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一个多月的光景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小院前开出来的荒地里,那一整片扦插栽种的红薯藤蔓,如今早已长得郁郁葱葱、铺满地皮,藤蔓爬得密密麻麻,绿油油的一大片看着就喜人。
不用看地下的根茎,光凭这旺盛的长势,都能看出来,铁定是个大丰收。
旁人只当是肖家开荒勤快、打理得好,其实这里头的门道,只有肖云自己清楚。
当初开垦完这片遍地碎石的荒地,地里土质贫瘠得厉害,根本种不得庄稼。
肖云便带着肖大壮天天往村边的荷塘跑,一担一担、不辞辛苦地往外掏塘底的淤泥,全都挑回地里改良土壤。
这荷塘在村里存在了许多年,塘底堆积的淤泥年深日久,沤得乌黑松软,肥力本就远超普通黄土。
只不过淤泥腥臭味重,平日里村民顶多夏天来采点荷叶、摘些莲蓬,秋天挖点莲藕,没人愿意靠近塘边。
而且这塘里常年活水不断,水质肥沃,养出来的鱼个个膘肥体壮,是全村人最主要的吃鱼来源。
只可惜这年头家家户户调料匮乏,没葱姜大料压腥,鲜鱼做出来又腥又淡,根本算不上美味。
村里人大都不爱吃,也就家里有妇人坐月子的时候,才会捞两条炖汤补身子。
当然,光靠荷塘淤泥,顶多勉强养地,绝不可能短短一个多月就种出成熟的红薯。真正的关键,是肖云悄悄掺进去的星际专用种植肥。
这种高级肥料效果逆天,硬生生把一片废碎石滩,改成了能快速种出高产红薯的良田。
若是按照这边普通种地的规矩,新开的荒地至少得养一整年,等到来年开春才能下种,哪有如今当年开荒、当年收获的好事。
用荷塘淤泥肥地,不过是做个明面样子,好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说法罢了。
眼瞅着地里的红薯彻底成熟,到了能收获的时候,肖云特意叮嘱肖大壮,专程去县衙请了崔鸣玉崔县令过来。
崔鸣玉这段日子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呢,日日盼着收成消息。他心里比谁都期盼这全新的高产粮种成功,那可是天大的政绩!
一旦推广开来,能让天下百姓不愁温饱,这份功劳递到朝堂之上,足以让他平步青云、升官晋级,妥妥的青云大道就在眼前。
所以一听说红薯能收了,崔鸣玉半点耽搁都没有,当即决定轻车简从下乡。
他没有大张旗鼓惊动旁人,只挑了四个懂农事、踏实靠谱的随从跟着,一行人避开大路、走乡间小路,安安静静就赶到了肖家村。
一行人到了地头,也不端县令的架子,直接挽起袖子跟着众人一起挖红薯。
挖红薯这活看着累人,实则越干越上头,格外让人上瘾。
一锄头下去,顺着松软的泥土翻开,一串串饱满粗壮的红薯接连冒出来,沉甸甸、圆滚滚的,满眼都是实实在在的收成,越挖越有劲头,越干越兴奋。
为了精准测出真实产量,方便后续上报朝廷、记录在册,众人没有把整片地一次性挖完,而是划定了标准的一亩地,专心精细采收、单独计量。
等这一亩地的红薯全部挖干净、堆在地上之后,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
不管是见惯了农事的肖老实一家人,还是跟着崔鸣玉见多各地良田产出的县衙随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的红薯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土山,密密麻麻堆了满满一地。最差最小的红薯,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个头匀称饱满,看着就扎实。
众人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不用上称称量也知道,这产量恐怖得吓人!
要知道,这可不是肥沃良田,是不久前全是碎石、寸草不生的山边荒滩啊!
光是这片废地都能种出这么多,哪怕不谈口感味道,单单这恐怖的产量,就足以养活无数百姓,堪称济世良粮!
众人赶忙上前仔细过秤核算,最终结果出来,一亩地总产量足足三千石!
按照大胤朝的计量换算,一石相当于后世一百二十斤,折算下来,这亩荒地的红薯产量,足足有三千六百多斤!
所有人看到数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荒地尚且有这般逆天产量,若是移栽到平整肥沃的上等良田,悉心耕种打理,产量不得直接翻倍,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七八千斤!
这个数据,彻底戳中了崔鸣玉的心神,他再也坐不住了,心里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奏折、功绩、升迁,恨不得立刻掉头赶回县衙,连夜书写奏折,把这天大的喜讯上报京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仕途坦荡的未来,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就在崔鸣玉准备起身返程的时候,却被肖云笑着拦了下来。
“大人不急这一时半刻,忙活了大半天,先歇歇脚,尝尝这红薯的各样吃法,吃饱喝足再返程不迟。”
肖云早有打算,这段时间红薯早就可以食用,只是之前块头偏小,她就一直留着养地养种,没有大面积采收。
早在半个月前,肖云就带着母亲和柳穗,日日琢磨红薯的烹饪法子。煎、炒、烹、炸、烤、煮、蒸,所有能想到的吃法全都试了个遍,反复磨合改良,如今各样做法早已烂熟于心、不说炉火纯青,那也是得心应手了。
家里日常的早饭,就是软糯养胃的红薯粥;家里几个孩子的零嘴,也全是自制的红薯干、红薯条。
闲来无事的时候,肖云还会生火给孩子们烤红薯吃,就连家里的孩子们,都跟着学会了好几样简单的红薯做法。
今日招待崔鸣玉一行人,肖云和柳穗、肖母更是大展身手,满满当当做了一桌子红薯宴。
喷香入味的红薯焖饭、甜糯细腻的糖炒红薯泥、外酥里糯的红薯糯米饼、鲜香浓郁的红薯炖鸡块,各式各样的菜式摆满了一桌,花样繁多、香气扑鼻。
白心红薯口感绵密扎实,带着淡淡的板栗清香,虽说不如黄心红薯甘甜,但饱腹感极强,顶饿又耐吃。尤其是糖炒红薯泥,甜度十足,入口绵软香甜,格外对爱吃甜食之人的胃口。
肖云心里盘算得通透,今日特意做齐全各样吃法,就是要让崔鸣玉和随从们亲口尝到滋味、记牢做法。
日后也好推广红薯,便能顺带把这些吃食法子传遍各地,让百姓不仅有种可种,更有多样吃法,彻底把这高产粮种普及开来。
至于更精细的红薯粉条、红薯淀粉,工序繁琐复杂,一时半会没法拿出来,也不能批量做出来,肖云也不急,只等着日后机缘巧合,再慢慢摸索改良工艺。
而红薯的储存法子,肖云早就摸清了。
村里本就有储粮的地窖,平日里村民也常用土埋法储存萝卜,防潮保鲜效果极好。早前肖云就用“山里面的野生红薯”做过试验,土埋、窖藏的法子全都试过,保鲜效果绝佳,存放两个多月都没有腐烂发霉,完全不用担心丰收后无法储存的问题。
除此之外,肖云还提点着柳穗摸索出了干储的法子,把红薯切成均匀薄片,晾晒烘干之后磨成细腻的红薯粉,既能兑水煮成糊糊食用,也能搭配米面蒸制主食,吃法多样,还能长久存放。
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红薯宴,吃得崔鸣玉一行人满心满意、连连称赞。
吃饱喝足之后,崔鸣玉才平复了些许激动的心情,带着四名随从起身返程。
临走前他交代清楚,明日一早就派人和马车进村,来运走这些红薯。
这批收获的红薯,一部分会直接送往京城,上报朝廷、献给皇室,让朝堂众人亲眼见证这绝世高产粮种;另一部分则会移栽到崔家的私家庄田,留作来年的种子,批量繁育。
肖云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家这片地收获的红薯,大概率也留不住多少。
这般逆天高产的新粮,是利国利民的至宝,朝廷知晓之后,必定会派人前来统一收走、推广全国。
但肖云知道她也不会吃亏,朝廷绝不会白拿百姓物产,至少明面上不能,丰厚的钱粮赏赐必定少不了。
更重要的是,她之前向崔鸣玉提及的,为自家女儿求取朝廷封号的事情,借着这波大功绩,十有八九能稳稳落地。
此番崔鸣玉一行人极为低调,来时驾着马车,却没有驶入村内主干道,早早在村口外远远停下,留人看守车马,五人专门走僻静小路进村,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村里多余的人,为的就是稳妥办好红薯增产这件大事。
明天就不用了,现在已经知道了具体产量,接下来就得大张旗鼓的来,越是这样,越是安全,不管是良种还是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