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密密的落着，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肖老实做事向来稳妥细致，知道要买牛，早就提前备好了搭牛棚的原木、粗竹竿和干燥茅草，就等着牛到家。
如今大水牛稳稳当当进了院，要不是刚刚有人来串门，他一刻也不想耽误，早挽起袖子开干了。
肖大壮更是干劲十足，有了自家的耕牛，他比得了银子还高兴，搬木头、架架子、递茅草，手脚麻利得不像话，父子俩一老一少配合得滴水不漏。
这牛以后就是家里开荒种地的顶梁柱了，可半点不能委屈。
深秋雨天阴冷潮湿，水牛最怕淋雨受寒，一旦冻出毛病，轻则掉膘无力、干不了重活，重则染病折损，那可是好几两银子的损失，一家子谁都舍不得。
两人动作飞快，先稳稳架起木框架，又把厚实的茅草层层铺上去，压得严严实实，不透风不漏雨。短短小半个时辰，一个结实干燥、遮风挡雨的简易牛棚就搭好了。
肖大壮细心铺好干净干草，这才小心翼翼牵着大水牛进去拴好。
水牛性子是真温顺，全程安安静静，不挣不闹，乖乖站在干草上，垂着脑袋慢悠悠吃草，看着格外乖巧喜人。
“这下妥当了！”肖大壮拍了拍手，满脸满足，“以后咱们开荒犁地，再也不用那么累了，有这大牛在，几亩荒地几天就能规整出来！”
肖老实看着崭新的牛棚、温顺的水牛，眉眼间满是满足，连连点头：“这都多亏了你小妹，能有一头自家耕牛，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爹我知道，以后小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咱家就由小妹做主了！”
这话不光是他的真心话，也是柳穗跟他说的，柳穗说他脑子不行，那就乖乖跟着精明人干，小妹就是家里最精明的人。
另一边，屋里的女眷也没闲着。
肖母和柳穗把买回来的细布、粗布一一整理归类，摊开在屋里的木板上。
一匹匹色泽干净、料子柔软的细布铺展开来，摸着顺滑厚实，比村里寻常农户穿的粗麻布好上百倍。
往年家里人过年能添身粗布新衣就已是知足，如今有了这些好布，老人、大人、四个小孩，人人都能做新棉衣、新褂子，过冬再也不用裹着打补丁的旧破衣挨冻。
柳穗看着满箱布匹，笑着说道：“这下冬天不愁了，我和娘慢慢做，赶在入冬之前，保准全家人人穿上厚实新棉衣。”
肖母一边叠布一边笑着应声：“不光新衣，今年米面充足，还买了这么多细粮，咱们家今年冬天，不用再啃粗粮咽野菜，能踏踏实实过个饱暖年了。”
四个孩子守在屋里，吃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糕点糖果，眼睛亮晶晶的，却格外懂事，没人争抢吵闹，只是乖乖坐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肖云坐在炕上，看着一家人各司其职、和睦忙活的模样，神色安然平静。
只要家里人心齐、肯吃苦，物资、农具、耕牛全都齐备，如今又有县令和崔家做靠山，没有了后顾之忧，正是踏踏实实攒家底、干大事的时候。
她抬眼透过窗户望向村后那片连绵的荒山。
这场秋雨下得恰到好处，把干燥的山地浸润得松软湿润，泥土肥沃、不板结，正是开荒整地的绝佳时机。
之前开辟出来的那片荒地不大，也就是在院子附近，种的红薯看着不少，分给村里都不够，往上报就更不够看了。
所以等雨停了、地皮微干，就可以把西山小院附近的荒地都开出来，跟里正报备一下就行，然后就可以大规模扩种了。
与此同时，回家的邻居，心里全都惦记着肖家的事，私下里悄悄议论个不停。
“肖家这回是真发迹了，不光买了大水牛，我还看见了新农具！”
“人家运气就是好，进山一趟就能猎到罕见的野鹿，换了这么大家当！”
“明天天晴的话咱们也进山碰碰运气，说不定也能逮个值钱野物，改善改善家里日子！”
动了心思的都想着上山碰大运，盼着能捡个便宜、一夜翻身。
可他们哪里知道，肖家的机缘，从来不是靠碰运气，而是肖云。
普通村民进山，顶多能套几只野鸡野兔，别说野鹿，就连遇都遇不到。
等众人折腾一圈空手而归，自然就消停了。
天色渐渐擦黑，绵绵细雨终于彻底停了，空气湿润清新，山里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家人收拾完毕，院里干干净净，牛棚稳稳当当，物资归置整齐，屋里灯火暖暖。
晚饭格外丰盛，新米下锅，野鸡配上山珍加上买来的调料，吃的一家人满口生香。
肖云趁着饭间，轻声交代他们：“今晚好好歇息，明天一早天擦亮，咱们就开始开荒。
现在地润土软，开荒最省力，咱们有牛有新农具，抓紧时日多开荒地，多种良种，过年前还能收一拨。”
全家人早就对肖云心服口服，闻言全都重重点头。
柳穗:“都听小妹的，我和娘明天一早就把饭食做好，吃饱了干活也有力气。”
自打肖云开窍主事之后，他们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从以前吃了上顿愁下顿、穿衣服也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到如今米面不愁、新衣有着落、还有耕牛农具傍身，换谁心里都得热乎乎的。
吃完晚饭，柳穗手脚麻利收拾碗筷洗刷锅灶，肖大壮送肖云和两个孩子回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月光很亮，去西山小院的路上都铺了石板，倒是不用担心踩一脚泥泞。
肖云走之前跟家里人又说了一遍明日的分工。
“爹和大哥明天主要驾牛犁地，新牛温顺好用，但第一次开荒，地皮草根多，你们慢一点，别累着。
嫂子和我明天负责规整地块、规划种植间距，把整片荒地划分整齐，方便后续育苗栽种。
娘就在家里忙活餐食，顺带看着孩子、缝新衣，不用去地里。”
分工清清楚楚，简单明白。
肖老实和肖大壮连连应声，干劲十足。
以前开荒全靠人力刨土，一锄头下去震得手心发麻，忙活一天开不了几分地，累得晚上直不起腰。
如今有了壮牛犁地，肯定能翻倍，两人心里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好好大展身手了。
柳穗和肖母也没有异议，这些都是她们做惯了的活计。
安排妥当，一家人便早早歇息，养足精神，等着明天开荒干活。
一夜无话。
次日天蒙蒙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鸡鸣声响彻整个桃林村。
雨后的清晨格外清爽，空气清新，山间雾气淡淡散开，地上泥土湿润却不泥泞，刚刚好适合下地干活。
肖家众人准时起床，柳穗和肖母一早就在厨房忙活，生火做饭、熬粥、炒青菜，还特意煎了几个鸡蛋，给干活的人补力气。
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桌，一家人吃得饱饱的，浑身都是劲儿。
吃完早饭，肖老实和肖大壮熟练给大水牛套上牛轭、犁具，崭新的铁犁锃光发亮，看着就锋利好使。
收拾妥当，父子俩直奔西山下的大片荒山荒地。
柳穗则是拎着特意留出来的早餐去肖云那，让那娘仨多睡一会儿。
这会儿村里大部分人还在家睡懒觉，早起出门的几户村民，看见肖家父子驾着大水牛、扛着崭新农具往西山走，瞬间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就用上耕牛了！这是去开荒吧？这个季节开荒也种不了什么东西啊。”
“先开出来明年春天再种也一样，你看见那犁、那锄头了没，全是新的！亮得晃眼！”
“肖家这是真起来了啊！咱们村多少年了，谁家开荒不是靠双手硬刨？也就他家如今有牛助力！”
几人一边惊叹，一边满心羡慕。
这几人就是昨天嚷嚷着要进山碰运气的，今早也早早结伴上山。
只是几人折腾了大半天，别说值钱野物了，就连像样的野鸡兔子都没逮到，下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肖家四人已经到了西山荒地。
雨后的荒地土质松软肥沃，厚厚的腐殖土，草根湿润，极好开垦。
肖老实经验老道，牵着大水牛摆正方向，低声吆喝一声，温顺的水牛立马迈步前行。
铁犁深深扎进泥土里，随着水牛稳步前行，一块块厚重的泥土被整齐翻卷起来，泥土腥香扑面而来。
肖大壮在一旁扶犁搭手，配合得稳稳当当。
以往最难啃的荒硬地，今天轻轻松松就被翻得整整齐齐，速度快得吓人。
肖云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整片荒山。
她直接用眼就可以丈量、划线、规整地块，和柳穗一起把大片荒地均匀划分成一块块整齐的田垄，高低错落、排水通畅，完全按照最适合红薯、土豆生长的格局规划。
这个时代的普通农户种地全凭经验瞎种，疏密全靠感觉。
但肖云不一样，她有的是经验，清楚良种的习性，知道如何整地、如何间距、如何排水，才能最大化提高产量，避免烂根减产。
她们一边划地，一边顺手清理地里的碎石杂草，动作利落得很。
四人各司其职，干活又快又稳，没人偷懒懈怠。
日头慢慢升高，阳光温柔洒落，整片荒山焕然一新。
原本杂乱荒芜、长满野草灌木的荒地，短短一上午，就被犁出一大片平整肥沃的新田地，看着规整又喜人。
路过的村民远远看着，心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谁都看得出来，肖家这是要大规模种东西了！
就凭这开荒的速度、这规整的田地、这精良的装备，等到明年，肖家绝对还要再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