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又等了一会儿，等所有人把话都说完了，才点了点头：“那今天先到这儿。大家辛苦了。”
散会后，李达开一路送他到走廊尽头，殷勤的张罗着：“孙董，基层的同志平时不太会说话，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孙哲文摆了摆手：“挺好的，大家说得都很实在。”
李达开又往前跟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孙董，那晚上……”
孙哲文抬手打断了他：“不必安排接待了。我打算晚上在连州转转，毕竟这里我也难得来一次。”
李达开连忙道：“这样啊，那也好。要不我安排行政的同志陪孙董到处转转？连州这几年变化不小，有些地方外地人不熟……”
“不必了。”孙哲文再次摆手，语气客气但坚定，“我们几个人自己转一下就行了。”
李达开脸上的笑容不变：“那行吧。那孙董需要我们这边什么安排的，就直接说一声。”
孙哲文点了点头，转身往会议室方向走去。李达开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了几下，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孙哲文进了会议室，对等候的三个人说：“今天就这样了。晚上我们自己逛逛连州。”
连州是座典型的工业城市。前些年野蛮发展时期留下的环境污染痕迹还很重，经过这几年的治理和整顿，好歹改善了不少，至少抬眼望去，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穿城而过的河水也不再是浑浊发黑了。
夜色中的连州，比白天多了几分烟火气。
孙哲文只揣了手机和房卡，和肖露、毕凤、林疏影三人沿着酒店门前那条栽着梧桐的街道慢慢往南走。
冬夜的空气干冷而清冽，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很快散尽。街边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有卖连州特产的，有做小吃的，几家烧烤摊前围坐着一桌桌食客，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这家要不要试试？”肖露指了指路边一家挂着“连州老灶烧烤”招牌的店。门口摆着几排矮桌矮凳，两个穿棉袄的大姐正围着炭炉翻动铁签，“我看生意挺旺的，应该不会踩雷。”
毕凤看了孙哲文一眼，等他拿主意。林疏影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家烧烤店上，没有说话。
孙哲文笑了笑：“行，就这儿吧。中午那顿太正式了，晚上随意点。”
四个人在路边一张空桌旁坐下。桌面被擦得发亮，看得出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旧木桌，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一个大姐拎着茶壶过来，挨个倒了杯大麦茶，又递过一张手写的菜单：“几位老板，我们这儿牛肉串、羊肉串、烤茄子、烤韭菜都不错，还有自己腌的泡椒凤爪，要不要来一份？”
肖露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一通：牛肉串、羊肉串、烤茄子、烤韭菜、烤土豆片，外加一打生蚝。大姐一一记下，又问了句喝酒不。
肖露看向孙哲文，他摆了摆手：“明天还有事，茶就行。”
大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炭火上的铁签翻了个面，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一小股青烟，在路灯下被风扯散。
肖露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想到连州晚上还挺热闹的。我之前听人说连州天黑之后街上就没几个人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毕凤接话道，“我前两年来过一次，那时候街上确实冷清。但这两年搞了个‘夜经济’工程，沿河那一片改造成了步行街，人气就慢慢上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不远处走过来一群人。其中有人还穿着连州公司的工作服，孙哲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去：“今天几位啊？”
“六位。”有人回道。
“这边请，这边请。”老板娘张罗着，把他们带到了孙哲文他们隔壁的一桌。
肖露注意到孙哲文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身后瞟，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件工作服，她心里有了数，压低声音道：“有什么问题？”
孙哲文摇了摇头，拿起一串烤肉：“吃吧。”
林疏影瞟了孙哲文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隔壁那桌，然后收回目光，拿起一串细嚼慢咽起来。
肖露看着她吃串的样子，撇了撇嘴：“我说，你吃个串这么斯文干嘛？还当是吃西餐啊？”
林疏影挑了挑眉：“我爱怎么吃，碍着你了？”
“没碍着我。”肖露翻了个白眼，“你要不爱吃，你可以不吃的。”
“谁说我不爱吃了？我高兴，我乐意。”林疏影哼哼道。
毕凤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点吗？没看到孙董在想事？”
孙哲文笑了笑，摆手道：“没关系，吃个串还是热闹点好。”
隔壁那桌随着一阵开启啤酒盖的声音后，喧嚣起来。
“老唐，你们昨晚忙一个晚上，今天看到你们总部来的领导没？”
“看到个屁。谁知道是公是母啊。今天一早就被赶回去了。操，一个晚上就是忙着打扫卫生，今儿线都只开了一条正常的，其它的全关了。”那个穿工作服的人说道。
“呵，面子工程嘛。你们那个李老板要挣表现嘛。”
“他倒是挣表现了，可把我们累惨了。还老板，锤子老板。说难听点，他不也就是个打工的。”
“别人打工，但别人家是鸡犬升天啊。他家现在至少得有几千万了吧？”
“鬼才晓得。反正我们是下层人的命。听说今年年终奖都要取消了，说集团的通知。奶奶的，忙了一年，现在年终奖都没了。”
“得了吧，还年终奖。没把你们优化了就不错了。至少你们平时的待遇还凑合吧。”
“这也是我们是老员工。他要敢动我，我绝对要去集团闹。这狗日的，就捡软柿子捏。劳务派遣的，一个月才三千多，这些傻子也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职业有职业病。呵，那李达开这样一搞，一年就要省不少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