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公安抓走，苏妙妙与司衍就去了轧钢厂。
两人在厂办分头行动。司衍拿着入职表前往人事科办理手续。
办理完入职手续后，司衍被分配到了第一车间，也就是昔日易中海和贾东旭所在的那个车间。
一车间的空气里到处飘散着金属切削的焦糊味与柴油味，巨大的天车在顶棚缓缓滑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十台高大的车床、铣床和刨床轰鸣作响，飞溅的铁屑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光。
当司衍跟着车间主任走进一车间时，原本嘈杂的车间里顿时静了静，易中海涉嫌破坏机床谋杀苏铁柱被公安铐走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几个车间里传开。
此刻，贾东旭正缩在一个离易中海原先工位不远的台虎钳旁，脸色惨白如纸。他手里的锉刀无意识地在铁块上划拉着，发出难听的刺耳声，整个人魂不守舍。
当贾东旭抬起头，看到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身材高大挺拔如松的司衍走进来时，身子猛地一抖，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一想起今早阎解成惨死粪坑、易中海发疯自爆、聋老太当场暴毙的诡异惨状，再联想到苏妙妙身上那股邪乎劲儿，贾东旭硬是把脖子缩进了肩膀里，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司衍身上落半点。
易中海这尊“靠山”倒了，他不过是个二级钳工，哪里还敢招惹司衍。
一车间的张主任是个面恶心善的实干派，穿着一件补了两个补丁的灰色干部服，手里拿着个褪了漆的铁保温杯。
张主任打量了一眼司衍，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与照顾。
苏铁柱当年在一车间那可是技术过硬的钳工，虽然只有七级，但技术已经有八级，因为对技术不藏私，人缘极好。
如今得知苏铁柱竟是被易中海暗害，甚至易中海还联合四合院的人算计苏妙妙，张主任心里对此充满了愧疚。
当初苏铁柱出事后，易中海曾当着厂领导的面拍胸脯保证，说同在一个院子里，他一定会代为照顾好苏妙妙。张主任以前一直觉得易中海道德高尚、人品不错，便信了他的鬼话。谁能想到，这易中海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人面兽心的杀人犯！
正因为心怀这份亏欠，加上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前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救了孤苦无依的苏妙妙，张主任对司衍更是格外照顾。
“司衍同志，情况我都听说了。”张主任拍了拍司衍的肩膀，大声喊道，“咱们一车间是轧钢厂的大车间，生产任务重。你虽然是新进厂的学徒工，但只要肯学、肯吃苦，很快就能考级。”
说罢，张主任转身朝车间深处吆喝了一声：“老王！王德发！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平光护目镜的老工人擦着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老头儿面容和善，腰间塞着一块擦机的棉纱，眼神里透着老工匠的干练与慈祥。
“主任，找我什么事？”王德发笑呵呵地问。
“老王啊，这是新来的学徒工司衍。”张主任指了指司衍，笑着说道，“苏铁柱家的女婿。这小伙子不错。你是咱们车间的七级钳工，技术没得说，脾气也是顶好的。以后司衍就交给你带了，你可得好好教，别藏私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偷听的学徒工和一级钳工无不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在这个年代，工厂里徒弟跟师傅讲究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般学徒工进厂，前半年基本上就是扫地、递扳手、端茶倒水打杂，想摸机器那是门儿都没有。等这段时间表现好了，再看有没有人师傅愿意带。能直接跟着技术精湛、脾气温和的七级钳工老工人手把手地学，这可不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王德发一听是苏铁柱的女婿，眼中闪过一丝唏嘘与关切：“行，既然主任开口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只要你肯学，我保证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教给你！”
司衍眼神里透着沉稳和谦逊：“谢谢张主任，谢谢王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给车间抹黑。”
接下来的半天里，司衍表现得极其踏实认真。
王师傅教他看图纸、认识各种型号的锉刀、讲授划线和游标卡尺的使用方法，司衍听得专注，上手极其迅速。
王师傅拿出一块废铁料，示范了一段平面锉削的姿势：“小司啊，这锉削讲究的是‘前推平、后拉轻，双腿站成八字形’，手腕要稳，力道要均，急不得，你来试试。”
“好。”司衍接过来锉刀，身姿如枪般挺立，手臂摆动间沉稳如机械臂驱动。锉刀平稳地过铁，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嗤——嗤——”声，不过十几下，原本凹凸不平的铁块边缘就被锉出了一条标准平直的光洁面！
王师傅拿起游标卡尺一量，又摸了摸那光滑无毛刺的断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接触面误差竟然不到半个丝？！”王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惊叹地看着司衍，“好小子！你这哪是学徒工的手感啊？你这是天生吃这口饭的。”
七级钳工见猎心喜，捡到宝一样的兴奋溢于言表，拉着司衍就开始讲解更深奥的孔加工与复杂件配合。司衍既不傲慢，也不装腔作势，虚心应和着，师徒俩在一车间的氛围融洽无比。
而远处的贾东旭看着被王师傅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夸赞的司衍，眼中带着嫉妒，却也不敢找茬。
***
另一边，宣传科位于厂行政大楼的三楼，走廊里铺着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旧报纸与浓茶的清香。
苏妙妙推开宣传科大办公室的木门时，屋里的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商量宣传标语怎么写。
“哎呀，妙妙来啦！”
一个四十多岁、一头短发文大姐抬起头，热情地招呼道。
苏妙妙脸上挂着温和笑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把糖，挨个散发到同事们的办公桌上。
“文大姐，李哥，小张，吃喜糖！”苏妙妙清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喜气，“昨天刚办的手续，我结婚了，这年头我们也不打算办婚宴，就请大家吃喜糖。”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惊呼与热闹。
“哎哟！结婚啦？这可是大喜事啊！”
“恭喜恭喜啊妙妙！”
大家纷纷凑过来祝贺。昨天苏妙妙带着司衍过来顶替工位，虽然去的是人事科，但他们宣传科也知道苏妙妙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个逃荒来的难民
在这个讲究成份和根正苗红的年代，大家心里虽然对“找了个难民”感到有些吃惊和惋惜，觉得以苏妙妙的学历和宣传科的体面工作，本可以找个干部的子弟或者技术员，但当着苏妙妙的面，谁也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
“难民怕什么？那也是人家家乡遭了灾，谁也不想的。只要人品正、知冷知热，比什么都强！”文大姐拉着苏妙妙的手，热心肠地开导道，“况且小伙子肯吃苦，只要进了咱们厂，你们夫妻俩双职工，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就是，现在的政策好，咱们工人阶级最光荣，日子都是靠双手干出来的！”旁边的青年宣干小李也笑着附和。
苏妙妙含笑点头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六十年代的宣传科工作确实清闲。除了厂里开大会需要出黑板报、广播站广播稿撰写，或者逢年过节印发宣传手册外，平时的日常基本就是看报纸、喝茶、剪贴报纸文件。
苏妙妙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漆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瓷水杯，还有一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
她学着原主的习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茶叶罐子，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入杯中，冲上开水。茶香袅袅升起，苏妙妙将报纸竖在面前，看似在认真研读社论，实际上却早已将神识与听力悄然散开，竖起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聊八卦。
不得不说，不愧是老辈子，这些八卦，那叫一个真实精彩、劲爆至极。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文大姐压低了声音，一边用剪刀剪着报纸，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就咱们厂副厂长家那档子事儿！”
“哪个副厂长？杨副厂长还是李副厂长？”小张凑过头来问。
“还能有谁？李副厂长呗！”文大姐啐了一口，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听说他上周末借着去下面公社考察的名义，带了个文工团的小姑娘去郊外的招待所！结果怎么着？被他那老丈人安排的人当场给堵在屋里了！”
“我的天哪！”小张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李副厂长那老丈人不是老红军、厅级干部吗？这要是闹开，他这官帽还保得住？”
“这你就不懂了吧！”文大姐得意地一抹卷发，“李副厂长那嘴能说会道，硬是说两人是在探讨革命歌曲的创作！后来李副厂长在他老丈人门前跪了半宿，又是写检查又是保证，硬生生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不过听说他媳妇现在天天在家让他搓衣板。”
“难怪这几天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堂大笑。
苏妙妙坐在报纸后面，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抿了一口热茶。这李副厂长是个好色的，在轧钢厂不是什么秘密。
笑声刚落，另一边的老刘放下手中的钢笔，加入了战局：
“你们这算什么？我听我那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的大姨子说，咱们街道后海那边的老王家，那才叫绝！”
“老王家？是那个做丝绸买卖起家、公私合营了的王老板家？”
“可不就是他嘛！”老刘砸吧砸吧嘴，压低嗓门道，“这老王头今年六十有五了吧？前阵子硬是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做续弦。结果前天晚上，老王头突然中风送进了急救室！你们猜怎么着？”
几个人连同苏妙妙都支起了耳朵。
“大夫一查，好家伙！那小娇妻为了尽快分家产，居然暗地里给老王头的药膳里掺了大量泡了鹿茸的高粱酒！老王头本就有高血压，这一补，血管直接爆了！现在半身不遂躺在床上，那小娇妻已经带着家里的钱跟老王头前妻生的儿子跑路了！”
“什么？！跟前妻的儿子跑了？！”文大姐听得眼珠子都圆了，拍着大腿惊呼，“这……这不是乱了套了吗？！小妈跟继子跑了？这要是放在旧社会，那可是要沉塘的啊！”
“可不是嘛！现在后海那一带全传开了，街道办去抓人的时候，两人都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了！”老刘摇着头叹息，“啧啧，这老辈子的富贵人家，背地里的脏事乱事，写成戏本子都没人信！”
苏妙妙听得暗暗称奇。在这个看似保守纯朴的六十年代，市井角落里的爱恨情仇与狗血八卦，精彩程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电视剧。
大家越聊越嗨，话题不知不觉又扯到了轧钢厂食堂和四合院附近。
“对啦，妙妙，”文大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苏妙妙，“听说你们那个95号四合院，今天早上出大事了？连公安警车都开进去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顿时都看向苏妙妙，眼神里写满了好奇。轧钢厂和附近几条街离得近，风吹草动传得飞快。
苏妙妙放下手中的报纸，神色平静清亮，淡淡地笑了笑：“嗯，确实出了大事。我们院里的易中海，今天当着全院人的面，发疯招认了当年是我父亲机床事故的始作俑者。公安同志已经把他抓走了，重新立案调查。”
“天哪！！”
文大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剪报纸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歪了：“真……真是易中海干的？！他平日里在厂里不是号称道德模范、老好人八级工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苏妙妙清冷地说道，“还有后院的聋老太，看到易中海事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当场被吓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感到背脊发凉。谁能想到，那个平时看着和气、满口仁义道德的八级钳工易中海，背地里居然是个谋害工友的杀人犯！
文大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苏妙妙：“妙妙啊……你这孩子过去真是受苦了！这满院子居然藏着这么个大恶人！不过好在天理昭昭，恶人终于遭了报应！”
“是啊妙妙，善恶到头终有报！”
“妙妙，你也别难过，虽然苏工......但如今凶手绳之以法，也算是一种安慰。”
听着同事们发自内心的唏嘘与关切，苏妙妙弯唇浅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