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爱网无关爱不缠,金田有种种金丹,
禅心要在尘中净,功行终须世上全。
烦恼脱于烦恼际,死生超出死生间,
不能火里生枝叶,安得花开火里莲。
这八句诗,是说那释教门中的罗汉,虽然上登极乐,无灭无生,但不在人世翻筋斗,弄把戏,则佛法何以阐明?
神通难以显示,哪能点醒这尘世一般的愚庸?
如今且说一位罗汉,因一念慈悲,在那西湖上留下五十年圣迹,后来万代瞻仰,莫不称奇道异,你道是谁?
话说大宋高宗南迁建都在浙江临安府(即今杭州),这浙中有一座天台山最为灵秀,乃是个活佛住的处所。
这宋高宗建都在旁,遂改为台州府。
这府中有座国清寺,寺中的长老法名一本,道号性空,僧腊已是六十八岁,也是累劫中修来的一尊罗汉,他往往默示禅机,绝不轻易露出本相。
却说西天极乐大雷音寺如来佛祖说法处旁边有一金笼,内囚一金鼻白毛老鼠精。
这金鼻白毛老鼠精当初因在灵山,偷吃了如来的香花宝烛,改名叫作半截观音,下界为妖后又叫作地涌夫人。
老鼠精三百年前修炼成精,得如来佛祖身边的弟子金蝉子怜悯,偷吃了如来的香花宝烛,不慎引火燃烧大殿,如来派李靖和哪吒率领天兵将其擒拿,而金蝉子被贬下凡轮回,十世为僧。
如来吩咐饶金鼻白毛老鼠精性命,老鼠精为了感恩拜李靖为父,拜哪吒为兄,下界为妖时供奉着李靖父子香火。
到了唐朝贞观十年的时候,唐三藏带着徒弟西行取经,辗转诸多国家,经历多年,金鼻白毛老鼠精想要和唐僧结合以报当初施舍宝烛之恩,期望成太乙金仙,就在唐僧西行经过的黑松林里假装被强盗欺凌,唐僧“救”下她后将她带到镇海禅林寺休息。
老鼠精趁唐僧生病的三天里,她先后色诱了寺里的六个和尚将其吃掉,而后孙悟空设计擒她时,她用分身法骗过孙悟空,将唐僧掳进陷空山无底洞。
金鼻白毛老鼠精在唐僧面前展现万种风情讨其欢心,但唐僧只是表面迎合,暗里和孙悟空设法脱身。老鼠精最后被孙悟空请来的李靖、哪吒率兵擒回天庭。玉皇大帝让托塔天王李靖把金鼻白毛老鼠精交给如来佛祖处置。
如来佛祖将金鼻白毛老鼠精囚入金笼之中,欲以佛法之教感化。
然金鼻白毛老鼠精自始至终冥顽不灵,不肯认错。口口声声说自己吃掉的那六个僧人是天经地义,说他们身为僧人,不守戒律,暗地里调戏骚扰入寺院拜佛的年轻女子,被自己吃乃是活该。
如来佛祖劝她静心修行守道,她仍然不从,并骂道:“末法时代,僧人不守戒,却储养妻妾,贪赃枉法,世间男子多行非义之事,奸淫掳掠,逼良为娼,娱乐圈里又有逼人为奴之事,至善人多苦,多难,将来于死娱灭,既然如此,不如下凡将人间所有恶男恶女全部铲除,断绝其种,自然天下不再有恶人了。”
如来佛祖闻言,道:“善哉善哉,金鼻白毛老鼠,如此看法,未免太过偏激。当知因果业力复杂,非一时可正也。”
金鼻白毛老鼠精修行多年,神通法力,自然不低,奈何过度嫉恶如仇,导致心性不稳,故恨不得下凡铲除所有人类。因为有此心念,如来佛祖故将她囚在这金笼之内。
这一日,轮到降龙罗汉负责看管金鼻白毛老鼠精。金鼻白毛老鼠精暗中使用心念沟通术,诱导远在兜率宫太上老君的青牛,对青牛万里传音道:“青牛大哥,人间以后有很多人贪吃牛肉,你虽然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人间的牛类也可以说是你的后代子孙,却被人类残害,他们吃牛肉,拆散牛子就算了,为了挣黑心钱,让牛肉更重,居然在杀牛之前给牛强灌大量的水,让这些牛在临死之际还要遭受如此巨大痛苦。我被如来佛祖锁在此法网金笼,希望借你神力,撞开这个金笼,放我自由,到时我们一起下凡,杀死世间之人,免得以后他们如此作恶。”
这太上老君的青牛,多年之前,曾经下凡,第一次是钟离权前身为看丹童子,纵青牛下凡,被贬人间,投胎成钟离权,后来钟离权修道成仙,把青牛抓了回来。后来唐朝时候,看管他的童子误食了七返火丹,一连睡了七天,他就趁机偷走老君的金刚琢,下界为妖七年,自封独角兕大王,手持一杆长丈二的点钢枪,统领众多牛精部下,依仗太上老君的法宝金刚琢,他称雄一方,更拥有三头六臂的非凡能力。
青牛精将洞府幻化成一座楼阁,引诱唐僧师徒自己走进来躲避风寒,利用猪八戒的贪婪,使他自己穿上能捆人的纳锦背心儿,很轻易就擒获了唐僧等人。而后利用金刚琢将孙悟空、托塔天王李靖、哪吒、水火星君以及十八罗汉的武器法宝全部都套走,甚至还破了孙悟空的身外身法。最终是如来用慧眼探得青牛精来历,派降龙、伏虎告诉孙悟空去找太上老君用芭蕉扇降服了青牛精,金刚琢最后套在了青牛精的鼻子上。
此时,乃是宋高宗绍兴年间,太上老君的大角青牛闻得金鼻白毛老鼠精所发之言语,激起义愤,猛然从三十三天之外的?离恨天?兜率宫冲到西天极乐大雷音寺处,用鼻子上的金刚琢撞击锁住金鼻白毛老鼠精的笼子。
这件兵器,乃锟钢抟炼的,被太上老君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一名金钢琢,又名金钢套。
这一撞击,一下子就把关注金鼻白毛老鼠精的笼子给撞开了,金笼乃是佛教法宝,金刚琢乃是道家法宝,这一撞,金刚琢顿时变化,被青牛取了下来。金鼻白毛老鼠和青牛趁机一同逃往下界去了。
太上老君得知情况,连忙飞到如来佛祖处,如来佛祖嘱咐降龙罗汉前往人间追回金鼻白毛老鼠精和青牛。
降龙罗汉奉如来旨下来人间,一路追赶,金鼻白毛老鼠精让青牛精用金刚琢攻击降龙罗汉。降龙罗汉用翻天印回击,这一道一佛之法器撞击一起,产生极大的反弹能量,把金鼻白毛老鼠精和青牛震伤,降龙罗汉阴差阳错,在变化形态的时候,转世投胎了。
降龙罗汉伤而入胎,入胎之际为不迷惑,故为禅定状态。在禅定时,眼中发通,得见未来过去之华夏历史变化,又见未来之人描写关于济公传奇的小说篇幅,一一浮现,见夏商周、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到宋的历史种种变化,入胎到住胎十月时间,如同经历千百年的岁月经历一番。
这年,正值残冬,北风凛冽,彤云密布,雨雪飞扬。
国清寺中,晚斋之后,长老在方丈室中禅椅上,端然独坐。
众位弟子群侍两旁,佛前香烟袅袅,玻璃灯影幢幢。
师弟们相对多时,有一弟子会悟于心,跪在长老面前,说道:“弟子蒙师慈悲点示静理,今弟子细细参悟,已知静中滋味,有如此之美矣。”
长老微笑道:“你虽会得静中滋味固妙。然有静必有动,亦不可因静中有滋味,而遂谓动中全无滋味也。”
弟子惊讶道:“”蒙师慈悲点示静理,今复云动,岂动中又别有滋味耶?”
性空长老道:“动中若无滋味,则处静者不思动矣。”
正说着,只听得豁喇喇一声响亮,犹如霹雳,众僧人弟子尽吃一惊。
长老道:“你等不必吃惊,此正所谓静中之动也。可细细看来,声从何起?”
众僧弟子领了法旨,遂一同移灯出了方丈室,行至法堂转上大殿,并无声影,再走入罗汉堂去,只见一尊紫磨金色的罗汉,连一张彩画的木椅,都跌倒在地,众僧才明白,原来声出于此,遂回方丈室报知长老。
性空长老也不做声,闭目垂眉竟入殿去了。
去不多时,长老忽回来说道:“适来一声震动,跌倒在地上者,乃是降龙罗汉静极而动,已投胎人世矣!幸去不远,异日尔等自有知者。待弥月时,老僧当亲往一看,并与之诀别也。”
众僧听了,俱各惊异不提。
正是:
已知来定来,早辨去时去;
来去两分明,方是菩提路。
话说台州府天台县,有一位宰官,姓李名茂春,又名赞善,为人纯谨厚重,不贪荣利,做了几年官,就弃职归隐于家。
夫人王氏,十分好善,但是年过三十并无子嗣,李赞善又笃于夫妻之好,不肯娶妾,夫妻两个日夜求佛赐子。
忽然一夜,王夫人梦见一尊罗汉,将一朵五色莲花相赠,夫人接过来,一口吞下,自此之后,遂身怀六甲。
到了十月满足,一更时分,生下一男,面如满月,眉目清奇。
临生之时,红光满室,瑞气盈门,李赞善夫妻两人欢喜异常,李赞善忙烧香点烛,拜谢天地,一时亲友尽来称贺。
到了满月,正在开筵宴客,忽然门公来报:“国清寺性空长老,在外求见赞善。”
赞善闻言,心中暗想:这性空和尚,乃当世高僧,等闲不轻易出寺,为何今日到此?
于是李赞善连忙接见性空长老入堂中,施礼相见。
李赞善便道:“下官尘俗中,蒙老师法驾光临,必有事故。”
长老道:“并无别事,闻得公子弥月,特来祝贺。但此子与老衲有些来处因缘,欲求一见,与他说个明白。”
李赞善满心欢喜,连忙进房内与夫人说知,叫丫环抱着儿子,自己跟出来送与长老观看。
性空长老双手接在怀中,将手摸着他的头,徐徐道:“你好快脚,怎冷了,不怕这等大雪,竟走了来。但圣凡相隔天渊,来便来了,切不可走岔了路头。”
那孩子就像知道的一般,微微而笑。
性空长老又拍他两拍,高声赞道:
“莫要笑!莫要笑!你的事儿我知道。
见我静修没痛痒,你要动中活虎跳。
跳便跳,不可迷了静中窍。
色会烧身,气会改道,钱财只合帮修造。
若忧冻死须菩提,滚热黄汤真 实妙。你来我去两分明,慎勿大家胡厮靠。”
性空长老赞罢,遂将孩子抱还丫环叫她抱了进去。
性空又问赞善道:“公子曾命名否?”
李赞善道:“连日因庆贺烦冗,尚未得佳名。”
性空长老道:“既未有名,老僧不揣冒昧,妄定一名,叫做修缘,顾名思义叫他恒修本命元辰,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李赞善大喜道:“广积善缘,德之为首,修一身之本,谨领大师台教,感谢不尽。”
长老遂起身作别。
李赞善道:“蒙老师远临,本当素斋,少申款敬。奈今设席宴宾,庖人烹宰,厨灶不洁,以致怠慢,容他日亲诣宝刹叩谢。”
长老道:“说谢是不敢当,但老僧不日即将西归,大人如不见弃,屈至小庵一送,叨宠实多。”
李赞善道:“吾师僧腊尚未过高,正宜安享清福,为何忽发此言?”
性空长老道:“有来有去,乃循环之理,老僧岂敢有违。”
性空长老遂别了李赞善,回至国清寺中静坐。
过了数日,时值上元,性空长老方出法堂升座,命侍者撞钟擂鼓,聚集众人,次第顶礼毕,两班排立。
长老道:“老朽不日西归,有几句辞世偈言,念与大众听着:
“正月半,放花灯,大众年年乐太平,老僧随众已见惯,归去来兮话一声。
既归去,复何疑,自家心事自家知,若使旁人知得此,定被旁人说是非。
故不说,痴成呆,生死之间难用乖,山僧二九西归去,特报诸山次第来。
生死来,休惊怖,今古人人有此路,黄泉白骨久已非,唯有青山还似故。
水有声,山有色,阎罗老子无情客,奉劝大众早修行,先后同登极乐国。”
性空长老念罢,大众听得西归之语,尽皆惶惶,一齐跪下恳求道:“弟子们根器顽钝,正赖师慈,指示法教,幸再留数十载,以明慧灯之不灭!”
性空长老道:“慧灯如何得灭?因被灵光,致老僧隐焰。死生定数,岂可稽 留?可抄录法语,速报诸山,令十八日早来送我。”
长老吩咐毕,遂下法堂,众僧只得一面置龛,一面传报。
到了十八日,诸山人等,尽来观送;李赞善与众官员亦陆续来到。
性空长老沐浴更衣,到安乐堂禅椅上坐下,诸山和尚,并一寺人等,俱簇拥侍立。
性空长老呼其亲信五个弟子至前,将衣钵之类尽行付与,吩咐道:“凡体虽空,灵光不隔,机缘若到,自有感通。你五人谨守法戒,毋得放纵!”
五位弟子不胜悲恸,叩领法旨。
性空长老又略定片时,忽开口道:“时已至矣!快焚香点烛,礼佛念经。”
众僧依言,不一时,礼诵完毕。
性空长老令取纸笔,大书一偈道:耳顺年踰又九,事事性空无丑;今朝撒手西归,极乐国中闲走。”
性空长老写毕,即闭目垂眉,即时圆寂。
众人各举哀,请法身入龛毕,各自散去。
到了二月初九日,已是三七,又请大众举殡。
这一日,天朗气清,远近毕至,大众举龛而行,只见幢幡前引,经声随后。
直至焚化亭,方停下龛子,在松林深处,五位弟子请寒石岩长老下火,长老手执火把道:大众听着!
火光焰焰号无明,若坐龛中惊不惊?回首自知非是错,了然何必问他人。
恭惟圆寂紫霞堂下,性空大和尚,本公觉灵,原是南昌儒裔,皈依东土禅宗,脱离凡尘,俗性皆空,真是佛家之种。无喜无嗔,和气有方,从容名山独占,乐在其中,六十九年一梦。
咦!不随流水入天台,趁此火光归净土。
寒石岩长老念罢,遂起火烧着龛子,一刹时烈焰腾空,一刻烧毕,忽然看见火光丛中现出一位和尚,随火光而起,下视众人道:“多谢了汝等。”
火光中之长老又叫赞善道:“李大人!汝子修缘,乃佛家根器,非宰官骨相,但可为僧,不宜出仕,切勿差了,使他错了路头。倘若出家,可投印别峰,或远瞎堂为师,须牢牢记取,不可忘怀。”
李赞善合掌向性空道:“蒙老佛慈悲指示,敢不遵命。”
再欲问时,那和尚法相,已渐渐地向青云内去了。
那李赞善因听了长老在云衢嘱咐的话,遂紧记在心,不敢暂忘。
后来李修缘果然出家,做出许多奇事。
正是:
动静玄机凝妙道,来去踪迹显神通。
毕竟后来如何?且听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