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奇

王钟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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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宋金议和母后返驾,岳王显灵义士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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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岳飞、岳云父子死后,岳雷探坟被救。因为替岳飞申诉而连坐六人,于鹏、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等亦皆被斥,刘允升竟而被拘拿下狱,饿死囹圄。连判宗正寺齐安王士也遭朝廷谪居建州。

非宋高宗昏庸,何至于此?

秦桧遂通书金兀术,金兀术大喜,他将俱酌酒相贺,乃遣宋使莫将先归交通之意,嗣令审议使萧毅、邢具瞻同至临安,萧毅等入见宋高宗皇帝,议以淮水为界,索割唐、邓二州及陕西余地,且要宋主向金称臣,岁纳银币等物。

宋高宗皇帝赵构令与秦桧商议,秦桧一律承认。

金国使者许归梓宫及韦太后,当下议定和约,共计四款:

一: 东以淮水、西以商州为两国界,以北为金属地,以南为宋属地。

二 :宋岁纳银、绢各二十五万。

三: 宋君主受金封册,得称宋帝。

四: 宋徽宗梓宫及韦太后归宋。

和议已成,宋高宗即命何铸为签书枢密院事,充金国报谢使,赍奉誓表。一面令秦桧祭告天地社稷,即日遣何铸偕金使北行。

萧毅等入朝告辞,宋高宗皇帝面谕道:“若今岁太后果还,自当遵守誓约,如或逾期,这誓文也同虚设哩。”

萧毅乐得答应,启行至汴,何铸与金兀术相见,金兀术索阅誓表,但见表文有云:

臣只此一字,已把宋祖、宋宗的威灵,扫地无余。

构言:今来画疆,以淮水中流为界。

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自邓州西南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城。

既蒙恩造,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

(亏他说出这话,连子孙都不要他挣气)

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

岁贡银绢二十五万匹,自壬戌年为首,即绍兴十二年。

每岁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

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

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早降誓诏,庶使敝邑永为凭焉。

金兀术阅毕,一无异言,自然喜可知也。金兀术当令何铸及萧毅等共往会宁。

金主完颜亶看过誓表,即檄金兀术向宋割地。

金熙宗完颜亶,女真名合剌,汉名亶。金太祖完颜旻(完颜阿骨打)嫡长孙,景宣帝完颜宗峻长子,乃是金朝第三任皇帝。

金兀术贪得无厌,且遣人要求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

秦桧也不管什么,但教金人如何说,他即如何依,遂将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尽行割畀,退至大散关为界。

于是宋仅有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西十五路,余如京西南路只有襄阳一府,陕西路只有阶、成、和、凤四州。

金国既划界,因建五京,以会宁府为上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为南京。寻复改南京为中都,称汴京为南京。

知商州邵隆在任十年,原名邵兴,字晋卿,解州安邑(今山西运城)人,南宋抗金将领。建炎初年在解州神稷山举义抗金,得号‘邵大伯’,后率部归附李彦仙,参与收复平陆等县。

宣抚张浚因为他的姓名与年号偶同,于是改其名为“邵隆”,随王彦在金州(今陕西安康)驻扎。绍兴二年(1132年)十一月,王彦进攻商州(今陕西商洛),董先此时已投降伪齐,于是从商州退回汴京。战后王彦任命邵隆为商州知州,绍兴六年(1136年)七月命其受郭浩节制,官至武功大夫、忠州团练使、商州管内安抚使。

邵隆预料金人有交还河南之意,但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再次攻取,于是撰写了守卫河南的策略,并派幕下王湛送至行在,不料被王湛换成自己所写的文章。绍兴十一年(1141年)九月三十日收复虢州、十月收复陕州,官至左武大夫、荣州防御使。绍兴十一年十一月宋金达成和议,宋朝割让商州等地。

和议后邵隆徙知金州。因为他常派士兵化装出境袭击金人,使金人不堪其扰,于是被迫调走,任达州安抚司统制、知辰州(今湖南怀化),尚未赴任便于绍兴十三年(1144年)改知叙州(今四川宜宾)。后来绍兴十五年三月在叙州饮酒暴卒,年五十一。也有传言称是秦桧暗中派人毒死他的。死后人们都在街巷中哭泣,为之罢市。其部曲陈简在金州为他立祠,以示纪念。此是后来事,既已先说,后不再表 。

金国金熙宗皇帝完颜亶尚不肯归还韦太后,经何铸再三恳请,始归宋徽宗及郑后、邢后棺木与宋高宗生母韦氏。

韦太后颇有智虑,既得许还消息,恐金人反复无常,待役夫毕集,始启攒宫。

宋钦宗卧泣车前,并对韦太后道:“归语九哥与宰相,为我请还。我若回朝,得一太乙宫使,已满望了,他不敢计。”

宋高宗系宋徽宗第九子,故宋钦宗呼为九哥。

韦太后见他泪容满面,心殊不忍,遂满口应许。宋钦宗付出一金环,作为信物。

还有宋徽宗贵妃乔氏与韦太后曾结为姊妹,送行时,携金五十两赠金使高居安道:“薄物不足为礼,愿好护送姊还江南。”

复举酒饯韦太后道:“姊途中保重!归即为皇太后,妹谅无还期,当老死沙漠罢了。”

巫峡猿啼,无此哀苦。

韦太后与她握手,恸哭而别。

时当盛暑,金人惮行,沿途逐节逗留。

韦太后防有他变,托词称疾,须待秋凉进发,暗中却向高居安借贷三千金,作为犒赏。

宋高居安肯贷多金,想尚不忘乔贵妃语。

役夫得了犒金,连天热也忘记了,总是阿堵物最灵。(阿堵物:钱)

便即趱程前进。行至楚州,由太后弟安乐郡王韦渊奉诏来迎,姊弟相见,悲乐交并。

及抵达临安,宋高宗皇帝以下俱在道旁伫候。宋朝奉迎使王次翁,金朝扈行使高居安先报告宋高宗。

宋高宗慰劳已毕,遂前迎宋徽宗帝、后梓宫。

拜跪礼成,然后谒见韦太后。

母子重逢,喜极而泣。

嗣复迎邢后丧柩,宋高宗皇帝也不禁泪下,且语群臣道:“朕虚后位以待中宫,已历十六年,不幸后已先逝,直至今岁始得耗闻,回念旧情,能不增痛。”

妻室可念,兄弟乃可忘怀吗?

宋金实现和平之际,不到四十岁的赵构因心力憔悴而“发大半白”。

秦桧等劝慰再三,悲始少解。

宋高宗乃引宋徽宗帝、后两梓宫奉安龙德别宫,并将邢后灵柩祔殡两梓宫西北,然后奉韦太后入居慈宁宫。

徽宗帝、后前已遥上尊谥,唯邢后未曾易名,因追谥懿节。

是时,金朝已遣左宣徽使刘筶赍着衮冕圭册,册宋高宗为宋帝,宋高宗居然北面拜受,且御殿召见群臣,行朝贺礼。何贺之有?

晋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

秦桧嫌与蔡京同迹,辞不肯受,乃只封他为魏国公,兼爵太师。

余官亦进秩有差。

唯刘锜已早罢兵权,出知荆南府,王庶且安置道州。

何铸自从金国还本朝后,秦桧恨他当初不附合自己陷害岳飞入狱,将其谪居徽州。

张俊本附和秦桧杀岳飞,不意亦为秦桧所忌,竟令台臣江邈弹劾张俊,张俊遂被朝廷罢为醴泉观使,唯封他一个清河郡王虚衔,算是酬他附和杀岳飞的功劳。

独刘光世早解兵柄,随俗浮沉,素与秦桧无嫌隙,总算保全禄位,奄然告终。

既而宋徽宗皇帝、显肃皇后均安葬永固陵,懿节皇后亦就陵旁祔葬。

秦桧等累表请立继后,韦太后亦以为然。

这时后宫的宠嫔,第一个是吴贵妃,她本是有侍康的瑞兆,更兼才艺优长,性情委婉,自韦太后南归后,亦能先意承旨,侍奉无亏,所以韦太后亦颇垂爱,宋高宗更不必说,即于绍兴十三年闰四月,册立吴贵妃为皇后。

吴皇后当初与张妃并侍宋高宗,每遇晋封,两妃名位相等,不判低昂。

绍兴二年,张氏因元懿太子夭逝,后宫未得生男,特请宋高宗诸人,召宗子伯琮入宫,育为养子。

赵伯琮系宋太祖赵匡胤之七世孙,为秦王赵德芳后裔,父名子偁,曾封左朝奉大夫。

赵伯琮入宫时仅六岁,越 年授和州防御使,赐名曰瑗。

吴氏亦欲得一养子,因选宗室子伯玖为螟蛉,系宋太祖七世孙,赵子彦之子,年七岁,赐名曰璩。

绍兴十二年,张妃病殁,赵瑗与赵璩并为吴氏所育。赵瑗性恭俭,尤好读书,宋高宗爱他勤敏,累岁加封。

至吴氏立后时,已封赵瑗为普安郡王。

吴皇后语宋高宗皇帝道:“普安二字,系天日之表,妾当为陛下贺得人了。”

先是,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及参知政事张宇均上言:“艺祖传弟不传子,德媲尧、舜,陛下应远法艺祖,庶足昭格天命。”

宋高宗颇为感动。所以于赵瑗、赵璩二人内,拟择一人为皇嗣。

独秦桧献媚贡谀,特为宋高宗代画二策。

第一策,是教宋高宗不必迎还渊圣(宋钦宗),免致帝位摇动;

第二策,是劝宋高宗待生亲子,才立储贰,免得传统外支。

叫宋高宗无祖无兄,确是个好宰相(反话)。

宋高宗闻此二策,深合私衷,因此韦太后还朝,本带着宋钦宗给自己的金环,转遗宋高宗,宋高宗面色不怿,连韦太后也不便多言。了过钦宗卧泣之言。

就是立嗣问题,亦累年延宕过去。

还有行人洪皓、张邵、朱弁三位使者自金国释归,三位使者留在金国多年,未尝屈节,及归朝,宋高宗皇帝俱欲加官封秩,偏三人辞旨愤激,言语多是忤逆秦桧。

洪皓言金人素忌惮张浚,宜即起用。

张邵言金人有归还宋钦宗及诸王后、妃意,应遣使奉迎。

朱弁言和议难恃,当卧薪尝胆,图报国仇。

这种论调,都是秦桧所厌闻,就是宋高宗亦不愿入耳。

于是洪皓出知饶州,张邵出为台州崇道观使,朱弁仅易官宣教郎,入直秘阁,抑郁以终。

秦桧且欲中伤赵鼎,兼及张浚,平时检察赵鼎的疏折,有请立皇储语,遂嗾中丞詹大方弹劾赵鼎尝怀诡计,妄图邀福,有诏徙赵鼎至吉阳军。

赵鼎出知绍兴府后,屡为秦桧党羽所弹劾,累贬至潮州安置,闭门谢客,不谈世事,至是复移徙吉阳。

赵鼎上谢表,有“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等语。

秦桧览表,冷笑道:“此老倔强犹昔,恐未必能逃我手呢。”

未几,有彗星出现东方,选人康倬上书,谓彗星现乃历代常事,毫不足畏。

秦桧特擢提康倬为京官,且请宋高宗仰体天意,除旧布新,颁诏大赦。

宋高宗皇帝当然听从,偏偏恼了一位被黜复进的旧臣,竟上疏极陈星变,应先事预备,任贤黜邪,以固社稷等语。

秦桧见此疏,不禁大怒道:“我正要与他拚命,他却敢来虎头上搔痒吗?”

此疏折是何人所奏?原来就是故相张浚。

张浚谪居永州,因朝廷下赦还朝,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绍兴十一年,改充万寿观使,越 年,因和议告成,太后回銮,推恩加封为和国公。

张浚嫉恨秦桧揽权,屡欲奏论时弊,只缘其母计氏年老,恐言出祸随,致贻母忧。

计氏窥知张浚心意,特诵张浚父咸对策原文,中有二语云:“臣宁以言死斧钺,不忍不言以负陛下。”

好个张浚母。

张浚意乃决,即上疏直陈。

秦桧知张浚有意斥己,怎肯干休?

秦桧立刻命令中丞何若等联名弹劾张浚。朝廷下诏放张浚出居连州,寻复徙至永州。仍然回了原处。

自是朝廷黜陟,俱自秦桧所出,朝廷中人但教阿顺秦桧之意,无不加官,稍一忤秦桧,就使前时与秦桧同党,亦必罢斥。

万俟卨附秦桧杀岳飞,得列参政,嗣因秦桧除拜私人,万俟卨不肯署名,立即罢退。

楼炤、李文会均得秦桧所援,入副枢密,后来皆稍稍不顺于秦桧,相继被罢斥。

宋高宗且待秦桧益厚,宠眷日隆,封秦桧母为秦、魏国夫人,养子秦熺举进士,授秘书少监,领国史。

秦桧妻子系王?之妹,因无所出,秦熺本系王?之庶子,秦桧被金国掳去,王?妻子出丈夫妾室之子熺为秦桧后,名目上是为秦桧承宗,暗地里是因王?而妒宠。不愧为长舌妻之嫂。

至秦桧自金国归来,即率秦熺见秦桧,桧心颇喜,遂命熺为继子。

秦熺既掌国史,进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日历,凡五百九十卷,所有前时诏书章疏,稍侵及秦桧,即改易焚弃。且自诵秦桧功德约二千言,浼着作郎王扬英、周执高呈献高宗。

王扬英、周执高俱得显秩。

秦桧又禁私家着述,遇有守正辟邪诸学说,辄视为曲学旁门,一律查毁,不得梓行。

到了绍兴十五年,秦熺升任翰林学士兼官侍读。

未几,赐秦桧甲第,并缗钱金帛。

又未几,宋高宗亲自驾幸秦桧府邸,凡秦桧妻以下,皆加恩驰封。

又未几,御书“一德格天”四字,赐秦桧家立匾阁中。

又未几,许秦桧立家庙,御赐祭器,真是恩遇优渥,享尽荣华,比那宋徽宗时代的蔡京且有过之无不及哩。

当时中外官吏,揣摩迎合,竞称秦桧为圣相,几乎皋、夔、稷、契尚不足比。

自是称祥言瑞诸说又复纷起。

雨雪称贺,海清称贺,日食不见又称贺。

知虔州薛弼上言,朽柱中忽现文字,有“天下太平年”五字。五字出于朽柱,就使真确,亦不足谓祥瑞。

秦桧执奏以闻,诏付史馆。

宋高宗皇帝越发偷安,视临安为安乐国,不再巡幸江上了。

秦桧又贬窜洪皓,流放胡铨,贬郑刚中,且必欲害死赵鼎,令吉阳军随时检察,每月俱报赵鼎存亡。

赵鼎遣人至家,遗书嘱咐儿子赵汾道:“秦桧必欲杀我,我死汝辈尚可无虞,否则恐祸及全家了。”

书发后,复自书墓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且写了联语十四字,作为铭旌。

上联云“身骑箕尾归天上”,下联云“气作山河壮本朝”。

赵鼎又作遗表乞归葬,遂绝粒而死。

总计南宋贤相,赵鼎称首。

赵鼎既殁,远近衔悲。

参政段拂闻讣叹息,为秦桧所闻,竟降段拂为资政殿大学士,旋且褫职,谪居兴国军。

至绍兴十八年,有诏令秦熺知枢密院事,秦桧问僚属胡宁道:“儿子近除枢密,外议何如?”

胡宁答道:“外议谓公相谦冲,必不效蔡京所为。”

秦桧听了此语,心中虽很是怀怨,口中却不能不道一“是”字。

秦桧归与养子秦熺商议,只好由秦熺具疏乞辞,掩饰耳目。

秦熺因罢为观文殿学士,位次右仆射,寻又加授少保。

秦桧心犹未怿,欲将生平反对的人物一网打尽,直教他们子子孙孙永远不能翻身,然后可泄尽宿忿,任所欲为,就使将南宋半壁篡取了来,也是唾手的事情。

直揭秦桧之意,并非虚诬。

筹划已定,便按次做去。

先是绍兴八年,第一次与金国议和,廷臣啧有烦言,秦桧独引吏部尚书李光入为参政,并署和议。

李光始为秦桧所欺,因和图治,后见秦桧撤守备,黜诸将,才知秦桧纯是歹意,入朝时,当面与秦桧发生争议。

秦桧大为怫然,李光遂去职。

秦桧余怒未息,累谪李光至藤、琼诸州。至绍兴二十年,由两浙转运副使曹泳讦称李光次子李孟坚录记父李光所作私史,语中多涉讥讪,请朝廷即查办。

秦桧入朝奏于宋高宗皇帝,乞请朝廷惩处李光父子罪,李光遇赦不赦。

孟坚流戍峡州,又有胡寅、程瑀、潘良贵、宗颍、张焘、许忻、贺允中、吴元许八人,均遭连坐为李光私党,一应黜逐。

再说到王能、李直二人,自从那年除夕夜岳元帅归天之后,二人身穿孝服,口吃长斋。

他们说:“朝内官员皆惧秦桧,无处与岳元帅申冤。阴间神道,正直无私,必有报应。”

王能、李直遂各庙烧香,虔心祷告。如此两三年,并不见有一些影响。

王能、李直二人又恼又恨,就变了相,逢庙便打,遇神就骂。

又过了几时,一日正值八月十八,乃是涨潮之日。

那钱塘观潮,原是浙江千古来的一件胜事,诗曰:

子胥乘白马,天上涌潮来。

雷破江门出,风吹地轴回。

孤舟凌喷薄,长笛引凄哀。

欲作枚乘赋,先挥张翰杯。

王能对李直道:“如此混浊世界,奸臣得福,忠臣受殃,叩天无门,求神不应,岂不气闷死人!何不一同到江边观潮,少消闷怀,如何?”

李直闻言,道:“甚妙!甚妙!”

当时王能、李直二人出了候潮门,来至江边。

谁知这日潮不起汛,乃是暗涨,二人甚觉没兴,只得沿江走走。

王能和李直走到一座神庙,看见上面写着“潮神庙”三字。

李直道:“我和你各庙神道都已求过,只有这潮神不曾拜过,何不与兄进去拜求拜求?”

王能道:“原说是逢庙便拜,遇神即求,难道潮神就不是神道?”

王能和李直遂一同走进店来。细看牌位,那潮神却就是伍子胥老爷。

伍子胥是春秋时期吴国的大臣,因忠言逆耳被吴王夫差赐死,尸体被投入钱塘江。两年后,越国攻打吴国,潮水汹涌,伍子胥显灵立在潮头,吴国因此覆灭。

由于伍子胥尸沉于钱塘江之事比屈原投江为早,有些文献则认为,中国端午节的习俗与伍子胥有关,而非屈原,如划龙舟与食粽子。

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在端午这一天举行龙舟竞渡,迎接涛神。

王能说道:“别的神道。未受奸臣之害,你却被伯嚭谗害而死。后来伯嚭过江,你却立马显圣,自己也要报仇。难道岳爷为国为民,反被奸臣所害,你既为神,岂无灵感?难道岳家不应报仇的么?”

李直顿时也恼怒起来,大叫道:“这样的神道留他何用,不如打碎了 罢 !”

二人拿起砖头石块,将伍子胥老爷的神像并两边从人等尽皆打坏。

正是:

英雄无故遭残灭,一腔忠义和谁说!

须将疏奏达天庭,方把忠良仇恨雪。

王能和李直二人道:“打得快活!这番稍出吾二人胸中之气!”

两个人遂出了庙门,一路行来,不知不觉腹中已经饥饿。只见临河一座酒楼,造得十分精致。

王能和李直二人走至店中,上楼坐定。

店小二问道:“二位相公,还请甚客来?”

王能道:“我们是看潮回来,不请甚客。有好酒好肴,只管取来,一总算钱还你。”

店小二应了一声,忙忙的安排酒菜,送上楼来。

两个人吃一回,哭一回。狂歌一回,直吃到天晚。

店小二道:“可不晦气!撞着这两个痴子,这时候还不回去,哭哭笑笑的!”

店小二便上楼来问道:“二位相公,还是在城外住呢,还是要进城去的?”

王能、李直二人才想着是要进城的,随即下楼,取出一锭银子丢下,说道:“留在此一总算罢!”

二人出了店门,赶至候潮门,城门早已关了。

王能对着李直道:“城门已闭,不能回家。不如过了万松岭,到栖霞岭下岳元帅坟上,去过了一夜罢。”此时,岳飞遗体并未得人所知,此坟乃是衣冠冢。

李直道:“使得。”

两人乘着酒兴,一路来到岳王衣冠冢,倒在草边睡去了。

那王能、李直正在睡梦之中,听得一声:“岳飞接旨!”

二人忙走前观看,但见岳王父子等跪着迎接。

伍王手捧玉旨开读。

大略云:

金阙玄穹高上玉皇帝君诏曰:赏善锄奸,乃天曹之法;

阳施阴报,实地狱之常刑。

兹据伍员所奏:宋相秦桧,阴通金虏,专权误国。

其妻王氏,私淫兀术,奸诈助虐。

寺丞万俟、罗汝楫求荣附恶,残害忠良。

咨尔岳飞,勤劳王事,能孝能忠,一门四德已全,诚为可嘉!

许尔等阴魂,各寻冤主,显灵预报。

待其阳寿终时,再行勘问,着地狱官拟罪施行。

王、李二生,诽谤神明,拆毁神象,本应处分;但念其忠义可嘉,姑置不究。钦哉!

岳王父子等谢恩华,伍王即将“无拘霄汉牌”交与岳爷,辞别而去。

那王能、李直二人蓦然惊醒,想道:“方才神道所言之事,我和你进城去打听。若是岳爷果然在奸臣家中显圣,便择日重修伍王庙宇,再塑金身。”

二人挨到天明,回城打听,不表。

再说秦桧自从害了岳飞之后,心下想道:“岳飞虽除,还有韩世忠、张信、刘琦、吴璘、吴玠等,皆是一党。若不早除,必有后患。”

这一日,秦桧独自一个坐在万花楼上写奏本,欲起大狱,害尽忠良。

这一本非同小可!正写之间,岳爷阴魂,同了王横、张保正到万花楼上,见秦桧写这本章,十分大怒,将秦桧一锤打倒,大骂:“奸贼!罪恶贯盈,死期已近,尚敢谋害忠良!”

秦桧看见岳飞几人魂灵,大叫一声:“饶命呀!”

岳飞吩咐张保:“在此吵闹!我往万俟、罗汝楫、张俊家去显圣。”

岳元帅往各奸臣家里,吓得那些奸臣人人许愿,个个求神,不表。

再说王氏听得丈夫秦桧在万花楼上叫喊,忙叫丫环上楼去看。

那些丫环走上楼来,被张保尽皆打下,头脑跌破,大叫:“楼上有鬼!”

夫人叫何立往楼上观看。

何立走上楼来,张保就闪开了。

何立见太师秦桧跌倒,昏迷不醒,只叫:“岳爷饶命!”

何立惊慌,跪下求道:“岳爷!饶了小人的主人罢!明日在灵隐寺修斋拜仟,超度爷爷罢!”

张保又往别处去了。

秦桧醒转过来,何立扶他下楼来。

王氏见了,问道:“相公何故叫喊?”

秦桧道:“我方才在楼上写本,被岳飞打了一锤,所以如此。”

何立道:“小人上楼,见太师跌倒在地,小人许了灵隐寺修斋,太师方才醒转。”

秦桧就叫何立拿二百两银子,前往灵隐寺修斋拜忏,道:“明日我与夫人到寺拈香。”

何立领命而去。

那王能、李直闻知此事,又打听得各奸臣家家许愿,个个惊慌!二人十分欢喜,择日前往伍子胥庙去修整庙宇,装塑神像。

且说秦桧夫妻那日来到灵隐寺中进香,住持众僧迎接进寺。

秦桧夫妇来到大殿上,先拜了佛。吩咐诸僧并一众家人回避了,然后嘿嘿祷告:“第一枝香,保佑自身夫妻长享富贵,百年偕老。第二枝香,保佑岳家父子早早超生,不来缠扰。第三枝香,凡有冤家,一齐消灭。”

祝拜已毕,秦桧便唤住持上殿引道,同了王氏到各处随喜游玩。

处处玩罢,末后到了方丈前,但看见墙壁上有诗一首,墨迹未干。

秦桧细看,只见上边写道:

缚虎容易纵虎难,东窗毒计胜连环。

哀哉彼妇施长舌,使我伤心肝胆寒!

秦桧吃了一惊,心中想道:“这第一句,是我与夫人在东窗下灰中所写,并无一人知觉,如何却写在此处?甚是奇怪!”

秦桧便问住持:“这壁上的诗,是何人写的?”

住持道:“太师爷在此拜佛,凡有过客游僧,并不敢容留一人,想是旧时写的。”

秦桧道:“墨迹未干,岂是写久的?”

住持想了想道:“是了!本寺近日来了一个疯僧,最喜东涂西抹,想必是他写的。”

秦桧道:“你去叫他出来,待我问他。”

住持禀道:“这是疯僧,终日痴痴癫癫,恐怕得罪了太师爷,不当稳便。”

秦桧道:“不妨!他既有病,我不计较他便了。”

住持领命,就出来和方丈,来至香积厨下,叫道:“疯僧!你终日里东涂西抹,今日秦丞相见了,唤你去问哩!”

疯僧道:“我正要去见他。”

住持道:“须要小心,不是当要的!”

疯僧也不言语,往前便走。

住持同到方丈来禀道:“疯僧唤到了。”

秦桧见那疯僧垢面蓬头,鹑衣百结,口嘴歪斜,手瘸足跌,浑身污秽,便笑道:“你这僧人:

蓬头不拜梁王忏,垢面何能诵佛经?

受戒如来偏破戒,疯癫也不像为僧!”

疯僧听了,便道:“我面貌虽丑,心地却是善良,不似你佛口蛇心。”

秦桧道:“我问你,这壁上诗句是你写的么?”

疯僧道:“难道你做得,我写不得么?”

秦桧道:“为何胆字甚小?”

疯僧道:“胆小出了家,胆大终要弄出事来。”

秦桧道:“你手中拿着这扫帚何用?”

疯僧道:“要他扫灭奸邪。”

秦桧道:“那一只手内是什么?”

疯僧道:“是个火筒。”

秦桧道:“既是火筒,就该放在厨下,拿在手中做甚?”

疯僧道:“这火筒节节生枝,能吹得狼烟四起,实是放他不得。”

秦桧道:“都是胡说!且问你这病几时起的?”

疯僧道:“在西湖上,见了卖蜡丸的时节,就得了胡言乱语的病。”

王氏接口问道:“何不请个医生来医治好了?”

疯僧道:“不瞒夫人说,因在东窗下‘伤凉’,没有了‘药家附子’,所以医不得。”

王氏道:“此僧疯癫,言语支吾,问他做甚?叫他去罢!”

疯僧道:“三个都被你去了,那在我一个?”

秦桧道:“你有法名么?”

疯僧道:“有,有,有!”

吾名叶守一,终日藏香积。

不怕泄天机,是非多说出。”

秦桧与王氏二人听了,心中惊疑不定。

秦桧又问疯僧:“看你这般行径,那能做诗。实是何人做了,叫你写的?若与我说明了,我即给付度牒与你披剃何如?”

疯僧道:“你替得我,我却替不得你。”

秦桧道:“你既会作诗,可当面作一首来看看。”

疯憎道:“使得!将何为题?”

秦桧道:“就指我为题。”

秦桧命住持取纸墨笔砚过来。

疯僧道:“不用去取,我袋内自有。”

疯僧一面说,一面从袋内取出来,铺在地下。

秦桧便问:“这纸皱了,恐不中用?”

疯僧道:“‘蜡丸’内的纸,都是这样皱的。”

疯僧就磨浓了墨,提笔写出一首诗来,递与秦桧。

秦桧接来一看,上边写道:

久闻丞相有良规,占擅朝纲人主危。

都缘长舌私金虏,堂前燕子水难归。

闭户但谋倾宋室,塞断忠言国祚灰。

贤愚千载凭公论,路上行人口似囗。

秦桧见一句句都指出他的心事,虽然甚怒,却有些疑忌,不好发作,便问:“末句诗为何不写全了。”

那“疯僧”道:“若见施全面,奸臣命已危。”

秦桧回头对身边的家仆说道:“你们记着,若遇见叫施全者,不要管他是非,便拿来见我。”

王氏道:“这疯子做的诗全然不省得,只管听他怎的?”

疯僧道:“你省不得这诗,不是顺理做的,可横看去么?”

秦桧果然将诗横看过去,却是“久占都堂,闭塞贤路”八个字。

秦桧大怒道:“你这小秃驴,敢如此戏弄大臣!”

秦桧喝叫左右人道:“将他推下阶去,乱棒打杀了罢!”

秦桧身边的人答应一声,鹰拿燕雀的一般来拿疯僧。

疯僧扯住案脚大叫道:“我虽然戏侮了丞相,不过无礼,并不是杀害了大臣,如何要打杀我?”

那时吓得那些和尚,一个个战战兢兢。

秦桧那些家仆只顾来乱拖,却施不动。

王氏轻轻的对秦桧道:“相公权倾朝野,谅这小小疯僧,怕他逃上天去?明日只消一个人,就拿来了结他的性命,此时何必如此?”

秦桧会意,便叫:“放了他,以后不许如此!”

秦桧叫住持:“可赏他两个馒头,叫他去罢。”

住持随叫侍者取出两个馒头,递与疯僧。

疯僧把馒头双手拍开,将馅都倾在地下。

秦桧道:“你不吃就罢,怎么把馅料都倾掉了?”

疯僧道:“别人吃你馅,僧人却不吃你馅。”语中所说馅暗喻陷阱之陷。

秦桧见疯僧句句讥刺,心中大怒。

王氏便叫:“疯僧,可去西廊下吃斋,休在丞相面前乱话!”

众僧恐惧,一齐向前,把疯僧推向西廊。

疯僧连叫:“慢推着!慢推着!夫人叫我西廊下去吃斋,他却要向东窗下去饲饭哩!”

众增一直把疯行者推去。

秦桧命左右人打道回府,众僧一齐跪送,尚都是捏着一把汗,暗暗的将疯行者看守,恐怕他逃走了,秦丞相来要人不是当耍的。

话分两头。且说施全在太行山,日夜思量与岳飞报仇。

一日施全别了牛皋,只说私行探听。离了太行山,星夜赶到临安,悄悄到岳王衣冠坟上,哭奠了一番。

施全打听得那日秦桧在灵隐寺修斋回来,必由众安桥经过,他便躲在桥下。

那秦桧一路回来,正在疑想:“我与夫人所为之事,这疯僧为何件件皆知?好生奇怪!”

秦桧看看进了钱塘门,来至众安桥,那坐下马忽然惊跳起来。

秦桧忙把缰绳一勒,退后几步。

施全见秦桧将近,挺起利刃,往秦桧一刀刺过来。秦桧眼疾手快,连忙闪开。

秦桧两旁的家将已经拔出腰刀,将施全砍倒,夺了施全手中之刀,一齐上前捉住,带回相府来。

秦桧吃这一惊不小,回至府中,喘息未定,命左右人押过施全来到面前,喝问道:“你是何人?擅敢大胆行刺?是何人唆使?说出来,吾便饶你。”

施全大怒,骂道:“你这欺君卖国、谗害忠良的奸贼!天下人谁不欲食汝之肉,岂独我一人!我乃堂堂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岳元帅麾下大将施全便是。今日特来将你碎尸万段,以报岳元帅之仇。不道你这奸贼命不该绝!少不得有日运退之时,看你这奸贼躲到那里去?”

秦桧被施全千奸贼、万奸贼地骂得做不得声。随后叫人把施全拿进大理寺狱中,次日押赴云阳市斩首。

后人有诗赞之曰:

烈烈轰轰士,求仁竟不难。

春秋称豫让,宋代有施全。

怒气江河决,雄风星斗寒。

云阳甘就戮,千古史班班。

那施全下山之后,牛皋放心不下,差了下两个精细喽罗,悄悄下山打听。

那日喽罗探得实情,回山报知此信。

牛皋怒发如雷,即要起兵杀上临安,与施全报仇。

王贵劝道:“当初岳大哥死后,阴灵尚不许我们兴兵。如今施大哥自投罗网,岂可轻动?”

当时众人大哭一场,设祭望空遥拜,又痛饮了一回。

王贵、张显二人悲伤过度,是夜得了一病,又不肯服药,不多几日,双双病死。

牛皋又哭了一场,弄得独木不成林,无可如何,且把王贵、张显二人安葬,心中好不气闷。

秦桧经此一吓,派家将五十名,各持长梃,作为护卫,居则司阍,出必随护。

但自此梦寐不安,时常感觉冤魂缠绕,免不得酿成一种怔忡病症,整日里延医调治,参茸等物服了无数,才觉有点起色。

宋高宗皇帝特地赐他假期,且诏执政赴往秦桧府第议事。

秦桧因病已得少愈,乃肩舆入朝,有诏令秦桧孙秦埙、堪扶掖升殿,免拜跪礼。还府第以后,复思大兴党狱,诛锄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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