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拦住自己的人正是余忠。
滔天恨意堵在胸口,她咬着牙低声嘶吼:“姓余的!到这地步你还要护着她?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是这个女人亲手害死了咱们的亲骨肉啊!”
“难道你亲生孩儿的一条性命,都比不上柳心慧吗?她就这般让你神魂颠倒?”
余忠按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面色沉冷:
“够了,你不必这般挖苦我。自打危难之时她抛下我独自逃命,害得我腿被野狼咬断起,我心里早就对她再无半分念想。”
“我拦你,只是不想你白白搭上性命。你动手一时痛快,一旦被解差察觉,你这条命便保不住,咱们一双儿女又该依靠谁?”
“再说,这般轻易杀了她,反倒太便宜她了。”
王氏心头的怒火稍稍松动,眼底依旧满是怀疑。
余忠压低声音,目光沉沉扫过失魂落魄的柳心慧,又缓缓落在角落蜷缩的绍明珠身上,语声阴恻:
“她害死咱们的孩儿,咱们便也要让她再尝尝丧女的滋味。”
王氏微微眯起双眼,脸上晦暗一片,已然懂了他的盘算。
天色微亮,余家夫妻二人沉默地在路边掘出一处浅坑,草草将绍庭之掩埋妥当。
自此之后,夫妻俩对待绍明珠的态度骤然转变,处处温和关照。
绍明珠本就体弱,昨日被逐出绍家后,又遭柳心慧一顿毒打,惊吓伤痛交加,昨夜便发起高热,天亮动身时整张脸颊烧得通红。
王氏一边搀扶腿伤未愈的余忠,还不忘叮嘱一双儿女多照看她几分,一路上更是嘘寒问暖、百般迁就。
这番举动,绍明珠昨日被打压下去的气焰再度嚣张起来,对着余家几人肆意吆五喝六。
纵使全家处处忍让迁就,可她心中依旧不知满足,心底满是对余忠夫妇的怨怼。
怨怼夫妻俩当年调换孩儿之时,二人为何不趁机除掉李月华母子。
反正那时的李月华难产,只需暗中稍加手脚,便能叫她落个血崩离世的下场。
若是他们当初动手再干净利落些,如今便无人能揭穿自己的身世。
她绍明珠就依然是绍闵诚名正言顺的女儿,说不得没了绍庭之这个野种,她便能做绍家大房唯一的骨肉。
偏偏这夫妻二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事都做了,却还要把人留在世上养大,每每念及此事,她便对着二人处处挑剔、百般刁难。
余忠与王氏却始终隐忍不发,哪怕余知恩兄妹心中愤愤不平,也被二人强行压下,依旧尽心照料着绍明珠。
另一边的柳心慧却满心落差。
从前余忠对她百般讨好、事事依从,可自儿子离世后,他就对自己视若无睹,反倒百般讨好绍明珠,一家人相处和睦,这幅景象看得她格外刺眼。
若不是从前余忠像条狗似的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旁人又怎会揣测她与他有私情,毁了她一身清白,害得她被绍家驱逐出门。
如今她没了人撑腰,那些犯人都听闻她杀人未遂,处处提防排挤她。
每日分发口粮,她的吃食总被刻意克扣,整日吃不饱、睡不安稳,心底积攒的怨恨如同疯长的杂草。
全都怪余忠这个狗奴才!
都是因为他太过没用,那日连一头野狼都抵挡不住,没能守在她身旁护住她与孩子。
若是当时有对方赶来护着,自己早就除掉李月华的儿子,庭之也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柳心慧满脑子都是这些偏执念头,连日浑浑噩噩。
忽然间,她眼底泛起幽深冷光,死死盯住余家一行人。
她过得这般煎熬,这群人,谁也别想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