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扶上赵王之位本不是赵王迁的本意。
奈何当时父王意外身陨，朝臣虎视眈眈，不登上王位他就只能成为公子嘉的刀下鬼。
世界如此美好，谁不想活着，多看一眼这大好山河呢！
他的母后压制他，丞相郭开独揽大权打压他。
如果说非要有一个人能与现在的他拥有同样的感觉。
赵王迁觉得，曾在赵国为质的嬴政，或许与他同病相怜。
有嬴政这个例子在前，赵王迁自打登位之后就一直想着，他要向嬴政看齐。
只是身处其中，赵王迁才发现他独木难支。
刚与他母后嫦姬达成母子两不疑的合作约定，赵王迁就接到了一个让他不可置信的消息。
“你说什么？
春平君，说寡人得位不正？”
这个时候传他得位不正的谣言，这春平君脑子是瓦特了吗？
在他刚刚被推上王位时，若春平君站出来，他一个稚龄小儿绝对无法反抗。
他母后和郭开的势力也会得到一定压制。
以春平君的才智，赵王迁相信成为大王的春平君一定会给赵国带来新生。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那么多后悔药！
王位这个东西向来具有孤独性。
哪怕最开始当赵王不是他所愿，这么多年当下来，让他禅位给自己的大伯，赵王迁也是不愿的。
他知道春平君是一心为赵国好的宗室，但作为一个王位争夺的失败者，凭什么要让他这个胜利者让出王位呢？
将这个消息在脑中仔细思索了一番。
赵王迁不觉得他最近做过什么昏聩的决定，使得春平君想要揭竿而起，起勤王之心。
眼睛死死盯着来报信的寺人，手指不停的在桌上敲着，好半晌赵王迁才给出命令。
“将这个消息送与母后，若母后不管，想办法将消息走漏给丞相。”
那寺人接到消息，立刻就奔着帝太后的宫殿而去。
赵王迁此刻却觉得最近赵国动荡的厉害。
先是有地方官传来消息，又有疑似地龙翻身之事发生。
紧接着又有程氏商会的商人前来赵国投机，想要在赵国朝堂中谋得一席之地。
赵国没有太多家底儿。
他父王荒淫无度，加上多年征战，赵王迁对于这些来投奔的商人是欢迎的。
尤其程氏商会在赵国家大业大。
若能将程氏商会变为赵国国有商会，于赵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这时机会不会太巧了些呢？
再结合今日得到的春平君有意谋反的消息。
赵王迁怀疑这是有人在针对赵国下套，想要削赵国战力。
这一切都是赵王谦私下怀疑，并没有确切证据。
纵使他想做出些许反抗之策，却也无从下手。
当下赵国国政不容他拒绝商会之人。
春平君只是传出风声，欲对他行勤王之计。
他暗中监视春平君的探子，给出的消息是春平君依旧兢兢业业的为他操劳国事。
君臣相疑本是常态，可是臣子未犯错，而君王找借口处理掉臣子，纵使他想，朝堂上的重臣也不会允许春平君被他杀了。
一时间赵王迁只觉焦头烂额。
倒是远在咸阳听寺人不停念诵，宝儿和扶苏计划落实到哪一步的程骄，带着这个好消息去找了嬴政。
“阿政，离间之计初成，我们可以派人去游说赵国官员了。”
程骄的身份，秦国能议事的朝臣都知道。
因此当程骄穿着诚信君的服饰，随意踏足章台宫的时候，在小朝会议论事情的诸位重臣，没有一个有反驳的意思。
在灭掉韩国两年之后，嬴政觉得如今时机确实到了！
质赵的经历，是他毕生难以抹去的伤痛。
纵使他归秦之后被人重新养了一遍，可那种时刻活在惊恐中的感觉，一直刻在他骨子里。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个伤痛亲手抚平，嬴政眼中的兴奋难以压制。
看了眼王翦，李信等人，发现大秦的将士渴望功勋，嬴政大手一挥，黑色的衣袖仿佛灭世灾云笼罩在赵国的沙盘之上。
“昔日列国合纵妄图覆灭我秦国王座。
是我大秦历代先王励精图治，与历代丞相君臣相依，方度过诸多难关。
使我大秦存至今日。
今日我嬴政欲效仿先祖东出函谷之志，一统天下。
赵国当为灭国之战第二站，不知诸位将军可有信心带领我大秦男儿踏平赵国。”
有军功制的奖励在前面当诱饵，底下的战士是希望可以对外征战的。
况且秦赵交恶已久，不少秦人和赵人都将彼此视为毕生之敌。
秦国虽接纳诸国来的贤才入朝，可遍数朝堂之上，来自赵国的官员寥寥无几。
就算有少数，能得嬴政信任，又得程骄认可。
可这样的臣子没有留在秦国朝堂之上，而是被派回赵国当细作。
“愿为大王效死，踏平赵国，以慰我大秦男儿在天之灵。”
王翦，作为第一个提出灭国之战要先灭赵的将领站出来附和嬴政的提议。
李信作为王翦之后的大将，也赞同征赵。
领兵的都站出来了，文臣自然也附和。
本是极其和谐的一幕，可程骄却看出来这其中有着大问题。
“秦赵交恶已久，诸位将军想要劈了赵国国君的心思，我认可。
但我希望诸位将军谨记，我大秦在肥之战，刚失去十万男儿。
这些与你们共同踏入战场，为国效死的战士，他们背后都有一个个家庭。
本君希望诸位可以在征战之时，多用一些计策，减少我秦军伤亡。
而不是不顾底下将士生死，以绝对人马优势压倒对方。
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要治理的是天下之民。
若因对外征战使我老秦人十不存一，那这样得来的天下又有谁能帮助秦王稳固呢？
李信，灭韩之时你曾出过多种计策，本君希此次伐赵你依旧可以多用脑。
王翦，你乃兵家之人，曾受蒙老将军教导当理解，兵家非是乱杀。
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更不要做出侮辱我秦国军队名声之事。
若有一人入赵国境内，敢屠城，奸淫掳掠，别怪本君不客气。”
程骄亮出来的红线让不少武将为之一震。
在最开始要伐赵之时，他们是想过要绝赵国苗裔，让赵国所有人都死掉的。
但诚信君说得对，若赵国的人都死了，赵国偌大的地盘，抢来之后，还需迁秦国之民入主赵地。
届时苦的是老秦人。
他们可以纵容赵国的百姓在老秦人的鞭策下艰难活着。
却绝不会因一己之私坑害秦国百姓。
无一人敢质疑程骄的决定，齐齐行礼应下。
程骄这副君临天下的样子，让嬴政看了心动。
没有管底下大臣求助的眼神，嬴政在朝臣们齐齐应是之后加了几句。
“寡人曾于蓝田大营，看过底层士兵是如何艰难生存的。
寡人无意掀翻诸多年来兵营内部的生存规则。
但如今的秦国，兵强马壮，国库充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寡人希望我大秦男儿，为国征战，马革裹尸之时，是饱着肚子死的。”
“大王心系兵营，实乃将士们的幸事，臣王翦，愿遵大王教诲，让为国征战的战士不留遗憾。”
小朝会散去，目送朝臣们离去，程骄才窝到嬴政怀里讲述细作传过来的消息。
在听到没有把李牧拉下水的时候，嬴政狐疑的看了眼程骄。
“你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你教导出来的宝儿和扶苏，一个比一个机敏，他们怎么就放过李牧呢？”
程骄：=????(??? ????)
“阿政，不动李牧是时候未到。
赵王迁并非昏庸之人，虽受制于嫦姬与郭开，可赵王迁颇有明君之姿。
程氏商会的消息，还有春平君的谋反，足以让赵王迁焦头烂额一阵，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与朝臣离心。
只有他借助外人之手，平息宗室内乱，让春平君不得不臣服于他之后。
他才会发现他求助的外人也是个心腹大患。
宗室不喜自不愿再为他出头。
李牧这个只知打仗，不知在朝堂专营之人有郭开与之抗衡。
奸臣当道，人人自危。
朝堂之上只会议论，赵王迁不愧为赵悼王之子，一样的昏庸，一样的扶不上墙。
就算赵王迁有鸿鹄之志，其朝堂内外，君臣离心，也不可能再组织起抗秦之力。”
这种人为制造昏君的方法嬴政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翻找过去的记忆，嬴政发现，曾经他们的父王也是被这么架空的，只不过执棋人不是程骄，而是他们的祖父嬴柱。
再一次感叹哪怕是守成之君心机也绝非一般人可比。
嬴政又一次庆幸，这孤独的王位，终究有人与他同行。
黏黏糊糊的吃了顿午饭，下午带着程骄去看了眼华阳太皇太后，帝后才一起回了高平宫。
相较于章台宫的肃穆，高平宫则更加有生活气息。
垫子是鸭绒做的舒适柔软，桌子是按照他们身高量身定做的。
在这不需要遵循跪坐之礼，在这有舒适的摇椅，长条座椅，多种可供选择。
床榻也非过往冷硬的木材，而是钢材所制的架子床。
可以说程骄曾经写在绢布上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发明，在高平宫里都有着细微的缩影。
如今墨家弟子遍地开花，程骄也不约束墨家弟子搞发明创造。
若非墨家思想不适合现在的秦国，当下墨家当为秦国第一大家，连李斯代表的法家险些都被比下去。
“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那些东西怎么就那么吸引你的目光。
前些日子程冰传回来消息说今年冬季草原遭了灾下了大暴雪。
牛羊冻死不少，冒顿虽然秋季时带兵去赵国劫掠一番，这些物资却杯水车薪。
我以密信程冰，让她从我仅有的几个商铺中支取金饼，购买草原上冻死的牛羊。
牛肉自然是入了你我之口，但这羊嘛，就颇有说道。
除了肉能吃之外，羊毛也是不错的保暖材料。
相比于本土的羊，匈奴的羊毛更长，能纺出来的毛线更多。
我特意让人给做了一件羊毛衫，日常穿着里面，想来保暖效果不错。
阿政你快来试试。”
程骄眉眼弯弯，在殿内烛火的照映下，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味道。
一生所求，除了继承老秦人东出函谷之志，嬴政也在祈求一双对他温柔以待的眼睛。
蓦然回首他毕生所求已在身边。
便数诸代帝王，他可能是最幸福的那个。
走过去狠狠抱住程骄，嬴政的心思就偏了。
“为夫君更换衣物，是天下所有妻子的责任。
过往，为夫心疼你，便自己动手。
今时今日，为夫想让夫人替为夫穿上，这保暖护身之物。”
嬴政的话是贴着程骄耳朵说的，纵使老夫老妻多年，可耳朵依旧是程骄的敏感点。
这一番话倒是不让程骄害羞，可扑在耳边的灼热气息，让他身体发软。
媚眼如丝的白了嬴政一眼。
“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数了一下，这一头羊勉强可织出这样的毛衣五件。
若是能将这种毛衣推广，或许我大秦男儿冬日就将告别寒冷。”
嬴政从不怀疑程骄的商业目光，更不怀疑程骄的实干劲儿。
此时此刻他不想做帝王，他只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程骄虽说有意将他收购这些羊，充分利用套取一些现金流，可嬴政的示好他也没有拒绝。
一点点为嬴政宽衣，直到剩下里衣时，程骄猛的停手，将羊毛衫套在嬴政的身上，拉紧了系带。
暖呼呼的感觉让嬴政眯了眯眼。
这毛衣确实不错，若此条商路打通，外面的匈奴很快也会放弃原本的种田回归放牧。
冒顿再怎么有才他也阻止不了，匈奴人民向往金银的心思。
就在嬴政出神的时候程骄的声音传来。
“早听说匈奴欲进献小羊羔给我。
等了这么久，冒顿才把羊送来，当真是本君不关注他久了，行动力也下降。
瞧瞧这软乎乎的毛，手感极佳。
我这还是第1次见到如此健壮的羊羔宝宝呢~
看上去就肉质鲜嫩，膘肥体壮，就是不知这羊，身体康健否？”
嬴政：??????，oh，我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