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司凤这问题问得突兀。
一时之间,武拾光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禹司凤瞟了一眼他与武拾光之间空出来的那条缝,抬眼看向了武拾光,抿唇而笑,“饿不饿?”
“嗯?”武拾光蹙着眉回过头去,满面惊讶地看着禹司凤,“你说什么?”
禹司凤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最近不知是不是泥鳅身体虚弱的关系,他只要有一点点饿就必须要让他吃上东西,要不然这泥鳅便会抓耳挠腮地浑身难受。
他满眼关心地又问一遍,“我说,你肚子饿不饿?”
武拾光愣了愣,身体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他咽了咽口水。
禹司凤哼笑起来,用下巴点了点武拾光怀中的小东西,“放下吧,乾坤袋里有我准备好的卤面。”
“卤面~”武拾光眼睛亮了亮,舔着唇从乾坤袋里先掏出了吱吱的小床,将小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在小床上,又掏了张小桌子出来,正要去拿卤面,又偏头看向了禹司凤,“酸辣白菜有吗?”
禹司凤笑着点了点头,眼看着泥鳅将他最近爱吃的东西尽数掏了出来,禹司凤搓了搓手掌,轻声说道,“我和战神认识,是因为五大派定期举行的簪花大会。”
武拾光将要送进口中的那口辣白菜便停在了口边,他怔怔看向了禹司凤,却见那人并没有住口的意思,竟然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离泽宫弟子,她是少阳派的二小姐,那年正好轮到少阳派做东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被人欺负,丢下山来,什么也不会的一个小姑娘,缠着我,非要我带她上山去……”
武拾光眨了眨眼睛,将那口白菜送进了口中,无精打采地嚼了两口,味同嚼蜡,原本很期待的辣味和酸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相识,好像是,水到渠成。”禹司凤唇边带着抹笑意,朝着远处的黑暗轻轻摇了摇头。
武拾光翻了个白眼,两口将口中的白菜咽了下去,开口说道,“我们相识,是因为城中的剜心案,我和鼬尺想要顺着这案子接近侍麟宗,打探真龙的下落,她和她妹妹,代表无相月,要抓回无相月里的叛徒。”
禹司凤点了点头,“雾姑娘,是女中豪杰。”
武拾光瞟了一眼禹司凤,没有发表意见,顺手挑了一根面条送进了口中,“簪花大会是什么?”
“是五大派里弟子们的定期比赛,比武功,比修为,比捉妖,挑出最优秀的那一个。”禹司凤抿唇笑了笑。
“那你又是魁首咯~”武拾光咂了咂嘴,斜睨了禹司凤一眼。
禹司凤摇了摇头,“那一年,我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因为丢了面具,回到了离泽宫,受了好大一顿惩戒,还被关进了十三诫……”
武拾光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禹司凤,又挑了一根面条送进了口中,“面具?什么面具?”
“离泽宫的规矩,出门在外,脸上的面具不可摘下,无论是弟子还是宫主,都要遵守这项宫规。”禹司凤随手在空中画了画,旧年的那副面具便出现在了眼前。
武拾光认真看了两眼,轻轻点了点头,又夹起了一口辣白菜送进口中去。
“我和她真正结缘,便是因为这面具。”禹司凤勾着唇角摇了摇头,“在禁湖中,我受伤晕了过去,她揭下了我的面具……”
武拾光瞪了一眼那面具,心里冷哼了一声,一挥手将那面具的图影打散。
禹司凤哼笑了一声,摇着头搓了搓手指。
武拾光瞟了禹司凤一眼,抿紧了唇不说话。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禹司凤将眼眸投向了远处,“不仅这一世,前九世,我们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武拾光咬紧了唇,将筷子插进了面中,脑袋也偏向了另一边,闭上了眼睛不想说话,心中升腾起了愤怒的小火焰。
“自从遇上了她,我就变成另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她,忘了父亲,忘了朋友,甚至忘了我自己。”禹司凤摇了摇头,“我想过要摆脱,可我好像是被人控制,一定要遇见她,心疼她,喜欢她,爱上她,直到…为她而死……”
“我正在吃东西,你非得这时候和我说这些话吗?!”武拾光急喘了几口气,仍是忍不住低声喊道,“你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拾光,其实这些事情,我也并不想说。”禹司凤摇了摇头,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武拾光咬着牙,再次执起了筷子,脑子里却不停地回响着禹司凤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愣怔怔地将筷子架在了碗上,扭头看着禹司凤,轻声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禹司凤微微一笑,“我只想和你说些心里话。”
“心里话?”武拾光歪着脑袋看着禹司凤,“你想和我说,你现在不爱她了,你爱上了我?”
禹司凤勾起了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武拾光变了脸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和你说的事情,在我被困在少阳派里的那段时间,不知道琢磨过多少遍。”禹司凤轻轻叹了一口气。
武拾光一头雾水,不知道这鸟今日是怎么了,他偏着身子,一双眼睛不住打量着身边的人,只盼自己的脑子能转得更快些。
“想来想去,我总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她,一定要为她生为她死,甚至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的父亲和她,我选了她……”禹司凤抬眼望着天,轻轻闭了闭眼睛,等心里的悲意渐渐消失了,方才哽咽着说道,“我父亲死掉的那日,因为她,我和父亲作对,和离泽宫对着干,以至于、以至于……”
武拾光扑了过去,将禹司凤拥进了怀中,口中轻轻劝道,“司凤,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早就过去……”
禹司凤轻轻点头,“原本,我以为这是爱,可我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当。”
“上了当?”武拾光更加一头雾水了,“为何这样说?”
“云彩本没有颜色,什么颜色映在了它身上,它便会变成什么颜色。”禹司凤转眸看向了武拾光,微勾着唇角露出一抹惨笑来,“十生十世,我们有十生十世……”
武拾光没接话,听着禹司凤继续说下去。
“前九世,她从没爱过我,我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地爱着他,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因她而死,甚至会死在她的手上。”
“死在她手上?”武拾光眯紧了眼睛,只觉不可思议。
“第十世,最后的最后,若不是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同样会死在她手上。”禹司凤浅浅呼出了一口气,“可是最后,她说,她爱上了我,她告诉我,那九世,失去了我的日子里,她都在后悔……”
禹司凤哼笑了两声,轻轻摇了摇头。