒着看不见的蒸气。
那股凉意顺着他的舌面滑进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混着铁锈的气息,说不清是药还是血。
他下意识地回应了。
他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背,手掌贴在她脊椎两侧那些刚刚被焐热的棘突上,能感觉到那些骨节在他指腹下面微微跳动,像一排被敲响的音叉。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最后一点空隙被填满了,胸腹相贴的地方,热与凉的交界面上泛起一阵酥麻的刺感,如同细小的电流在皮肤和肌肉之间来回穿梭。
萨维特里的呼吸变了。
她的鼻息原本急促而浅,现在逐渐深了下去,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扩张,把那枚冰冷的芯往外推了推。
她的舌头在他口腔里缓慢地动,那种动法不像亲吻,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性的传递——她舌尖上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正在融化,顺着唾液的交换流入他的喉咙,凉丝丝地滑下去,在他灼热的食道里留下一道明亮的凉痕。
那枚冰冷的核心在她体内开始移动。
它从她胸口正中的位置向上升,经过咽喉,最后停在了她的舌尖。
然后它分成了两股,一股留在她体内继续旋转,另一股顺着舌面渡进了林梓明的口中。
那股凉意进入他身体的瞬间,他沸腾的血液像是被倒入了一瓢冷水,温度骤降又猛地回弹,整个循环系统在那一次冲击中剧烈地收缩和扩张。
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有力,更沉稳。
萨维特里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闭上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贴着他胸膛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那层白霜已经完全消退了,露出的肤色是健康的淡粉。
她肩胛骨下方的符文印记又淡了一分,边缘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水渍干透后留在纸上的痕迹。
石庙外面,焚尸台的火焰突然蹿高了一截。
那些守夜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往后退了几步。
老神婆站在火光里,银法器在她掌心里发着稳定的白光,光芒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橘红与银白交织的穹顶。
由纪始终站在庙门外那条光带的边缘。
她没有转头看。
但她的余光里全是那个门缝里透出的画面——两个人交叠的轮廓,林梓明低头时的侧影,少女仰着脸时颈项的弧度。
她攥紧了自己的右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深印。
恒河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水流拍打河岸的节奏缓慢而恒定,和焚尸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始无终的夜曲。
石庙里面,萨维特里的舌头从林梓明口中退了出来。
她在他怀里站了片刻,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恢复了均匀。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暖了,贴着他胸口的皮肤温热而柔软,那枚冰冷的芯缩小成了一粒绿豆大小的微凉,沉在她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安静地蛰伏着。
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淡琥珀色的瞳仁里那圈暗金色光晕消失了,瞳孔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林梓明,嘴唇动了动,但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只牵动了嘴角的两个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像恒河水面上那层暗沉的光里突然翻起了一尾银鱼。
林梓明还搂着她。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燥热已经彻底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温煦,像冬日正午坐在朝南的窗台下,日光从背后照进来,把整个后背烘得暖洋洋的。
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而光滑,带着活人该有的弹性。
他低头看着她。
萨维特里也看着他。
两个人躯体紧贴,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萨维特恢复了知觉,感到坚硬和疼痛,冰冷的鲜血有了温度,她咸湿的泪水滴在林梓明坚实的胸膛。
庙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转身时鞋底在沙土地上碾了一下,碎石子滚动的声音被夜风送进来,细碎而短促。
林梓明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带还在,但那条光带的边缘少了一个站着的影子。
由纪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