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悄然漫入特殊隔离病房,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皎洁的方寸银辉。病房内柔和的灯光在夜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温暖明亮,将围在病床前三人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在墙壁上。
科妮娅双臂环抱,端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沉稳的光,声音平稳地将泽塔昏迷期间外界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在高塔行动结束、成功将你和洛羽带回奥瑞斯特学院进行救治后,【苍翼】的其他人,在小苏和薇洛芮丝的牵线搭桥下,与阿塞克领主府建立了正式联系,并加入了他们的‘塞洛东区邦城收复’计划。”
她略微停顿,继续开口:“一方面,这是我们主动向阿塞克寻求庇护和支持后应尽的义务;另一方面,集中地里,很可能还藏匿着未被发现的、关于幕后黑手的关键情报,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必须在阿塞克方面彻底清理那里之前,掌握更多线索。”
科妮娅话音落下,洛羽的声音也适时地穿插进来,补充道:“在你昏迷的这二十多天里,小苏和薇洛芮丝她们,几乎常驻在集中地,协助清理、调查和协调工作。诺亚和露西则负责与学院高层以及领主府进行更深入的对接,确保你重伤昏迷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同时稳定我们在阿塞克的根基,避免‘泽塔’和【苍翼】的情况过早暴露在无关人员,尤其是潜在敌人的视线中。”
她单手轻托下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脸颊,赤眸平静地注视着泽塔:“而科妮娅、瑟莱雅还有薇佩丝也没闲着。她们对在集中地抓到的俘虏进行了审讯,结合我们从哈根银行金库带出的那些秘密文件,交叉比对,挖掘出了比预想中更多的东西。”
“没错,”科妮娅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直接说结论吧。”说着,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把将原本摊开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地图拉至身前,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靠近北方的一个显着标记上。“哈根奴隶集团,格雷军团,还有针对泽塔你一系列的刺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同一个人——”
她将指尖抵在纸面最上方的那个名字上,“格雷厄姆领土国的领主,那个在政务会上就曾试图给我们下马威的埃蒙德·格雷厄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事情不止于此。比斯利特的国王,亨利·比斯利特,与埃蒙德之间存在着秘密往来。埃蒙德帮他限制、打击我们【苍翼】在王国内的活动;而作为交换,亨利则对格雷厄姆境内开展的奴隶贸易以及埃蒙德本人的侵略行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默许。”
泽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眉头也微微蹙起。
尽管对埃蒙德的敌意早有预料,对亨利也早已心存警惕,但听到如此直接的证据,还是让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以及讽刺。亲手将剿灭哈根的任务交给【苍翼】、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的君主,自始至终竟然都在盘算着想要除掉自己。
“除此之外,我和科妮娅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洛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稳地将将之前与科妮娅讨论的框架简洁地叙述了一遍——优先铲除埃蒙德,同时暗中联络王国境内的改革派领主,积蓄政治力量与舆论声势,最终目标是从内部瓦解亨利的统治根基,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病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夜风声。良久,泽塔才轻轻点了点头,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松开攥着被单的手,单手捏着下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开口:“……直接以武力正面对抗亨利,的确不是最好的方法,利用内部矛盾进行攻略,才不会遭到外界的非议。”
泽塔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面前的科妮娅和洛羽,“洛蕾塔小姐那边,我会想办法让她与我们站队,所以不用担心。至于伊莱亚斯,他给了我私人名片,接触起来应该不会太麻烦。不过,考虑到时间和效率,到时候我们很可能需要分头行动,同步推进与不同领主的接触。”
他略作停顿,随即竖起一根食指,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除了在领主间周旋,或许……我们还可以在民间舆论上做些文章。让维瑟特姆,乃至整个比斯利特的普通民众,都看清这位‘好国王’的真面目。至于具体如何操作,我已经想好了方法,届时只需要让一位‘老朋友’,在暗中推波助澜就好。”
“哼嗯……计划的大致框架和方向,就这么定下来了。”洛羽唇角勾起一抹恬淡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至于接下来……”她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垂眸对上泽塔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泽塔,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彻底养好。之后的许多事情,可都需要你亲自出面操刀。”
“嗯,放心吧!”泽塔回以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轻轻晃了晃右拳,“我已经感觉好多了,现在下床应该也不成问题。唔…不过嘛……”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肩膀微微一垮,重新靠回柔软的床头,“我要是现在就敢乱动,你们肯定不会同意吧…所以,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保证。”
“看来你的确把某些教训听进去了。”洛羽轻轻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她简单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回眸看向也站起身来的科妮娅,“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去了。有些事,还需要跟其他人……”
哒哒哒——
然而,洛羽话音尚未彻底落下,门外原本只有远处隐约风声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嘈杂散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不止一个人正朝着这里靠近,其中还夹杂着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交谈声。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而清晰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急促和无奈,穿透门板飘入了室内:“等、等等!奎因!格力雷夫院长特意叮嘱过好多遍了,病人需要静养,不可以随便来这边打扰!你忘了吗?之前你偷偷溜过来,差点就被巡逻的守卫导师抓住了,那次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帮你糊弄过去!这次要是再被逮到,我可真的保不住你了哦?!”听上去,是薇洛芮丝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刚刚在外面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任务,什么国王……这些我都可以当没听见,但是…杂鱼姐姐…我、我必须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才行!我们……我们之间可是有约定的……”另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强硬的执拗和一丝几不可察颤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在快速说话间渐弱。泽塔一下子便分辨出,说话的人正是奎因。
但门外的“喧闹”并未因这两人的对话而停止,反而有更多熟悉的声音加入进来:
“嘛……我说小苏,”一听起来就知道是瑟莱雅的声音响起,嗓音带着惯有的玩味与促狭,“就非得挑这个大家都该休息的傍晚,拉着我和薇佩丝火急火燎地来看望泽塔小哥?我们可是为了处理工作,几乎忙了整整一天呢?再说了,泽塔小哥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休息,更何况……”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想要来‘探病’的人,似乎不止我们几个呢?你确定现在冲进去,不会被科妮娅大姐她们‘轰’出去?”
“嗯,虽然但是,我也想亲眼看着泽塔大人醒过来。”薇佩丝平直的声音稳稳地接上接下来的话茬,“嗯……我还用学院的工匠作坊,跟林风蛾们一起发酵出了全新配方的酒……唔,不对,是药。应该能帮助泽塔大人补充体力,加速恢复精神。”
“我不会打扰到泽塔大人休息,只是……想简单在门口确定一下,看一眼就好。如果大人还在沉睡,我立刻离开。”小苏难得没有理会瑟莱雅和薇佩丝那能够挖掘出许多隐藏信息的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只希望,能尽早确认大人的安危。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
在这之后,更多压低声音的交谈、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从门外隐约传来。除了薇洛芮丝、奎因,小苏、瑟莱雅和薇佩丝,诺亚和露西似乎也在稍后一段时间加入了进来。
“……看来,不需要我们特意去通知了。”科妮娅面色平静地注视着病房紧闭的大门,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微微侧眸,看向病床上的泽塔,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地调侃:“泽塔,看来‘静养’的时光,恐怕是要稍微延后一些了。”
泽塔闻言,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挂着一丝混合着无奈、温暖与淡淡歉意的笑容,缓缓向后靠住床头。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科妮娅和洛羽,语气轻松:“那就没办法了呢,要怪只能怪我害你们担心了。”
不久,门外便传来了几下试探性的敲门声。
科妮娅和洛羽对视一眼,同时迈开脚步,无声地退到房间一角的窗台前。科妮娅伸手,将厚重的窗帘微微拉开一道缝隙,让窗外的月色和学院内星星点点的灯火更多地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请进。”科妮娅提高声音,清晰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